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縱火
木刺深嵌入花顏瑩白玉圓的指腹，她好似無所覺，遲鈍地眨巴了下眼，眸間霧氣氤氳，垂首時淚水啪嗒一下落在了書案上。
「原來大家都......這樣討厭阿顏。」
她肩頭輕顫，在哭。
夫子斜睨著花顏，嗤嘲道：「不學無術，只知道哭，比不上花久小姐一根手指。」
花久更是趾高氣昂，「好妹妹，就你也想入雲鶴書院？痴心妄想！」
芍藥在一旁哭腫了眼。
花顏嬌靨紅腫，啞聲順從道：「是阿顏愚鈍。」
終於熬到了下課。
天色已暗，月色橫空。
回到院落後芍藥淚眼婆娑地拿冰塊給花顏消腫，「小姐，夫子這樣對您，我們要不要去告訴大公子啊？」
「畢竟這是大公子點過頭，允您去同花久小姐一起學習的......」
花顏斜倚靠在榻邊，烏髮傾瀉至胸前，小姑娘溫軟地垂眸，櫻唇勾出淺薄的笑：「現在去說，那太沒意思了。」
「火候還不夠。」
她頓了頓，眸間流光輕轉：「芍藥，漠北封疆大吏具原是不是大公子至交？」花顏輕聲問。
「很好。」
她會再為花清池加一把火。
這火要燒得他心疼，燒得他悔悟，燒得他......慾念纏身。
她側眸嬌嬌起身，軟聲笑：「芍藥，替我更衣，我要去哥哥書房。」
「是。」
「再幫我擦些脂粉，蓋住臉上掌印。」
「好。」
她記得沒錯的話，今夜孤霞院三個婢女因被沈嬌月欺壓多年，心生不滿，埋了火油在孤霞院，大火連天，甚至波及到了花清池的書房。
三個婢女葬身火海，沈氏受驚，去尋花清池，哭著躲進了自家夫君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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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二人第一次有實質意義上的接觸。
幽蘭紗軟緞長衣上身，花顏杏眸楚楚可憐地一彎，提起燈籠，沒讓芍藥跟著，孤身去了花清池的北院書房。
幽蘭紗，白日裡不顯，卻唯獨在月光下通透。
-
孤霞院北院書房，豐越照常抱臂守在書房門口，花清池攏著衣袖，在處理今日公務。
明月高懸，月色掠過窗欞洋洋灑灑落在花清池的白緞上。
他長指握筆，想到什麼，一滴墨水順著狼毫滴在宣紙。
「今日么妹學習得如何？」他倏然抬眸，冷不丁地問了豐越一聲。
豐越立在門口，懵懵然，尋思著花顏小姐學得咋樣那我怎麼能知道呢？
他撓頭不確定道：「豐越也不知，但二小姐那邊也沒有什麼異動，約莫是學得還可以。」
花清池低低嗯了聲，執筆準備繼續處理公務。
那滴暈染在紙上的墨很顯眼。
讓花清池驀然想起了么妹昨夜哀哀乞求他時的那滴淚。
可憐的，低眉順眼的。
花清池長睫垂下，遮住神色，良久道：「去將有關機關術的書籍送到夫子手上，讓他給兩位妹妹。」
「是。」
花清池剛伏案，卻聽熟悉乖順的嗓音柔柔從書房外傳過來。
「哥哥歇下了嗎？阿顏做了軟酪，想感謝哥哥能讓阿顏去學習機關術......」
大概是昨夜他苛責她『貪婪之輩』，故而今日她的聲音里夾雜了三分小心翼翼。
花顏瑟縮著小身子，像怕生人的小貓。
她站在廊前陰影里，提著食籃，瞧著豐越。
豐越不樂意同花顏這樣有心機的小姐溝通，冷著臉道：「公子還在處理公務。」
「那......」
「不必了，你回去吧。」書房中男人清冽的嗓音傳出來，若泉水淌過山間，無情無欲。
恍惚間竟讓花顏瞧見了九天之上修無情道的觀音，冷若磐石。
她咬著唇，不欲多留，「好，那阿顏便退下了。」
花顏轉身，彎唇笑了笑。
——白日裡夫子『依花清池之言』苛刻對她，她卻仍感激地來為花清池送上親手做的軟酪。
真相揭曉的那刻，花清池會心疼嗎？
拭目以待。
花顏提起裙擺，耳廓微動，細微的爆破聲接連響起在寂靜的夜。
三、二、一——
就在花顏身影要消失在廊前時，書房後一縷火光倏然間沖天燃燒而起，豐越一驚，甚至來不及反應，驟然間握緊了手中長劍，輕功運轉，厲喝一聲：「有人縱火！保護大公子！」
