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章 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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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蓋牟城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和戰鼓聲。

  安靜了幾日的蓋牟城突然像活過來了一樣,變得躁動起來。

  空氣中也充滿了令人焦躁不安的味道。

  在李績的安排下,大軍開始轉動起來,左翼和右翼鋪散開來像個張開的大口袋。

  顏白靜靜地看著,中路軍二千騎兵為先鋒,迎接高句麗的第一波衝鋒。

  如此安排不得不佩服李績的大膽。

  這是想用兩萬人,活活的把高句麗的五萬人困死在這裡。

  薛仁貴打馬走來,他還是有些不習慣自己身上的裝扮,馬上都要打仗了,自己還披著個披風做什麼?

  還穿白色?

  老天爺,這明光鎧是人能穿的麼。

  長孫沖穿了一次,跟著他一起來的家將護衛幾乎死絕,搞的現在長孫沖都不敢上戰場。

  李恪穿了一次,靺鞨人瘋了一樣去殺他。

  如今自己也要穿。

  不過自己不怕,還是顏縣公最懂自己。

  等蓋牟城的鼓聲變得激昂起來,高句麗那破洞的城門突然打開了。

  先出來的高句麗兵士推著車瘋狂的往外沖。

  他們的車就像是一個特大號的盾牌,上面插滿了鐵釘。

  李績手一揮,左側弓弩手拉弓對著天。

  隨著號令之旗落下,箭矢出手,如雨的箭矢不斷落下。

  拋射。

  推車的人不斷倒下,然後後面的不斷的頂了上來,他們的速度很快,到達一個地方後立刻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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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弩手開始起身還射。

  「齒輪右下最後二齒輪,炮口放平,放……」

  左翼李道宗揮手,炮火齊鳴。

  不能說沒有傷害,只不過準頭不行,面對有盾牌防禦的高句麗人,殺傷力有限。

  他們把盾牌立起,人縮著,像個龜殼一樣。

  不像以前,一下子能撂倒一大片。

  八牛弩發動,這玩意平射近乎無敵。

  一團團血霧炸開,弩箭上那強勁的慣性,洞穿了一個又一個人。

  張瑾一拿著筆飛速的記載道:

  「齒輪磨損正常,牛皮弓弦可再加,齒輪組可再加,大齒輪可以密集些,更省力……」

  跟張瑾一做同樣的事情的學子有很多。

  他們都會做這件事,等回到書院後,意見綜合。

  篩選,再改正。

  高句麗的騎兵出來了,盪起的灰塵如煙霧般遮天蔽日。

  看著令旗,顏白知道軍令來了,馬槊一舉,打馬衝鋒。

  身後的眾人跟著顏白就朝前沖。

  一時間喊殺聲直衝天際。

  騎兵很快就碰撞在了一起,高句麗下了本錢,戰馬都披甲。

  雖都是成塊的生鐵,但這東西是真的有用。

  顏白被撞了一下,戰馬右側掉了一塊肉皮,疼得的戰馬唏律律的直叫喚,薛禮見狀,抽刀豎劈砍……

  一招力劈華山,擋在顏白面前的高句麗騎兵人馬俱碎。

  城牆上的淵蓋蘇文緊盯著戰場,自然看到了顏白。

  在看到薛仁貴的那一刻他恍惚了,他不認識薛禮。

  他一度懷疑這人就是李景仁,可又覺得不像。

  他覺得,李景仁那麼猥瑣的一個人,怎麼會有如此氣度。

  可惜,他根本看不見臉。

  手中令旗一揮,高句麗的步兵開始變動,緩緩地朝著顏白那邊壓去。

  淵蓋蘇文雖然恨顏白,但卻明白什麼是主次之分。

  站在最高處的李績第一時間發現了高句麗陣形變動,大吼道:

  「高句麗的人步卒來了,他們意圖以西側為突破口,去支援顏白一千人。」

  步兵一出來,顏白就感覺很難受了。

  戰馬沖不起來了,而且馬槊幾乎施展不開。

  每次揮舞,都有悍不畏死的高句麗人企圖用自己的身子來抱住顏白的馬槊。

  雖然迎接他們的就是生死,但他們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顏白不知道,淵蓋蘇文已經對他們說了,他們的子嗣由他淵蓋蘇文來養。

  難怪這麼上頭了。

  顏白手腕一抖,馬槊順利收回。

  顏白氣急反笑,沖著高句麗譏諷道:

