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章 一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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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掌柜不是一個硬氣的人。

  他能收別人五百貫錢來去辦事,房家直接給雙倍。

  一千貫!

  只要告訴房家,他那五百貫是誰給的就行。

  一句話一千貫!

  不但如此,房玄齡還親自立下誓言。

  只要他房家在這長安一日,保他丘家子子孫孫世世代代。

  若是不說,或是信口雌黃。

  丘家將迎來房家最兇狠的報復。

  丘掌柜是生意人,平日裡別說見房玄齡一面,就算去房家,他走的也是後門。

  派個管家見他一面已經算是給足了臉面。

  足夠吹噓一輩子了。

  進了明相的府邸,這得多大的臉面。

  如今不但見了,還和房玄齡面對面,親自得到許諾。

  丘掌柜就算再傻,他也知道如果他不配合他會面臨什麼。

  很快,他就說出那五百貫錢是誰給的。

  這五百貫錢是來自吐蕃人,住在城外的吐蕃人。

  這批吐蕃人不是祿東贊的隨從。

  而是從吐蕃而來準備隨時劫殺回國的祿東贊的吐蕃人。

  如今的吐蕃大相叫瓊波·邦色,和祿東贊不對付。

  因為祿東贊回不去,他成了吐蕃的大相。

  他已經害死了受到松贊干布重用的娘·芒布傑尚囊。

  只要去幹掉祿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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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蕃就是他說的算。

  住在城外的這支吐蕃商隊就是他的人。

  名義上是來做生意的,實際是來等著祿東贊出長安確保萬無一失的。

  朝廷知道,只有那麼幾個人知道。

  瓊波·邦色是親近大唐的吐蕃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對待朋友,自然要兩肋插刀。

  這群吐蕃人原先是生活在長安城內的。

  三年前就來了。

  長安的柴米油鹽太貴了,他們就搬到了城外。

  城外的日子也不好過,沒有田地,沒有收入,來時帶的錢財全部花完。

  為了填飽肚子他們學會了低頭。

  學會了在管事的吆喝下發出討好的笑。

  短短的三年,原先的吐蕃野人已經快被大唐的文化沖爛,已經要被同化了。

  如今不往臉上抹泥巴了,也學會了大唐話。

  如果不是微卷的頭髮,不一樣的眼眸,有點厚重的鼻音外……

  乍眼一看,會讓人覺得這就是大唐人。

  來自西北的大唐人。

  如今的他們全靠窯口養活。

  這個窯口需要勞力他們就去幫忙。

  那個窯口開窯他們又馬不停蹄的趕過去。

  每個窯口開窯的時間他們記得比管事還清楚。

  一日不幹活,第二日就要餓肚子。

  揭不開鍋的日子裡他們接到了一個大活。

  他們找到了丘掌柜,以五百貫錢求一玉枕。

  五百貫錢,丘掌柜只花了三十貫就解決了。

  三十貫買了條人命。

  只不過代價來的也快,從房家離開就被衙役押走了。

  衙役雖然不知道小長安是怎麼死的,但衙役知道絕對和這邱掌柜脫不了干係。

  丘掌柜不怕。

  有了房家的保證,他相信自己死不了。

  清晨的長安,城門還沒打開,城外的大道上就出現了一群行人。

  全部手拿長刀,清一色勁裝打扮。


  這一群人一出現就引起了吐蕃人的警覺。

  沒有喊殺聲,沒有說狠話,沒有一丁點囉嗦,廝殺毫無徵兆的開始。

  顏白在昨晚就來了。

  來時顏白還把顏韻和李厥也帶上了。

  可能是太孫在,考慮到他的安全,顏白還拿了一柄陌刀。

  一面鐵盾,身背兩架複合弓。

  不光顏白來了,長安勛貴家幾乎都派人來了。

  挑糞的那位是許敬宗家的。

  遠處田埂上牽著牛的應該是程家的。

  那個坐在草垛子上一把年紀連個鬍鬚都沒有的就不用猜了,那一看就是宮裡的人。

  就是不知道是李二派來的,還是李承干派來的?