腳步聲駁雜起來，一陣陣躁動從四面八方響起，暗衛一部分追蹤縱火者，另一部分同僕婦小廝一起滅火。
花清池書房有重兵把守，且皆是武功高強、反應迅速的好手，他本不欲出手，直到少女一聲嬌軟的尖叫傳過來：「啊——」
花清池一愣，推門起身。
開門的剎那，一團軟軟的身子跌落進她懷裡，「哥、哥哥，好大的火......」
她抬頭仰望著她，被灰燼嗆得眼尾發紅，簌簌落淚。
書房外豐越吹起鷹哨，火光瀰漫，花顏慌張地緊緊貼著花清池，好像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託付在了他身上一樣。
「阿顏害怕......唔......」花清池一時無法判斷是敵襲還是府中人縱火，他側耳聽著響動，似乎是想判斷縱火者的方位。
見花顏說話，怕她暴露位置，大掌一把捂住了小姑娘的櫻唇。
卻因為沒收住力，花顏又恰好驚呼一聲而檀口輕張。
花清池的食指遽然探進了花顏柔軟的小嘴，碰到了少女柔軟滑膩的舌尖。
她嗚咽地張著小嘴，蓄滿淚水的杏眸正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喚了他一聲。
花清池身體陡然一僵，極快地錯開視線。
書房後沖天的火光燃燒吞噬，一口煙嗆了花清池一下，他側首掩唇咳嗽，胸腔震動，耳尖......竟也紅了幾分。
他另一隻手圈著她的腰，佛珠磕碰到花顏細軟的曲線，燙的花清池急速地掠開了身形。
他頷首，「抱歉。」
花顏搖頭，「無事，我知哥哥不是故意的。」
火焰再次點燃熱油，漫天火光燻烤得花顏睜不開眼，一聲劇烈的爆破聲驟然炸響，花顏驚恐地又往後瑟縮身體，花清池單臂摟住么妹，在門廊疾步往外走，想將她帶出火圈。
花顏瞳孔微微放大，小手抓緊他衣襟，惶然道：「哥哥，阿顏好怕......」
灰燼藹藹，一雙大掌扣住她後腦，將她的腦袋壓向胸口，「我帶你出去。」
花顏眨巴了下眼，抬手抱住了兄長的脖頸，乖乖地腦袋匍匐在他胸前，溫順道：「好。」
她很聽話，可肩頭顫抖著，是害怕到了極致。
花清池無言嘆了口氣，單臂錮住么妹的腰，肌肉緊繃，帶著她身形若虹掠身出書房。
花顏膽戰心驚。
直至他帶她將她抱著離開了孤霞院，這才垂首安然對花顏道：「沒事了。」
花清池撤開身子。
沈氏驚慌失措的哭喊這時候響了起來，「夫君，夫君！阿月好怕——」
他的夫人步履蹣跚衝出來，孤霞院侍衛、僕婦與小廝皆訓練有素，火勢已漸漸被控制住，沈氏不會有大礙。
但作為沈氏的夫君，此時此刻理應陪在她身側。
他轉身要走，花顏不攔她，只是側身正好站在了月光下。
她壓抑著哭腔，害怕得打顫，卻仍咬著唇說：「兄長快去救嫂嫂吧，我沒關係，這就回院子了......」
花顏方才嚇得冷汗涔涔，濕了一身。
皎皎月光散落，火光也盈盈。
幽蘭紗在月下顯得通透，少女玲瓏曼妙的曲線在花清池面前若隱若現。
他知禮守節地錯開目光，正好看到外面一群外男侍衛三三兩兩地提水滅火。
女子名節重要。
——總不能就這樣讓么妹回去。
花清池有些頭疼，沈氏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喊著他。
他頓了頓，側首對緊跟而來的豐越道：「去接夫人，保證她的安全。」
豐越應下。
言罷，花清池錯開身體，脫下外袍，遞給花顏，對她道：「你先回去吧。」
花顏垂首勾了勾唇，再仰頭時卻拘謹地抓著衣角，懂事道：「好，謝謝哥哥。」
她很乖。
花清池說不清滋味。
花顏小心翼翼接過外袍，只是可憐么妹被嚇得四肢發軟，接過衣衫後嘩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惶恐道：「對、對不起哥哥，阿顏手有些發軟......」
花顏眼巴巴瞅著他，謹小慎微。
花清池一時無言，頓了片刻，認命地躬身撿起外袍。
於是沈嬌月抬頭就看見這樣一幅場景。
——她那向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夫君，正低頭給么妹穿衣。