  「你以為你是尉遲國公,來跟我玩空手奪槊?」

  顏白在寸步難行的地步憤而出手。

  這時候已經沒有什麼技巧了,馬槊當槍使用,戳,戳,戳……

  槊刃鋒利,還破甲。

  每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高句麗人前赴後繼,四萬多人的大軍分布在這個戰場上。

  往前看,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頭。

  人海戰術會讓人泛起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呼吸都覺得困難。

  顏白覺得能指揮這樣戰場的人都是神。

  這得什麼樣的大局觀和眼界才能看透戰場的局勢和變化。

  若是換了自己估摸著完蛋了。

  說亂成一鍋粥都是好聽的,說難聽的那就是葬送自己的性命。

  李績還是厲害,不對,李二選人還是眼光准。

  李景仁和裴行儉已經下馬,兩人護在顏白左右。

  顏白繼續在殺,每次出手都必有人倒下。

  但是倒下後會有人繼續補上來,猛地一聲大喝,顏白揮槊橫掃。

  面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轉瞬又被補上。

  顏白感覺自己格外的吃力,總感覺自己面對的高句麗人怎麼殺都殺不完。

  看著自己這邊不斷有人倒下。

  顏白大喝:

  「火藥彈,火藥彈,這時候就該用火藥彈,程懷默呢,程懷默,火藥彈不扔你留著過年聽爆竹啊!」

  程懷默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

  扭頭看著身後哨塔上那紋絲不動的軍旗,大聲回道:

  「還不能用,軍令沒下達!」

  「額賊…下馬…」

  顏白翻身下馬,從馬背上抽出長刀,開始砍殺。

  裴行儉李景仁緊跟著顏白,一步步的往前,咬著牙往前頂。

  看著面前百丈處有一高句麗將領在揮著旗幟指揮著步卒。

  顏白咬著牙,尋找著薛仁貴的身影。

  他想讓薛仁貴來射死這個該死的傳令兵。

  此刻的薛仁貴已經殺出去了好遠,他也下馬了。

  幾乎被人海淹沒。

  若不是看見他標誌性的一身白。

  顏白都以為薛仁貴沒了。

  「死來!」

  顏白一刀砍了出去,這一刀力氣有點大,直接砍碎了一高句麗步卒的鎖骨,刀被卡了一下。

  那個高句麗也是條漢子。

  直接伸手死死地抓住顏白的長刀,然後嘶吼著讓同伴趕緊上,去攮死面前的這個唐人的將領。

  看著一群人揮刀砍來。

  顏白直接捨棄,悍然的拔出腰間的橫刀,旋轉著身子,借著腰力,奮力一斬,握著長刀不鬆手的高句麗人被分開了。

  顏白身上也冒出一串火花。

  高句麗人貼上來了,顏白順手就摟住一個,一拳又一拳的砸了下去。

  鬆開人,這人軟綿的倒下。

  顏白往前一步,高句麗人被顏白兇悍的樣子嚇了一大跳,猛地退了一步。

  顏白彎腰拿起自己的長刀。

  顏白繼續往前,不知道用了多長時間,身後能跟著自己的人越來越少。

  顏白也終於能清楚的看到那個揮舞著軍旗的高句麗將領的臉了。

  「李景仁,給我射死他!」

  李景仁舉起了手裡的複合弓,棘輪棘爪發出嘎巴聲。

  高句麗旗將身邊的護衛早就注視到了顏白這一群人。

  見有人舉弓,立刻豎起了盾牌,旗將也立刻蹲下身。

  順著盾牌的空隙注視著戰場。

  長箭出手,旗將身子猛的一頓,不可置信的看著胸口。

  隨後又是一箭,這次是另一側的胸口。

  他沒有感受到疼。

  他只覺得,這一切有些不對勁。

  三層牛皮套在木盾上,長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子,這箭是怎麼射穿他的,痛苦如潮水般湧來……

  旗幟倒下。

  而在另一邊,薛仁貴已經跳上了旗將站立的木車。

  一個血淋淋的腦袋被他舉得高高的,落日餘暉下,宛如神明。

  這是神成為神的戰場,神踏出了第一步。

  程懷默突然覺得壓力一松。

  沒有了令旗,高句麗的步卒一下子就亂了,就彷佛主心骨被人抽走了一樣。

  程懷默吐出一口帶血的粘痰:

  「娘的,這傢伙還是人麼,不服他都不行啊!」

  顏白,薛禮,程懷默,在此時此刻僅是一個兵。

  在他這片土地上,還有兩萬人在做跟顏白同樣的事情。

  拼殺,往前,往前……

  李績站在哨塔上很久沒動,看著高句麗的令旗官一個個的倒下,看著高句麗人的節奏開始變得慌亂……

  李績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輕聲道:

  「火藥彈投放,製造更大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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