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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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花清池卻垂眸低聲輕笑了下。

  長睫微濕,顫動間抖落了細碎的水珠。

  花清池懂她的意思。

  小姑娘很聰明。

  她曉得敵營會翻閱她的信箋內容,也猜到了沈嬌月給他下蠱的意圖。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心悅於她,萬不會與沈嬌月圓房,卻憂心他體內的交情蠱會不受控地反噬,故而才寫了這樣一封荒唐的信。

  在細水長流的相處中,花清池其實了解花顏是個怎樣的姑娘。

  上次在烏厥刑室,他就更加確定了這樣的想法。

  她前世遭遇不幸,爹不疼、娘不愛,還被人極盡折辱,這一世雖比之前好了些,但她仍舊是孤立無援與四面楚歌的。

  她不安、惶恐,除去自己,對任何人都談不上信任,這就導致了 ——

  花顏極度缺乏安全感。

  她需要的,應當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愛,絕對的偏袒,以及強硬的後盾,或者說......她需要一個足夠強大,心裡完全只裝著她的伴侶。

  她對自己喜歡的人,肯定是具有相當大的占有欲,她希望自己的愛人能完全地屬於她。

  可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是寫信來,讓他先解蠱。

  他的小姑娘特別特別的好,他卻絕對不會用花顏的這份好,去傷害她,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花清池罕見懶散地披著頭髮靠在了桶邊,喉結滾動,下頜線利落俊俏。

  「豐越,回信,說我不會與沈嬌月圓房。」

  豐越站在門外頭挺害怕的,他等到公子的吩咐後,聽出公子並未如預想當中的生氣,這才鬆了口氣:「是,屬下這就去回——」他想到什麼,「不對,公子,敵營已經進入了統戰狀態,全面封鎖了防線,我們的信送不進去。」

  花清池有點意外,「倒是突然。」

  豐越道:「是。敵軍後方取水數量太過龐大,我們斷掉他們水源爭取了時間不假,但烏厥近期好似在謀劃什麼事情,應當是有關機關術的?探子那邊還沒查清楚......」

  「不是什麼大事,明日開始軍中將士飲食皆換成肉食,補充體力後,全力備戰。」

  「還有,通知下去,弓弩手抽調一半去集訓,我們有大用。」

  「是!」豐越轉身就要去安排,但腳步一頓:「等一下,公子,幾天前夫人就已經為弓弩手下達專門訓練的任務了,她講了和您一樣的話。」

  花清池黑眸沉靜,眉心短促地擰了下,浴桶涼意陣陣,讓花清池神識分外清明。

  沈嬌月提前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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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為何會知道?

  是仰仗於她背後的高人,還是她通過什麼別的途徑得知的?

  他指骨扣著浴桶的木沿,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後:「不必管沈嬌月,還有......」花清池不悅問:「我不是讓沈嬌月他們三人日日跪著在花顏那兒誦讀懺悔偈麼,她為何還有時間去發號施令?」

  豐越抹了把冷汗,「公子啊,實不相瞞,那周京暮和周鸞鳳倒是還老實些,但沈嬌月再怎麼說,名義上也是首輔夫人。」

  「您位高權重,往日裡鵲都城誰人不知您與夫人伉儷情深、相敬如賓?」

  「再加上前幾日行軍時您對沈嬌與眾不同,大家無一人敢怠慢她啊......」

  花清池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受。

  將士們本就對花顏這個叛徒恨之入骨,沈嬌月不願意跪,不願意懺悔,旁人不僅不會說什麼,還得罵幾句主公昏聵,清白不分。

  畢竟在將士和百姓的眼裡,花顏是國之蛀蟲,台華城有今日通通是拜她所賜。

  簡直可笑。

  花清池起身,嘩啦一聲,水珠滾落,首輔大人抬手勾過乾淨的衣衫,推門而出時,長指正在繫著腰帶。

  他一勒緊,勁瘦緊繃的腰線在明晃晃的月光下更顯得漂亮。

  「公子。」豐越正恭敬地低著頭。

  「嗯,」花清池挽著袖口,抬腳往花顏營帳的方向走,「去看看他們。」

  「是。」

  -


  花清池剛泡了藥浴,不適感緩和了許多,他正往花顏營帳方向去,路上牛皮帳林立,篝火映照著影影綽綽的巡邏人影。

  「你聽說了麼?首輔夫人想出來對付敵軍和戰獸的方法了!」

  花清池走的是營帳後頭,兩個正交談的小卒約莫是剛換防不久,正坐在自己營帳後方閒談。

  花清池行進的步伐微一停滯,本不想多言,直至耳中捕捉到了「花顏」二字,他適才有了點興趣。

  「我聽說了!雖然上次對付恨天犀效果並不顯著,不過那也不是首輔夫人和九公主的錯,她們的藥劑是管用的,肯定是花顏那個叛徒提前知道了什麼,故而把事情泄露,才讓烏有了可乘之機。」

  「是啊!主公不知是讓那花顏下了什麼迷魂湯,竟要懲戒夫人和公主以及太子這三個功臣,還要求他們在花顏營帳前誦讀?真是荒唐。」

  「你知道麼,今日巡防,去城內查探的兄弟說,台華城的百姓用泥土雕了花顏的像,捏完之後等泥身幹了,再一腳踹得粉碎,」那人語氣新奇道:「聽說這樣能讓被碾碎的人魂飛魄散,再沒有前世今生。」

  豐越已然汗流浹背了。花顏對花清池來說有多重要他真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何況,豐越不曉得的是,「再沒有前世今生」這句話直接觸到了花清池的逆鱗。

  他現在對「前世今生」一事深信不疑,而民間竟有愚昧的百姓妄圖來斬斷花顏的「前世今生」。

  真是罪無可恕。

  豐越看不清花清池的神色。

  首輔大人安然地立在原地,仙容似籠著層層疊疊的陰翳。

  他指腹一顆一顆地捻過佛珠,用力到要把血肉也一併摁進梵文蟠繞的珠子。

  大營內吹過一陣風,豐越被凍得一個激靈。

  花清池生氣了。

  他眼皮抬了抬,古井無波地看向了士卒的方位。

  豐越頷首問:「需要屬下去......」

  「不用。」

  男人嗓音淡得沒有一絲人人情味兒。

  他說:「流言蜚語不會只有這兩人說,」他微活動了下手腕,冷漠道:「百姓同樣不無辜。」

  「公子,百姓其實並不會在乎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他們只在乎自己所看到的。」豐越也是覺得憋屈,二小姐怎麼看也是個單純無辜善良的小姑娘,怎會是叛徒呢?

  他搖頭:「若非讓他們親眼看見,就算是大戰之後澄清,怕是也會有不少人覺得花顏是......被您所包庇的。」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親眼看著啊。」

  佛珠磕碰,驚擾了無邊月夜。

  花清池並沒發覺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他沒了興致去瞧沈嬌月他們,而是轉身道:「過幾日決戰,後方還缺輜夫和垛口供役,在台華城每家每戶都抽調一個壯丁用來填補空缺。」

  也好讓他們親眼見見花顏的機關術。

  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日日夜夜唾罵的,到底是通敵賣國的叛徒,還是沖在他們前面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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