月色溫柔，佛子大人......也溫柔。
「原來大家都......這樣討厭阿顏。」
她肩頭輕顫，在哭。
夫子斜睨著花顏，嗤嘲道：「不學無術，只知道哭，比不上花久小姐一根手指。」
花久更是趾高氣昂，「好妹妹，就你也想入雲鶴書院？痴心妄想！」
芍藥在一旁哭腫了眼。
花顏嬌靨紅腫，啞聲順從道：「是阿顏愚鈍。」
終於熬到了下課。
天色已暗，月色橫空。
回到院落後芍藥淚眼婆娑地拿冰塊給花顏消腫，「小姐，夫子這樣對您，我們要不要去告訴大公子啊？」
「畢竟這是大公子點過頭，允您去同花久小姐一起學習的......」
花顏斜倚靠在榻邊，烏髮傾瀉至胸前，小姑娘溫軟地垂眸，櫻唇勾出淺薄的笑：「現在去說，那太沒意思了。」
「火候還不夠。」
她頓了頓，眸間流光輕轉：「芍藥，漠北封疆大吏具原是不是大公子至交？」花顏輕聲問。
「很好。」
她會再為花清池加一把火。
這火要燒得他心疼，燒得他悔悟，燒得他......慾念纏身。
她側眸嬌嬌起身，軟聲笑：「芍藥，替我更衣，我要去哥哥書房。」
「是。」
「再幫我擦些脂粉，蓋住臉上掌印。」
「好。」
她記得沒錯的話，今夜孤霞院三個婢女因被沈嬌月欺壓多年，心生不滿，埋了火油在孤霞院，大火連天，甚至波及到了花清池的書房。
三個婢女葬身火海，沈氏受驚，去尋花清池，哭著躲進了自家夫君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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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二人第一次有實質意義上的接觸。
幽蘭紗軟緞長衣上身，花顏杏眸楚楚可憐地一彎，提起燈籠，沒讓芍藥跟著，孤身去了花清池的北院書房。
幽蘭紗，白日裡不顯，卻唯獨在月光下通透。
-
孤霞院北院書房，豐越照常抱臂守在書房門口，花清池攏著衣袖，在處理今日公務。
明月高懸，月色掠過窗欞洋洋灑灑落在花清池的白緞上。
他長指握筆，想到什麼，一滴墨水順著狼毫滴在宣紙。
「今日么妹學習得如何？」他倏然抬眸，冷不丁地問了豐越一聲。
豐越立在門口，懵懵然，尋思著花顏小姐學得咋樣那我怎麼能知道呢？
他撓頭不確定道：「豐越也不知，但二小姐那邊也沒有什麼異動，約莫是學得還可以。」
花清池低低嗯了聲，執筆準備繼續處理公務。
那滴暈染在紙上的墨很顯眼。
讓花清池驀然想起了么妹昨夜哀哀乞求他時的那滴淚。
可憐的，低眉順眼的。
花清池長睫垂下，遮住神色，良久道：「去將有關機關術的書籍送到夫子手上，讓他給兩位妹妹。」
「是。」
花清池剛伏案，卻聽熟悉乖順的嗓音柔柔從書房外傳過來。
「哥哥歇下了嗎？阿顏做了軟酪，想感謝哥哥能讓阿顏去學習機關術......」
大概是昨夜他苛責她『貪婪之輩』，故而今日她的聲音里夾雜了三分小心翼翼。
花顏瑟縮著小身子，像怕生人的小貓。
她站在廊前陰影里，提著食籃，瞧著豐越。
豐越不樂意同花顏這樣有心機的小姐溝通，冷著臉道：「公子還在處理公務。」
「那......」
「不必了，你回去吧。」書房中男人清冽的嗓音傳出來，若泉水淌過山間，無情無欲。
恍惚間竟讓花顏瞧見了九天之上修無情道的觀音，冷若磐石。
她咬著唇，不欲多留，「好，那阿顏便退下了。」
花顏轉身，彎唇笑了笑。
——白日裡夫子『依花清池之言』苛刻對她，她卻仍感激地來為花清池送上親手做的軟酪。
真相揭曉的那刻，花清池會心疼嗎？
拭目以待。
花顏提起裙擺，耳廓微動，細微的爆破聲接連響起在寂靜的夜。
三、二、一——
就在花顏身影要消失在廊前時，書房後一縷火光倏然間沖天燃燒而起，豐越一驚，甚至來不及反應，驟然間握緊了手中長劍，輕功運轉，厲喝一聲：「有人縱火！保護大公子！」
腳步聲駁雜起來，一陣陣躁動從四面八方響起，暗衛一部分追蹤縱火者，另一部分同僕婦小廝一起滅火。
