第25章 知源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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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原地稍作休整,包紮傷口,調理傷勢。便齊心合力驅著船出了瓜洲渡,進入長江,緩緩向著京口駛去。

  此時天已近晌午,那些孩子也都逐漸轉醒。

  這幾日他們本就受了驚嚇,初見柯鎮惡等人相貌各異,又渾身浴血,自是驚懼異常。幾個年長的還好,雖怕得渾身打顫,卻還能強自咬緊牙關,忍著不出聲,年歲較小的幾個已是哇哇大哭了起來。

  柯鎮惡幾人不免焦頭爛額,他們俱都是江湖廝混的糙漢子,哪裡應付得了這些?

  這時卻是小囡囡立了大功,她自阿依娜懷中跳了下來,走到那幾個哭鬧的孩子面前,遞過去幾塊飴糖,說道:「給你們吃糖,你們不要哭了,他們都是好人,壞人都被打跑了。」

  幾個孩子怯怯地拿了飴糖放入口中,倒也慢慢止住了哭泣。

  李知源指向被制住的江驊,道:「你看,這是擄走你們的賊人,已被我制住。」而後又指了指外面,道:「現在,我們就是要送你們回家。」

  孩子們見他生的好看,神情溫和,情緒倒也慢慢平復了下來。

  過了一會,忽然一道聲音響起:「你們能不要送我回家麼?」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孩子怯怯地站在那裡,只是卻不明白她為何不願回家。

  見無人回答,又鼓起勇氣問道:「能不送我和妹妹回去嗎?」

  她腿邊還依偎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想來就是她妹妹了。

  李知源奇道:「你不想回家見到爹娘嗎?」

  那孩子搖了搖頭:「不想。」

  而後低下頭問妹妹:「秀兒,你想回去嗎?」

  秀兒不說話,也是搖了搖頭。

  李知源按下心頭疑惑,和顏悅色道:「你妹妹叫秀兒,你叫什麼?」

  「我叫鍾靈,我妹妹叫鍾秀。」她把小手一指韓小瑩,一雙大眼睛充滿希冀道:「大哥哥,我們能和這位姐姐一樣跟著你們嗎?我會做飯,我妹妹會洗衣。我們很乖,吃的也少,很好養的。」

  李知源聽了這話,心中更加納悶。

  這年月,尋常人家五六歲、七八歲的孩子會洗衣做飯再尋常不過。只是聽她說話,她應是有爹有娘,爹娘健在卻不願回家,又說自己和妹妹很乖,吃的少,好養活,她爹媽竟不給她吃嗎?

  鍾靈見李知源不答,眼中神采漸漸黯淡,低下頭,低聲說道:「沒關係,你們可以把我賣了。只是妹妹還小,只求能賣給一家好脾氣的人家,讓她少挨些打。」

  眾人聽了鍾靈這番話,均覺胸口鬱結,心氣不順。均想:這兩個孩子在家裡該受了多大委屈?她父母該是何等畜生?才使這兩個孩子寧願被賣掉,都不願意回家?

  朱聰卻忽然開口問道:「你說你叫鍾靈,你父親可是名喚鍾鶴年?」

  鍾靈抬頭看了一眼朱聰,只是點頭,也不說話。

  朱聰長嘆一聲,道:「也是兩個可憐的孩子。」

  李知源看著鍾靈那雙充滿希冀,卻又快速黯淡下去的大眼睛,便斬釘截鐵道:「孩子們,,你們放心,我既然把你們救出火坑,定會妥善安置你們,絕不會把你們推入另一個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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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也知道,這些孩子小小年紀突遭人生大變,正是對外戒心最重的時候,這番話只怕沒幾個能聽進心裡去的。

  轉眼便是五日過去,李知源幾人跑遍了蘇州、嘉興等地,送還了三十五名孩子,只余了五名沒有去處。

  其中一名自然是陳蛋蛋。他父親陳二河受不住失去孩子的打擊,早已撒手人寰。

  還有兩人分別喚作張茹、朱芸。這二人也是孤兒,平日混跡在鐵槍廟周圍,那日與鍾靈、鍾秀一起被江驊擄走。

  最後兩人便是鍾靈、鍾秀姊妹兩個。

  他們兩個生父鍾鶴年本是朱聰同年。

  鍾家本也是官宦世家,只是到了鍾鶴年祖父那一輩便家道中落。鍾鶴年父親資質愚鈍,讀書不成,卻心比天高。鍾鶴年年幼時就捲入一樁大案之中,最終被判流放瓊州,卻死在了半途。