  「阿耶,這…這算是報仇麼?」

  顏白嘆了口氣,輕聲道:

  「是的,這是報仇,報侮辱之仇,不死不休的那種!」

  「不像房公的風格,你不在長安的時候,蕭公那麼的欺負他,他都能笑呵呵不吭聲,如今倒是讓人意外。」

  顏白看著遠處淡淡道:

  「知道為什麼我漢家經歷過如此多異族入侵還能掌握文化麼,因為我們每個漢人骨子裡都是小心眼。」

  顏白笑了笑:「你看,那些異族如今還在的能有幾個?

  突厥,薛延陀,吐谷渾,鮮卑,這些部族還有麼?」

  「今後也不會有了,誰欺負我們,我們可是記得很清楚的!」

  顏白嘆了口氣:「十世之仇,猶可報也,這是等待。

  寇可往,吾亦可往,如果有仇能必報,根本就不會等到第二天。

  房家忍了這麼多天,已經算是克制了!」

  顏韻還想再聽聽,可廝殺已經開始了,他忍不住去看。

  這一看直接哇的一聲吐了,下意識的想轉過頭躲起來。

  李厥好多了,雖然渾身顫抖,但卻不回頭。

  只是緊閉自己的眼睛。

  顏韻才轉身,就被顏白拉了回來

  顏白擺正顏韻的腦袋,低聲道:

  「孩子,這就是我今日帶你來的原因,你要記住,這個世界本質就是這樣,你要學會殘忍。」

  說著,顏白掰開李厥的眼皮道:

  「你要是害怕,以後就不要來找我,我討厭連眼皮都控制不了的人。

  而且這個人今後可能是君王。」

  顏韻的視野里,一名大唐人勢如猛虎,一個人硬抗三名吐蕃人。

  手起刀落,頭顱,手臂,如那泥人一樣碎裂開來。

  不遠處,地面已經沒有了灰塵,到處是人,到處是血,到處是殘肢斷臂。

  還有紅的,白的,綠的內臟。

  李厥的視野里,一群人沖了過去,對著吐蕃人亂砍。

  即使吐蕃人倒地他們也不放過。

  抓起來,一刀劃開脖頸。

  鮮血噴射,李厥甚至聽到了那令人膽寒的滋滋聲。

  房家有備而來,挑選的全部都是精悍的猛士。

  不帶甲冑,不帶弓弩,全憑手裡的刀子。

  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吐蕃人全部砍翻。

  污漬從李厥的嘴角流出。

  李厥很後悔今早吃雞蛋韭菜攤餅子,以至於現在嘴裡全是一股子韭菜味。

  嗓子眼裡火辣辣的疼。

  馬車動了,戴著幕笠的高陽走下馬車。

  此刻的她更像一個公主,踩著殘肢斷臂緩緩往前。

  彎下腰,她拎起一個人頭,朝著四周晃了晃,笑道:

  「我已出嫁,有事沖我來!」

  廝殺結束,跟著高陽來的人開始打掃戰場。

  一個時辰過後,除了地上有點褐色外,已經看不出什麼了。

  長安城的城鐘響了,顏白帶著兩個孩子爬上馬車。

  其餘各家人看到顏白趕緊扭過頭。

  顏白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陌刀,打馬而去。

  得跑快點,不然要遲到了。

  馬車裡的李厥和顏韻還在吐。

  「你倆回去休息會兒,吃點米粥,記得寫一篇心得啊,晚上我回來看,題目就叫《論為什麼各家要來看》!」

  「啊?」

  「啊?」

  趙國公府,長孫無忌又在擺弄他的那些牡丹花。

  聽到下人的匯報,長孫無忌嘆了口氣,背著手回到書房。

  下人不知道自家大郎為什麼不開心。

  可能是在心疼房家吧!

