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章 算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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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壘高台,挖壕溝的日子讓顏白苦不堪言。

  尤其是最近遼東的天氣也很折磨人,一天比一天熱。

  一動就是一身汗。

  一身汗沾上一層土,每時每刻都在煎熬。

  顏白的胯下,腋下全部磨破了,汗水一漬,那酸爽的滋味就是一道酷刑。

  對面的高麗人也沒閒著。

  知道唐軍挖土累,時不時的吹一下號角,敲一陣戰鼓。

  等顏白穿戴好盔甲,準備殺敵瀉火的時候又突然悄無聲息了。

  夜裡也時不時的來一下,疲敵之算是被高句麗給玩明白了。

  不過他們不敢放吊橋,放下來,那就提不上去了。

  李績這幾日看那吊橋看的眼睛都發綠。

  沒了吊橋,城門說沒就沒。

  越是如此,李績越恨,不斷地壓縮工期,不斷的在工地上巡邏。

  很快,第一座高台壘砌成功。

  在成功那一刻,匠人們立刻撲了上去。

  如同拼裝魯班鎖一樣,把早就準備好的拋車組裝完畢。

  第一次拋射用的是二百斤的沙包,準頭有點歪,砸在了城門上,惹得城牆上的高句麗人發出一聲聲的驚呼。

  還有噓聲。

  在經過調整後,第二次拋射開始。

  在眾人的期待下,二百斤的沙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高高的城牆,直接砸在了遼東城裡。

  書院眾學子伸著腦袋,看了半天后都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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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跟石沉大海一樣,連個浪花都沒有,不知道拋了多遠。

  拋車的目標是瓮城,打瓮城才有用,只要對準了,閉著眼睛都能砸死七八個。

  李二知道學子在等待什麼,大手一揮道:

  「用火藥彈,用最大號的,看看落在哪兒,讓學子們去看!」

  大號火藥彈一百斤,而且不多。


  而是少府監改良後做出來的顆粒火藥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就是"脾氣"暴躁。

  在生產、運輸、保存,使用過程中要格外的小心。

  一個不注意就發生爆炸。

  做一百斤,就是為了防止意外。

  如果爆炸,在可控的範圍內減少傷亡。

  這個是為了保護自己人的。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自己人,顏白都忍不住做出來一個一千斤的火藥彈看看蘑菇雲。

  可惜顏白不知道硝化甘油怎麼做。

  要是知道,高句麗現在估計已經沒了。

  黑火藥怎麼比都比不了硝化甘油的炸藥。

  一個靠堆量,一個是靠質量,威力天差地別。

  不過,提高火藥的穩定性這個課題還是交給了少府監,希望他們能研究出來。

  方向有了,最好的環境也有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引線被點燃,火藥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這一次,顏白也伸長了脖子想看看是個什麼樣子。

  轟的一聲悶響……

  看著黑煙升起,高侃看著眼前的地圖,又看了看遠處的遼東城,大聲道:

  「有點遠,估摸著過了瓮城。」

  閻知微拿出筆劃了一條直線,快速的計算。

  書院其餘眾人也都在埋頭計算,然後一起比對結果。

  這樣做事最效率,沒有時間去來回訂正。

  裴行儉一邊看一邊點頭。

  程懷默看著直撓頭:「這寫的是什麼玩意,這圓圈圈也是文字,我怎麼就看不懂呢?」

  「算距離,算重量!」

  尉遲寶琳聞言也伸過腦袋道:

  「騙鬼呢,這怎麼能算出來?」

  裴行儉笑道:「盈不足術,割圓術都算的出來,這點問題算什麼?

  書院精英學子,如果這麼簡單的問題都解決不了,憑什麼來遼東?」

  李景仁伸過腦袋看著學子們的解題步驟,搖頭晃腦道:

  「天元在上,太極在下,這種記法有弊端,我建議用「立天元一」。」

  裴行儉搖搖頭:「不,參考算經,我覺得「投胎」、」換骨」、「開連枝同體術」等方法可以,要辯證而已。」

  「守約,你在說什麼?」

  「說算術啊,你們聽不懂麼?」

  程懷默和尉遲寶琳對視一眼,默默的合上面甲,悄悄地退出人群。

  裴行儉和李景仁兩人說的話是聽懂了。

  但好像卻又什麼都不懂。

  程懷默不死心道:「墨色你看懂了麼?」

  「廢話,我是先生,我也上課,這些數字都是我教的,你來問我看不看的懂?」

  顏白斜著眼睛:「程黑子,你看不起誰呢?」

  程懷默識趣的拉著尉遲寶琳離開。

  顏白心虛的吐了一口氣,好險!

