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章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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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了魏徵,李二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長孫皇后從長安派人送來的密信在昨日已經到了。

  跟著一起到的還有褚遂良寫給自己的陳情書。

  褚遂良有些扛不住了,已經躲到書院了。

  平心而論,褚遂良做的一點都沒錯。

  他是史官,做的就是秉筆直書,非他親眼所見之事他自然要問皇帝。

  平心而論,魏徵做的是有些過分。

  將自己每一次的進諫經過以及進諫的內容往復都記載了下來拿給禇遂良看。

  並要求寫進史書里。

  魏徵是高官,是大唐律法的制定人之一。

  他應該是懂大唐律法的。

  按照律法,大臣寫給皇帝的奏章和諫言屬於「禁中語」,在未經皇帝的允許的情況下不得向無關人員泄露。

  親人都不行。

  但是魏徵做了,而且還是知法犯法。

  站在皇帝的角度,如果你魏徵只是為了國家,那麼你提出正確的建議,我這皇帝就進行改正,而我只要結果。

  李二一直也是這麼做的。

  但是你現在想要把這整個過程都要放進史書里。

  是想表達你魏徵聰明還是想表達自己這個皇帝太笨呢!

  李二根本就想不到自己一直信任的人會這麼對待自己。

  極度的信任,再到極度的懷疑,這極大的落差才讓人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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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推倒了魏徵的墓碑。

  想當初魏徵在李建成帳下做幕僚,曾多次勸說太子先發制人,殺掉自己。

  這樣的事情,李二都忍了。

  依舊給魏徵十足的信任。

  但君臣卻在一夜之間走到了盡頭。

  李二看著眼前的書信,他已經看了一遍,實在不想看第二遍。

  甚至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心情煩躁。

  山東的那些人已經拿著這件事開始做法。

  他們聯同魏家向褚家施壓,其實就是向自己這個皇帝施壓。

  道理很簡單,但涉及朝堂之上就不簡單。

  魏徵是太子太師,當初李二讓魏徵教導李承干,成為太子太師其實就是一種妥協。

  向山東世家的妥協。

  現在魏徵之事的爆發,其實就是先前之事的爆發。

  事情是那麼的巧,自己在長安的時候風平浪靜。

  剛好在自己征伐遼東這個要命的關頭,事情來了。

  這群人的心思李二明白。

  無非就是激將法而已。

  李二已經預見,自己若是沒有徹底的打下高句麗。

  那他們一定會說這是一場勞民傷財無功而返的遠征。

  說自己這個皇帝昏庸無道,勞民傷財。

  若是自己上頭了,想證明自己,不顧將士們的性命,一意孤行地死戰不退。

  那說不定這個遼東就是自己這個皇帝的埋骨之地。

  不是打不過高句麗,而是敗給了遼東的天氣。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那是因為他們掌握了絕大部分的話語權。

  他們一定會在他們的著作里,來大說特說自己的遼東之行。

  李二躺在床榻上,睡意全無。

  看著營帳外巡邏的將士的身影,李二心裡百般的滋味。

  翻身而起,李二淡淡道:

  「懷默!」

  營帳外一個影子彎下了腰:「臣在!」

  「你餓不餓?」

  程懷默一愣,他知道皇帝突然問這個問題,核心絕對不是問自己餓不餓。

  稍加思索,程懷默輕聲道:

  「有點!」

  「你派人去把顏白喊來!」

  「喏!」

  「對了,再看看書院裡哪個學生還沒睡也一併喊來,朕有些睡不著,聽說墨色烤肉功夫了得,咱們嘗一嘗!」

  和許敬宗喝了一肚子茶水的顏白也睡不著。

  聽著程懷默的話,顏白翻身而起,麻利的開始穿戴。

  擱在平日,夜裡休息的時候誰敢半夜出來烤肉。

  你只要敢烤肉,李績就敢烤了你,然後把你掛在旗杆上祭旗。

  更何況,李績被打不下來的安市城憋得火大,更不敢去招惹他。

  「你就不好奇半夜起來烤肉是為什麼?」

  顏白一愣,笑道:「好奇這個做什麼。

  我管他發生了什麼,能吃烤肉才是關鍵,吃了數月的亂燉,我早就受不了了!」

  皇帝的營帳內升起了火盆。

  高侃興奮地在切肉,張瑾一在忙著拿袖子扇風,鞣家默在剝蒜瓣。

  其餘學子沒有這三人這麼大的膽子,老老實實的跪坐在一旁。

  看著高侃切肉,評價高侃的刀工如何。

  然後豎著耳朵,等待先生叫自己的名字。

  因為,皇帝在下棋。

  顏白把李恪和李泰也喊來了,拉上半推半就的李二,四個人在坐莊下五子棋。

  棋盤是畫出來的,棋子更是可憐。

  一方是木棍,另一方是小石子。

  在五子棋的棋力上,顏白不是天才,沒有任何優勢。

  什麼各種陣法都不管用。

  在這群人面前根本就無任何還手之力。

  五子棋在南北朝的時候就流行了。

  不過不叫五子棋,叫「連珠」。

  白子為日,黑子為月,寓意「日月如合壁,五星如連珠」。

  圍棋的啟蒙興趣課。

  書院課間休息的消遣樂趣。

  李二是好手,他能把手裡的木棍全部用完。

  在剩下最後一根的時候,放在一個你意想不到的位置。

  給你來一記絕殺。

  輪番上的學子輸了也不會氣惱,反而激動的滿臉通紅。

  在明年的吏部考核上,他們可以驕傲的寫上一句話。

  「在月倚高樓時,和皇帝下棋,惜敗,雖敗猶榮!」

  吏部考核的官吏說不定還真的被唬住了。

  大唐這麼多官員,要說能和皇帝下棋的能有幾人啊。

  那真是鳳毛麟角。

  顏白玩不過這營帳內的任何一個人,顏白也不勉強自己。

  於是就充當喊人的,輸一個,他就喊下一個。

  剪刀棋力也應該不行,他不參與。

  他一邊把死硬死硬的饃饃掰碎,一邊笑眯眯的看著皇帝獨戰群雄勝了一場又一場。

  等肉切好了,也串好了,饃也掰好了。

  肉香味慢慢的在大帳內瀰漫,李二簡單的吃了一點點。

  他不是餓,只是心裡亂。

  看著眼前朝氣蓬勃的學子。

  李二恨不得他們立刻就能遍布大唐各地。

  剪刀美滋滋的捧著大碗,皇帝不吃,那這些就落到了自己肚子了。

  不然浪費,上天會生氣了。

  撒上粗鹽粒,加一點羊油,倒上滾燙的熱水,這一碗泡饃就做好了。

  此時此刻的書院,先生們也都起床了,簡單的洗漱過後在微言樓集合。

  李厥打著大大的哈欠,和顏韻一起也來到微言樓集合。

  再過兩個時辰就是搖號和公布成績的日子。

  這對樓觀書院來說是一個天大的日子。

  作為書院的締造者,顏家自然要派人全程坐在那裡,接受入學學子的致謝。

  顏白不在,顏韻只能代勞。

  三位伯伯是先生,也是官員,其實他們坐在這裡最好。

  只不過,他們都要和官員打交道,這種場合顏韻肯定不行。

  李厥代表的是君父,代表的是朝廷。

  他也得坐在書院的文廟前,接受所有新入學的學子朝拜。

  李淳風穿好了道服,臉上還抹了粉,如門神一樣站在那裡。

  這樣的日子雖然很累。

  但對道門來說也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李淳風是先生,他在樓觀學教書的日子比無功先生還要長。

  輩分高的嚇人,屬於元老級別的人物。

  就憑這一點,他穿什麼都沒人敢說他。

  無功先生都不會說。

  不過今年有例外,玄奘的弟子窺基也來了,他抱著顏白的小兒子。

  他雖然不在先生的隊列中。

  但他卻能自由的出入莊子和顏家府邸。

  這是一小步,但任何路途的征程都是從開始的一步邁出去的。

  書院學子已經準備好了,木簪、院服、筆墨紙硯按隊列排列整齊。

  只要前面的開始唱名,他們就會開始準備。

  一個學子一套,代表著書院全體對他們的認可。

  李象遠遠地看著書院裡面的燈火,心緒如何都平息不下來。

  他從宗人寺出來,其實等的就是這一刻,這一天。

  作為太子的長子,他認為他能坐在那裡接受新生的朝拜。

  結果,坐在那裡的那個人不是他。

  李象很想去問問皇祖母,自己是長子,憑什麼不是自己,為什麼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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