  鍾鶴年祖父只好把光復門楣的希望全都寄於他身上,故自幼對其管教極其嚴厲。只是鍾鶴年自己受限於資質,屢試不第連舉人都沒考中,只得了個秀才。

  鍾老太爺見鍾鶴年也不堪造就,便絕了重振門楣的心思,便精挑細選了一個孫媳婦,這便是鍾靈、鍾秀的生母。只是鍾靈出世沒多久,老太爺就突遭惡疾離世。

  老太爺離世不到一年,鍾鶴年就開始冷落髮妻。原來他自幼在祖父嚴厲管教下成長,心中極為扭曲,連帶對老太爺替他精挑細選的夫人也多有不滿。只是老太爺在世時他自不敢表露分毫,老太爺死後一年就原形畢露。

  鍾靈母親在生出她後便落了病根,勉強將養一年後又生了鍾秀。生出鍾秀後更是元氣大傷,大夫直言此後再無生育可能。鍾鶴年本想以七出之名休妻,只是受限於「三不去」,不能成行。而後以「無子」為名納了妾室。

  只是鍾鶴年竟然罔悖人倫縱妾凌妻。鍾靈母親性格柔弱,竟逆來順受,最終肝氣鬱結一病不起,拖了半年竟未得醫治,最終撇下兩個孩兒,獨自去了。

  只可憐鍾靈、鍾秀兩個孩子,被生父因惡其餘胥對待,在家中處境每況愈下。更兼後來鍾鶴年以髮妻亡故、無子,妾有子為由,竟然抬妾為妻。此後兩個孩子處境更為慘澹。

  那妾室被扶正之後便以嫡母自居,每日指使兩個孩子洗衣、灑掃,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頓打罵。

  前番鍾秀失手打翻了父親最喜愛的茶盞,鍾靈、鍾秀二人懼怕父親重罰,便逃出了家門。兩個孩子晃蕩了半日,稀里糊塗到了鐵槍廟附近,最終被江驊擄了去。

  眼見李知源等人把所有孩子都送了回家,鍾靈、鍾秀便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求李知源千萬不要送她們回家。

  鍾靈泣不成聲道:「旁人對我們呼喝打罵,我們害怕、怨恨之餘還可以在心底咒罵他,紓解心中不平。只是自家親爹毫無來由的非打即罵,我們只能生受著……生受著這世上最親近之人對我們惡語相向、拳腳相加……」

  鍾靈聲聲含淚,字字泣血。

  李知源回顧自身,當年他在這世上也是孤苦無依,幸得恩師收入門牆,用心撫養、悉心教導,這才有他李知源今日。

  幾日下來,李知源也看清了這幾個孩子俱都本性不壞,便下定決心,收養這幾名孩子。

  正好日後還要光大師門,這幾個孩子就當做徒弟來養著了。

  隨後把張茹、朱芸也叫了進來,一併問道:「你們現在既然都是無家可歸,可願拜我為師學習本領?」

  她們這幾日沒少見李知源給柯鎮惡等人療傷開藥,也知道他有個「書醫雙絕」的江湖稱號,她們雖然還不懂這個名號代表著什麼,卻不妨礙她們知道李知源乃是有極大本事的人。

  幾人忽然聽李知源要收她們為徒,頓覺天地為之一寬,便要拜見師父。

  忽聽門外有人喊道:「且慢!」

  李知源抬眼望去,梅仲成和朱聰並肩走了進來,二人手中還各牽了一名孩子。

  二人互看一眼,朱聰拉著蛋蛋上前一步,道:「李兄,你既要開宗立派,自然要廣收子弟,何不把這孩子也一起收了?」

  「哦?」

  李知源奇道:「朱兄,這孩子不是你的弟子嗎?」

  朱聰笑道:「我只是他私塾先生,教他認了幾個字罷了,哪裡是他師父。再說我這微末本領,收人為徒豈不是誤人子弟?」

  「論文,李兄號稱『書醫雙絕』。論武,李兄單掌迫退歐陽鋒,江邊勸退裘千仞,前幾天揚州城又只手鎮瘦虎。論教人,阿九不過跟隨李兄幾個月時間,便能勝過我等。這幾個孩子能有幸拜李兄為師,那是天大的福分。」

