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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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池也欺騙過自己。

  她想,等她處理完這些事情,等情況稍微好一些,她就把許眠接回來一趟,又或者,再熬上幾年,等到她們都能為自己的人生做主的時候,就算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關係,哪怕只是相安無事地面對面坐著,當朋友也可以。

  這樣的想法她想了一年,而在這一年裡,她幾乎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余笙替她挑好了學校,替她定下了專業,她只能在學校和公司之間連軸轉,與此同時,她還得一次次分出所剩無幾的精力反覆告訴余笙,她不會喜歡女人,更不會和許眠舊情復燃。

  人的精力終歸是有限的,沈清池覺得自己很累,那種累不是睡一覺就能緩過來的,每周能省下來的一點空餘時間,她都會去找趙文,聽趙文講許眠的事。

  許眠的狀態幾乎和她轉學初來乍到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趣味性,也從不讓人帶任何一句話給沈清池,哪怕一個字都沒有。

  沈清池仍然對此感興趣,然而這一切,在一年之後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了。

  許眠跑了。

  又一次,像當年一樣,怎麼也找不到人。

  沈清池到了大洋彼岸,忽然發現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異國他鄉,茫茫人海之中,又應該怎麼找她呢?

  她當時甚至慶幸,許眠至少帶走了她的所有證件。

  那段時間,沈清池幾乎每天都在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計算許眠身上有多少錢,夠不夠她吃飯、夠不夠她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現實是很殘酷的,每次她都斷在開頭,許眠根本沒有拿走她的錢。

  後來趙文告訴她,說許眠在那邊找過兼職,在當地的華人餐廳打黑工,每個周六周日去干兩三個小時的雜活。

  沈清池是等到許眠徹底消失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她最終也沒有追趙文的責。

  趙文試著安慰她,說許眠說不定根本沒在國外待多久,也許早就已經回國了。

  不會的。

  沈清池沒有說出口,但心裡比誰都清楚。

  之後的七年裡,她再沒有得到過許眠的任何消息。七年,兩千五百多天,她一直在找,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方式,沈清池都沒有得到許眠的消息,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曾經的一中搬了地方,那一片的房子也就沒有那麼搶手了,住的人都少了很多,沈清池以前夜裡走到樓下還能看起很多亮起的燈,如今已經少了很多了,看著都覺得清冷,所以漸漸地她也不再去了。

  周圍熟悉的人知道這些事後,都以為她終於放下了,只有周謹鈺不覺得。

  但周謹鈺看見余笙那張喜笑顏開的臉時,沒有說出什麼掃興的言語。

  余笙大概也從未察覺到沈清池對她的疏離,或許是因為沈清池在她面前演得太好,又或許是因為余笙只願意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

  余笙現在唯一的憾事就是沈清池不願意和她聊自己感情生活,她覺得沈清池也二十五歲了,總得找幾個同齡人接觸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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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沈則的官司打贏了,從前被沈則從她手裡拿走的東西,如今連本帶利地奪了回來,甚至還拿到了一筆賠償。

  如果拋開她搭進去的那些青春歲月不談,她確實贏了,至少在所有人眼裡是這樣。

  沈清池不接她的話,余笙便會沉下臉來質問,「你是不是還想著許眠?」

  這樣的對話發生得越來越頻繁,尤其是周謹鈺和謝瀾的事鬧開之後,余笙的焦慮肉眼可見地翻了倍。

  當年沈清池騙過了所有人,如今有了周謹鈺和謝瀾這個前車之鑑,余笙更是如坐針氈。

  周家當年死死瞞住了,但是周謹鈺偏偏不撞南牆不死心,仍然跟謝瀾見面,將人拴在身邊,謝瀾不想讓家裡人知道,只有周謹鈺的一廂情願,但是現在崩盤了。

  前段時間,謝恆山給謝瀾張羅了一門婚事,門當戶對,對方也算是個青年才俊,說是先訂婚,謝瀾原本想糊弄過去,覺得不過是訂婚而已,又不是真的結婚,先拖著再說。

  可結局根本不由她預料,周謹鈺坦白了。

  事到如今,圈子裡要是誰還不知道周謹鈺和謝瀾那點事,那就真是孤陋寡聞了。

  有了這麼個死磕到底的先例,余笙怎麼可能放得下心來,最近她提許眠的次數明顯多了,多到沈清池的耳朵都快聽出了繭子。

  她乾脆連著幾天沒回家,在外頭找了個地方住著,圖個清淨。

  余回意前兩年就從位置上退了下來,沈清池現在已經逐漸習慣了被安排得緊密的工作,難得會有空閒的時候。

  ……

  今天是周日。

  沈清池決定給自己放一個假,思來想去,沒有把電話打給謝瀾,她估摸著對方正在焦頭爛額。

  周謹鈺被糊弄了七年,終於要清醒了。

  沈清池原本已經打算在家打發掉這一整天,苟或卻突然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有個飯局,問她來不來。

  苟或總不至於像余笙那樣,騙她去跟某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吃飯,沈清池想了想,也就應下了。

  應該是跟幾個朋友一起吃,苟或也沒選什麼上檔次的,而是選了個味道好的,沈清池停車的時候就已經聞到了飯菜香。

  光是停車位沈清池就找了將近十分鐘,還是停了個特別遠的位置。

  一樓的大堂區域人滿為患,沈清池差點和一個服務員正面撞上,手上濺了點湯,沈清池皺了皺眉頭,看來得先去洗手,她朝人說了一句沒事,徑直往樓上走去。

  順著標識找到洗手間,洗了手出來,她一時沒找到包廂在哪,正站在走廊上辨認方向,就看見苟或站在包廂門口朝她使勁招手。

  苟或看著沈清池慢吞吞地走過來,心裡不禁感慨,自從進了公司之後,沈清池跟他們這些人之間就拉開了一大截距離,至少看起來比他們沉穩了不止一星半點。

  幾秒過後,苟或稍微有些著急了,他一路跑過去,壓著聲音說道。


  當年的事沒幾個人知道全貌,苟或是沈清池朋友之中唯二知道的了,其餘人都以為許眠還在國外,畢竟沈清池和許眠之間的關係實在太過尷尬。

  說得不好聽些,那是第三者的孩子,就算往好聽了講,許眠出國之前也和沈清池發生了不小的矛盾,同齡人里幾乎沒人敢在沈清池面前主動提起這個名字。

  苟或是個例外,去年他不小心撞見余笙對沈清池劈頭蓋臉的一通數落,慌張之下跟余笙打了個照面,余笙倒因此消停了一段時間,沈清池還為此感謝過他。

  「你還記得她長什麼樣嗎?」

  沈清池面上沒什麼表情,時間太久了,苟或能夠記得清楚嗎?可能是外表有些相像。

  沈清池這些年來也見過和許眠長得相似的臉,有的是眉眼,或是唇,連背影都會有相似的,沈清池看錯了眼,一開始還會覺得驚喜,後來期盼落了空,次次都是失望。

  苟或撓了撓頭,他又沒有許眠的照片,自然記得沒有那麼清晰,他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沈清池帶著許眠聚會的那一次。

  因為兩人離得太近,苟或當時覺得怪異,後來得知真相後,又反覆地想起來,也就格外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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