  家裡出了這麼一攤子事情,換誰,誰都糟心。

  這幾日的事情發展有些出乎長孫無忌的意料。

  吳涇被關了,他寫的摺子還沒來得及發出去。

  丘掌柜沒扛住。

  今早那群被利用的吐蕃人被滅了。

  如果所料不差的話,房家下一步就是對吳涇下手了。

  房玄齡的嗅覺果然厲害,謀算更是一步不差。

  如果查到吳涇,那多多少少會查到吳涇和長孫家的關係。

  長孫無忌有些後悔,後悔先前在太子那裡舉薦吳涇留下了痕跡。

  照如今看來,吳涇這條線怕是用不成了!

  深吸了一口氣,長孫無忌閉上了眼。

  楊家的風平浪靜讓他有些失落。

  楊豫之和永嘉公主亂倫之事竟然沒有爆發出來,長孫無忌想不明白到底是誰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這兩件事本該一起發生的。

  兩個公主,兩家高門,能徹底的亂一陣子。

  只有亂,自己才能順利的伸手,然後解決事端。

  讓皇帝知道,也讓太子知道,靠自己人才是最安心的。

  可如今,楊家竟然穩如泰山,

  是顏白麼?

  不對,顏白足不出戶,除了點卯就是回家。

  顏白的性子長孫無忌已經琢磨透了。

  只要不惹他,只要讓他看熱鬧,只要不動書院,他其實是最好哄的。

  難道是楊師道?

  他兒子做的這種事他都不知道,他能有這麼長遠的眼光?

  那到底是誰?

  一步之差讓長孫無忌嗅到了危險。

  他還知道,許敬宗動了,李義府早就跟他穿一條褲子了。

  許敬宗他發現了什麼?

  長孫無忌覺得這個事情不受自己控制了,已經有點危險了。

  想了許久,長孫無忌慢慢的睜開眼,笑了笑: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我已經老了,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來人!」

  「大郎,有何吩咐?」

  「找常德!」

  僕人走了,長孫無忌點燃了燭火,看著火光喃喃道: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已經過了散衙的點,顏白還在兵部忙碌。

  不光顏白一直在忙碌,兵部所有臣子全部都在忙碌。

  整個兵部燈火通明!

  「洛陽周邊三十二折衝校尉全部換人。

  飛奴傳信,告訴他們,最遲明日日落前,誰不縛手來長安,全部視為叛逆!」

  「告知諸縣,斷糧,全部斷糧,糧倉全部落閘口,誰看不好,老子剝了他的皮。」

  顏白的怒吼在兵部迴蕩。

  兵部一片忙碌,短短的一個時辰,河南府三十二縣,所有的折衝校尉全部換人。

  百騎司已經拚命的朝著洛陽趕去。

  就在前不久,有御史以全家性命擔保,親自來兵部向朝廷舉報洛陽都督,鄖國公張亮準備謀反。

  張亮謀反?

  消息一傳開,最忙的就是兵部。

  顏白都搞不懂,高陽的事情還沒結束,這張亮竟然要謀反了?

  這是禍水東引,還是要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又或者是這兩件事本就是連珠箭?

  這是房玄齡所為?

  還是另有他人?

  顏白想回仙遊,他覺得如今的朝堂實在可怕,可怕到根本就看不透。

  一個個平日笑眯眯的,這一出手就是要人九族!

  顏白從兵部回家已經是深夜。

  見二囡還在等著,顏白咬著牙低聲道:「別動長安人手,現在誰動誰死!」

  二囡大驚,連忙道:「怎麼了師父?」

  「張亮要謀反!」

  「他?謀反?誣告?」

  在二囡的印象里張亮是不可能謀反的,他的腦子就配不上謀反。

  顏白嘆了口氣:「有御史以全家性命做擔保,舉證張亮謀反!」

  二囡徹底愣住了。

  這兩日她還在興致勃勃的謀算玉枕背後之人,準備給他一份大禮,眼看就要出結果的時候....

  張亮謀反了?

  房玄齡已經收到兵部的告知,顏白必須告知他,這是老臣,他有權知道,朝廷需要這樣的大智慧之人。

  書房空無一人,連個倒茶的人都沒有。

  房玄齡把茶杯的茶葉倒進嘴巴里,一邊咀嚼一邊笑道:

  「長孫無忌,你裝了這些年,終於忍不住了,外戚,殺千刀的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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