  「不錯,朱兄所言甚是。」梅仲成也笑道:「李兄,不知小女能否有幸拜於門下?」

  李知源笑道:「梅兄自身所學,也非尋常,何故還要讓囡囡拜入我門下?」

  梅仲成搖頭道:「李兄,我所學有何缺陷,別人不知,你還不知嗎?有李兄這玄門大宗在此,囡囡何必學我那微末技藝?還是說,李兄認為我家囡囡資質愚鈍、難成大器?」

  李知源拿手點了點梅仲成,搖頭失笑道:「何至於此?梅兄何至於此啊?我便收了囡囡為徒便是,梅兄何至於跟我還耍起了兵法?」

  「好!四個孩子是教,六個孩子也是教,我便都收了為徒!」李知源大手一揮,豪氣干雲道。

  「正好朱兄、梅兄在此做個見證,你們便磕頭吧。」

  幾個孩子一字排開,三拜九叩,口稱:「拜見師父!」

  李知源端坐上首,受他們拜完,叫他們起身站好,道:「你們這幾日也已知曉為師有個『書醫雙絕』的名號。卻不知為師師承來歷。」

  「為師自幼師從太白山紫賢真人,你們師祖薛真人生於神宗元豐元年,得壽113載,已於今夏道成飛升。」

  「師門名為純陽宗,法度乃傳自呂祖,有三門根本法《純陽訣》、《天遁劍訣》及《九層煉心術》。另有《廣寒訣》、《炎陽功》、《炎陽九法》、《六壬步》等奇功絕藝。這些絕藝各有所長,日後你們自會知曉。」

  「此外,歷代祖師均學貫道、儒、釋三教,且都精通醫理,你們既然拜入我門下,這些都是要學的。」

  讓幾個人序了年齒,張茹年齡最大做了大師姐,囡囡最小,便是小師妹。

  「靈覺道源英,寶月性天明。隨景無華谷,德福瑞泰清。你們師祖姓薛,諱上道下光,為師名為李知源,你們便是英字輩。此後你們幾人便是張茹英、朱芸英、鍾靈英、陳丹英、鍾秀英、梅若英。」

  李知源指了指伍九,對幾人說道:「這是你們伍九師叔,他主修《炎陽功》。」

  李知源抬手止住伍九言語,說道:「還不與師叔見禮?」

  幾人轉向伍九,口稱師叔。

  「你們還有個師叔在利州,主修《廣寒訣》。」

  李知源看了看幾人,發現除了若英以外,其餘幾人都是面有菜色,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不由搖頭道:「你們如今都氣血兩虛,接下來時日便是要彌補體內虧空,同時隨我讀書習文,明心開智。」

  一番教導後,便讓幾人出去,好好親近親近。

  梅仲成、朱聰這才向李知源道喜:「恭喜李兄收得六名佳徒,光大師門,指日可待。」

  李知源搖頭道:「李某雖是致力於光大師門,目下卻連宗門根基都不止落在何處,真如水中之月,空里之風,萬法皆無,倒叫二位兄台見笑了。」

  二人連忙道:「李兄不可妄自菲薄。以李兄之才華,這些身外之物不過垂手可得。」

  李知源看向梅仲成,道:「梅兄,你既讓女兒拜入我門下,若英畢竟還小,你和嫂夫人不如也入了我純陽宗,坐個宗門長老之位?」

  「哈!」

  梅仲成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說道:「李兄啊李兄,怪不得你剛才答應的如此爽快,原來不止是要收我女兒入門,更要賺我夫妻入伙啊!」

  李知源微笑道:「那梅兄意下如何?」

  梅仲成正色道:「給李兄做個長老原也不難。只是李兄,阿依娜身上還有大幹系,李兄不怕惹來麻煩嗎?」

  李知源卻是仰頭長笑問道:「梅兄可知我習武多久了?」

  梅仲成疑惑道:「李兄不是說自幼隨尊師學道嗎?」

  李知源搖頭道:「小弟自幼學道,學的卻只是道經。小弟自修成真氣以來,滿打滿算不過半年。」

  「什麼?半年?」

  梅仲成、朱聰同時驚呼出聲,二人皆是不信,「李兄莫不是在說笑?」

  「小弟被世人稱為『書醫雙絕』而不是什麼書掌雙絕、書劍雙絕,那是因為小弟初入江湖時不通武功,只有書法和醫術啊!」

  「這……」

  「梅兄適才問小弟怕不怕麻煩,小弟不怕。」李知源神色飛揚,眼神睥睨,言語中充滿無窮自信,道:「我學武不過半年,便能到達現今境界,這天下之大,我無所懼,何以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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