  其實顏白也聽不懂。

  在這方面,顏白的算術水平頂多是樓觀學中年級學子的水平。

  或許還不如。

  顏白現在覺得李崇義真是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先前還小看李崇義在朝會時不懂裝懂,頻頻點頭。

  今日,顏白髮現,這是何等的聰明人啊。

  討厭李崇義,理解李崇義,崇拜李崇義,成為李崇義。

  顏白情不自禁的喃喃道:「二十年如一日,不及天賦者一毫啊,崇義啊,我們都錯了!」

  ……

  「我算出來了!」

  「我也是!」

  「找薛丑,看看他的答案是什麼!」

  丑奴在地上寫了一串數字,眾學子圍著數字點了點頭。

  然後慌忙跑去,開始去找工匠,告訴他們,拋車臂杆要縮短多少。

  或者是把拋車的位置往後挪多少。

  閻知微佩服的看著丑奴,低聲請教道:

  「丑奴師弟,你如何這麼快算出來的!」

  「先生講算經,包括,「原始」、」立綱」、「匯奇」、「列偶」、「會歸」五節。

  「立綱」強調「逢身進位」,。

  「匯奇」和」列偶」二至九進位的來、除法則。」

  閻知微皺著眉頭道:

  「師弟,何解?」

  丑奴說了太多的話,見這人還在問為啥?

  這人怎麼這麼的笨,哪有什麼這麼多為什麼?

  丑奴不喜的皺著眉頭道:「法數合乃宜!」

  閻知微感激得朝著丑奴彎腰行禮。

  顏白聽的一頭霧水,扭頭就走,邊走邊笑,笑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老天爺,你總算開眼了。

  薛萬徹,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這就是數學的魅力,只不過這朵魅力之花還只是一個花骨朵。

  一切都在慢慢的摸索當中。

  靜等花開日。

  這世間最不合理的就是一蹴而就,根本就沒有一蹴而就。

  一個體系,不是一個人,一百個人能完成得了的,它需要時間。

  顏白要呵護他們的成長,看著他們生根發芽才甘心。

  樓觀學的數學很厲害。

  但是,大唐的數學更厲害,樓觀學不及它的十分之一。

  李淳風講課都能講到什麼地步呢?

  他都能帶著學子計算日月星辰的軌跡,制定曆法。

  二次內插法這種變態的演算法都能引入計算過程。

  在顏白看來這就是沒有用到正道上。

  這水平就該搞科學的,就該來設計武器。

  拿來觀天象,計算星辰軌跡實在有點大材小用。

  (ps:有興趣的同學可以看下唐代的《緝古算經》,裡面大部分用的都是高次方程,雞兔同籠竟然是古代孩子的啟蒙數學題。)

  不過,要拿出來很難。

  在大唐,所有的高等數學都是和天文有關。

  和天文有關,那就是和皇權有關。

  所以……

  所有的絕密書籍都在欽天監。

  皇帝不開口,這件事連顏白都無能為力。

  口都不敢開。

  上午打聽這件事,下午就有百騎司的人請你去大理寺喝茶。

  第一個拋車出來,第二個也緊隨其後。

  隨著出來的拋車越來越多,高台越來越多,接下來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輕鬆,活越來越少了。

  拋車夜以繼日的轟擊遼東城內的瓮城。

  瓮城是進城的鬼門關,得往死里轟。

  轟的越多,到時候進攻死的人也就越少。

  高句麗人也不閒著。

  看到唐軍壘土山架投石車,也跟著壘土石加高城牆防守。

  用木柵堵上被火藥炸開的缺口。

  雙方角力。

  一直持續到五月十七日。

  聚將鼓聲響起,顏白站起了身。

  顏白知道,破城的一戰開始了!

  顏師古拍了拍顏白的肩膀道,殷切地叮囑道:

  「我之弟,乃是我顏家的冠軍侯,去吧,老祖宗在看著你,在庇佑著你,此戰,你必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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