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回 陌刀如林摧鐵騎 陷陣無生盡孤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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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成都率領的一萬飛熊軍,如一支燃燒殆盡的火炬,決絕地撞向靖難軍漫山遍野的黑色潮水。

  赤兔馬四蹄騰空,馬鬃如火,載著那道金色身影沖在最前。

  宇文成都面色慘白如紙,額角冷汗與血污混作一團,強行提氣激發出的三成力量,正隨著每一次呼吸飛速流逝。

  但他握鏜的手極穩,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中軍大旗下那襲月白狐裘,姬軒轅!

  若能陣斬敵酋,或可挽狂瀾於既倒!

  然而,靖難軍的軍陣,遠比他想像的更為森嚴可怖。

  兩軍前鋒相距百步時,靖難軍前陣忽然向兩側裂開!

  露出其後三排如林矗立的步卒。

  這些步卒人人身高八尺以上,身披黝黑重甲,面覆惡鬼鐵盔,手中所持並非尋常長槍大盾,而是長逾一丈、刃寬如掌的恐怖長刀!

  刀杆以精鐵混硬木所制,刀刃寒光流轉,在晨暉下泛起一片死亡冷芒。

  「陌刀陣!」

  靖難軍陣中令旗揮下。

  「立!」

  三千陌刀手齊聲暴喝,聲震四野。

  前排刀鋒斜指蒼穹,中排平端,後排上揚,三層刀林瞬間構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死亡之牆!

  「轟!」

  飛熊軍鐵騎已收勢不及,狠狠撞入刀林!

  剎那之間,血肉橫飛。

  沖在最前的數十騎,連人帶馬,被那恐怖的長刀如切朽木般劈開!

  戰馬悲鳴著被斬斷前蹄,騎士慘嚎著被腰斬、被劈碎!

  沉重的刀鋒掠過,甲冑如同紙糊,骨骼碎裂聲、內臟潑灑聲、瀕死哀嚎聲,瞬間將戰場化為修羅屠場!

  「衝過去!」宇文成都目眥欲裂,鳳翅鏜橫掃,盪開幾柄劈來的陌刀,赤兔馬靈巧地自刀鋒間隙中鑽過。

  但身後飛熊軍就沒這般好運,陌刀陣如同絞肉機,瘋狂吞噬著衝鋒的騎兵。

  每前進一丈,都要付出數十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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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一次衝鋒,飛熊軍前鋒便折損近千!

  而靖難軍陌刀陣,巋然不動。

  「直取中軍!不要戀戰!」宇文成都嘶吼,一鏜砸飛一名陌刀手,赤兔馬奮力前躍,終於衝破第一層刀林。

  身後還能跟隨的飛熊軍,已不足五千。

  然而,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衝破陌刀陣後,迎面撞上的,是靖難軍真正的精銳騎兵,應龍翼騎!

  更可怕的是,鐵騎陣中,一道兇悍絕倫的身影,正咧著嘴,扛著一桿猙獰的禹王槊,策馬而來。

  李存孝!

  「董成都!」李存孝眼冒精光,聲如炸雷。

  「爺爺等你多時了!」

  兩騎對沖,快如閃電!

  宇文成都強提一口氣,鳳翅鏜全力劈出,他知道自己狀態極差,這一擊必須傾盡所有!

  「鐺!!!」

  震耳欲聾的爆鳴!

  宇文成都只覺雙臂劇震,虎口再次崩裂,一股腥甜直衝喉頭。

  他強行壓下,卻見對面李存孝只是身軀微微一晃,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訝異。

  「喲?還能接下爺爺三分力?」李存孝獰笑。

  「比上次有長進!再來!」

  話音未落,禹王槊已如黑龍出海,直刺宇文成都面門!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宇文成都咬牙側身,鏜杆格擋。

  「鐺!」

  又是一聲巨響。

  宇文成都胸中氣血翻騰,眼前陣陣發黑。

  軟筋散的藥力如跗骨之蛆,正瘋狂吞噬他強行激發的力量。

  「就這點本事?」李存孝狂笑著,槊勢一變,自下而上斜撩。

  「給爺下來!」

  這一槊精妙刁鑽,直奔宇文成都下頜,宇文成都勉強後仰,槊尖擦著金盔邊緣掠過。

  「咔嚓!」

  那頂象徵著他少將軍身份的金盔,竟被槊上小枝直接挑飛,遠遠滾落塵埃!

  長發披散,狼狽不堪。

  「哈哈哈哈!」李存孝大笑。

  「頭盔都保不住,還打什麼仗?!」

  宇文成都眼中血光迸射,羞怒交加。

  他厲喝一聲,不顧一切催動最後力氣,鳳翅鏜挾著悲憤,全力砸向李存孝!

  「來得好!」李存孝不閃不避,禹王槊迎著鏜鋒,硬撼而上!

  「轟!!!」

  這一次的碰撞,遠超之前。

  宇文成都終於壓制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濺在赤兔馬頸上。

  他雙臂骨骼仿佛寸寸碎裂,手中那杆伴隨他征戰多年的鳳翅鎦金鏜,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鏜杆中央,一道裂紋迅速蔓延!

  李存孝眼中凶光一閃,抓住這電光石火的機會,猛地從馬背上躍起,右腿如鋼鞭般橫掃,結結實實踹在宇文成都胸前!