花清池書房有重兵把守，且皆是武功高強、反應迅速的好手，他本不欲出手，直到少女一聲嬌軟的尖叫傳過來：「啊——」
花清池一愣，推門起身。
開門的剎那，一團軟軟的身子跌落進她懷裡，「哥、哥哥，好大的火......」
她抬頭仰望著她，被灰燼嗆得眼尾發紅，簌簌落淚。
書房外豐越吹起鷹哨，火光瀰漫，花顏慌張地緊緊貼著花清池，好像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託付在了他身上一樣。
「阿顏害怕......唔......」花清池一時無法判斷是敵襲還是府中人縱火，他側耳聽著響動，似乎是想判斷縱火者的方位。
見花顏說話，怕她暴露位置，大掌一把捂住了小姑娘的櫻唇。
卻因為沒收住力，花顏又恰好驚呼一聲而檀口輕張。
花清池的食指遽然探進了花顏柔軟的小嘴，碰到了少女柔軟滑膩的舌尖。
她嗚咽地張著小嘴，蓄滿淚水的杏眸正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喚了他一聲。
花清池身體陡然一僵，極快地錯開視線。
書房後沖天的火光燃燒吞噬，一口煙嗆了花清池一下，他側首掩唇咳嗽，胸腔震動，耳尖......竟也紅了幾分。
他另一隻手圈著她的腰，佛珠磕碰到花顏細軟的曲線，燙的花清池急速地掠開了身形。
他頷首，「抱歉。」
花顏搖頭，「無事，我知哥哥不是故意的。」
火焰再次點燃熱油，漫天火光燻烤得花顏睜不開眼，一聲劇烈的爆破聲驟然炸響，花顏驚恐地又往後瑟縮身體，花清池單臂摟住么妹，在門廊疾步往外走，想將她帶出火圈。
花顏瞳孔微微放大，小手抓緊他衣襟，惶然道：「哥哥，阿顏好怕......」
灰燼藹藹，一雙大掌扣住她後腦，將她的腦袋壓向胸口，「我帶你出去。」
花顏眨巴了下眼，抬手抱住了兄長的脖頸，乖乖地腦袋匍匐在他胸前，溫順道：「好。」
她很聽話，可肩頭顫抖著，是害怕到了極致。
花清池無言嘆了口氣，單臂錮住么妹的腰，肌肉緊繃，帶著她身形若虹掠身出書房。
花顏膽戰心驚。
直至他帶她將她抱著離開了孤霞院，這才垂首安然對花顏道：「沒事了。」
花清池撤開身子。
沈氏驚慌失措的哭喊這時候響了起來，「夫君，夫君！阿月好怕——」
他的夫人步履蹣跚衝出來，孤霞院侍衛、僕婦與小廝皆訓練有素，火勢已漸漸被控制住，沈氏不會有大礙。
但作為沈氏的夫君，此時此刻理應陪在她身側。
他轉身要走，花顏不攔她，只是側身正好站在了月光下。
她壓抑著哭腔，害怕得打顫，卻仍咬著唇說：「兄長快去救嫂嫂吧，我沒關係，這就回院子了......」
花顏方才嚇得冷汗涔涔，濕了一身。
皎皎月光散落，火光也盈盈。
幽蘭紗在月下顯得通透，少女玲瓏曼妙的曲線在花清池面前若隱若現。
他知禮守節地錯開目光，正好看到外面一群外男侍衛三三兩兩地提水滅火。
女子名節重要。
——總不能就這樣讓么妹回去。
花清池有些頭疼，沈氏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喊著他。
他頓了頓，側首對緊跟而來的豐越道：「去接夫人，保證她的安全。」
豐越應下。
言罷，花清池錯開身體，脫下外袍，遞給花顏，對她道：「你先回去吧。」
花顏垂首勾了勾唇，再仰頭時卻拘謹地抓著衣角，懂事道：「好，謝謝哥哥。」
她很乖。
花清池說不清滋味。
花顏小心翼翼接過外袍，只是可憐么妹被嚇得四肢發軟，接過衣衫後嘩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惶恐道：「對、對不起哥哥，阿顏手有些發軟......」
花顏眼巴巴瞅著他，謹小慎微。
花清池一時無言，頓了片刻，認命地躬身撿起外袍。
於是沈嬌月抬頭就看見這樣一幅場景。
——她那向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夫君，正低頭給么妹穿衣。
月色溫柔，佛子大人......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