  「嘭!」

  宇文成都如遭巨錘轟擊,整個人從赤兔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的泥濘血污中!

  「這一腳!」李存孝落地,禹王槊頓地。

  「是還你的!」

  宇文成都掙扎著想爬起,卻再次嘔出一口血。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杆已經彎曲、瀕臨斷裂的鳳翅鏜,又望向不遠處悲鳴著想奔來的赤兔馬,心中一片冰涼的絕望。

  「將軍!!」

  就在此時,側翼猛然爆發出震天怒吼!

  一支不過八百人的步卒,如同燒紅的尖刀,悍然切入戰場。

  這些士卒皆著黑甲,左手持厚重方形大盾,右手持精鋼短矛,腰佩環首刀,行動間配合默契,三人一組,盾抵盾,矛刺隙,竟在混亂的戰場中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

  為首兩將,正是高順與張遼!

  「陷陣之志!」高順怒吼,盾牌撞飛一名玄甲騎,短矛如毒蛇出洞,將敵騎捅穿。

  八百士卒齊聲咆哮:「有死無生!!!」

  聲浪如雷,竟短暫壓過了戰場喧囂!

  這八百人,正是高順從西涼軍中萬里挑一、傾盡心血訓練出的「陷陣營」。

  他們或許不擅騎射,不精弓弩,但論結陣步戰、短兵搏殺,皆是百戰悍卒,堪稱西涼軍最後的脊樑。

  「高順!張遼!」宇文成都嘶聲厲喝,眼中卻湧起怒火與悲憤。

  「誰讓你們回來的?!軍令是讓你們撤往涼州!」

  高順與張遼已殺到他身邊,一左一右將他護住。

  高順頭也不回,聲音嘶啞卻堅定:「李傕、郭汜已護送丞相自西門撤離!末將與文遠,願隨將軍,共生死!」

  張遼一矛刺死逼近的敵騎,抹了把臉上血污,朗聲道:「將軍,陷陣營八百兒郎在此!今日,便讓天下人看看,西涼男兒,亦有敢死之士!」

  宇文成都望著兩人染血的背影,望著那八百陷陣營士卒在十倍於己的敵軍中死戰不退,每一瞬都有人倒下,卻無一人後退一步……

  他喉頭哽咽,熱淚混著血水滾落。

  敗局已定,他知道。

  可有些東西,比勝負,比生死,更重。

  他搖搖晃晃站起,將手中那杆瀕臨斷裂的鳳翅鏜,狠狠擲在地上。

  然後,他撕下肩頭一片染血的布條,將披散的長髮胡亂束起,握緊了那雙曾拉開五石強弓、也曾輕撫過貂蟬臉頰的拳頭。

  沒有兵器,便用拳頭。

  沒有退路,便死戰到底。

  「好……」宇文成都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瘋狂。

  「那今日,我等……便戰至最後一息。」

  他踏步上前,與高順、張遼並肩。

  八百陷陣營,環繞主將,結成一個最後的、不斷縮小的圓陣。

  而四周,靖難軍如黑色潮水,層層湧來。

  遠處,中軍大旗下。

  姬軒轅靜靜望著那片仍在死戰的小小孤島,望著那道棄鏜握拳、血染征袍的金色身影,望著那八百死士用血肉築成的最後壁壘。

  「傳令。」姬軒轅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遍中軍。

  身旁傳令兵躬身。

  「生擒董成都、高順、張遼三人。」姬軒轅一字一句。

  「余者……降者免死,頑抗者,殺。」

  「諾!」

  令旗揮動,號角長鳴。

  戰場各處,靖難軍將領齊聲高喝:

  「大司馬有令,生擒董成都、高順、張遼!」

  聲浪如潮,席捲戰場。

  圍困陷陣營的靖難軍攻勢微微一滯,包圍圈卻收得更緊。

  李存孝撓了撓頭,扛起禹王槊,嘟囔道:「生擒?麻煩……」

  但他還是揮了揮手,示意麾下騎兵暫緩衝殺。

  呂布勒住赤兔馬,方天畫戟斜指,冷冷望著陣中那三人,眼中恨意與一絲極淡的欣賞交織。

  項羽駐馬陣外,重瞳望著宇文成都那雙赤紅的、不屈的眼睛,緩緩放下了手中霸王戟。

  生擒令下。

  但陷陣營的圓陣,仍在收縮,仍在流血,仍在戰鬥。

  每一刻,都有黑甲士卒倒下。

  圓陣中心,宇文成都一拳砸在一名靖難軍士卒的面甲上,指骨破裂,鮮血淋漓。

  他踉蹌退後一步,被高順用盾牌護住。

  他喘息著,望著四周越逼越近的刀槍,望著遠處那杆「姬」字大旗,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悲愴,卻狂放。

  「姬軒轅!」他用盡最後力氣嘶吼。

  「想擒某?來啊!!」

  晨光徹底灑滿潼關前的原野。

  照耀著屍山血海,照耀著殘破旌旗,也照耀著那八百陷陣營最後的、絕望而驕傲的抵抗。

  一個時代的尾聲,總是伴隨著最絢爛也最殘酷的血色。

  而新的時代,正踩著這血色,緩緩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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