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你應該支持張叔叔
一九八六年元旦假期剛過，總軍區醫院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張獻忠用了三天時間，把全院所有科室都走了一遍。從內科到外科，從婦產科到兒科，從放射科到檢驗科，甚至連供應室和洗衣房都沒落下。
每到一處，他認真看，問得具體。多少張病床、多少名醫生、多少名護士、設備運轉情況、病人收治情況、有什麼困難、需要什麼支持，一一過問。
三天走下來，他心裡有了底。
這個醫院，攤子不小，問題也不少。設備老化、人手不足、科室之間配合不暢，這些都是老毛病。但最突出的問題，是資源配置不合理。
內科最大，三個病區，八十四張病床，二十多個醫生，三十多個護士。病人是多，但也沒多到需要這麼多人手的程度。有些醫生門診量不大，病房裡轉一圈就沒事幹了，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報紙。
而新成立的心外科，一共就八個人，還都是從各科室抽調的年輕醫生。護士一個都沒有，全靠黃玲和王秀秀兩個人頂著。做活豬標本手術的時候，連個遞器械的人都沒有，王秀秀一個人又當洗手護士又當巡迴護士，忙得腳不沾地。
這個局面，必須得改。
元旦假期後上班的第一天，一月二日，星期四。早上八點，張獻忠坐在院長辦公室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
「喂，內科主任辦公室嗎？請戴麗華同志接電話。」
「戴主任在，您稍等。」
幾秒鐘後，電話那頭傳來戴麗華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客氣和熱情。
「張叔叔，早上好。您找我？」
「麗華，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說。」
「好的，我馬上過來。」
張獻忠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分鐘後，門被敲響了。
「進來。」
戴麗華推門進來，穿著軍裝，臉上帶著笑容。她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起來像是來匯報工作的樣子。
「張叔叔，您找我？」她進門就叫了一聲，語氣親切。
張獻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戴麗華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膝蓋上，看著張獻忠，等他說話。
張獻忠沒有馬上說正事，而是先問了句家常。
「你爸身體怎麼樣？前陣子聽說他腰不太好，好些了沒有？」
戴麗華笑了笑。「好多了。我爸說等天氣暖和了，要請您去家裡喝酒。」
「那敢情好。」張獻忠也笑了，「老戴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上次喝不過他。下次我得提前練練。」
兩人寒暄了幾句，氣氛融洽。戴麗華心裡暗暗高興，覺得張獻忠對她還是很親近的。那天晚上她去家裡「匯報情況」，雖然張獻忠沒怎麼接話，但看來是聽進去了。
張獻忠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麗華，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戴麗華坐直。「張叔叔您說。」
張獻忠語氣平和。
「這幾天我把各科室都走了一遍，情況大致了解了。你們內科，是全院最大的科室，三個病區，八十四張病床，二十三個醫生，三十六個護士。這個配置，在全院是最高的。」
戴麗華點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心外科那邊，你也知道，剛籌建，什麼都缺。醫生只有八個人，護士一個都沒有。黃玲同志來找過我，說要送護士去省人民醫院培訓，需要從各科室調四個人。」
他頓了頓，看著戴麗華。
「你們內科最大，人手最充足。我想從你們科室出三個人，支援心外科。加上其他科室出一個，湊夠四個人，送去省人民醫院培訓。」
戴麗華的笑容僵了一下。
三個人。
從內科抽調三個人去心外科。
她的腦子飛速轉著，盤算著該怎麼應對。
「張叔叔，」她開口，語氣是客氣的，「內科確實人多，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三個病區，每天的門診、查房、寫病歷、換藥、打針，工作量也挺大。要是一下子抽走三個人，排班就亂了。」
張獻忠聽著，沒有打斷她。
戴麗華繼續說：「而且，心外科那邊需要的不是普通護士，是專科護士。我們內科的護士，平時接觸的都是內科病人，對心臟外科的護理不熟悉。就算送去了，也得從頭學起。與其這樣，不如從外面招幾個有經驗的。」
「麗華。」張獻忠打斷了她。
戴麗華停下來，看著他。
張獻忠的目光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說的問題，我都知道。內科忙，我知道。護士不熟悉心外科，我也知道。但心外科要建起來，護士是必須要有的。不從各科室抽調，從哪兒來？從外面招？編制呢？經費呢？等招到人，猴年馬月了。」
他頓了頓。
「至於不熟悉的問題，所以才要送去省人民醫院培訓。培訓完了，就熟悉了。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戴麗華的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張獻忠的語氣緩了緩，但意思沒變。
「麗華，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心外科是醫院的重點科室，高副司令在的時候就在推，姜軍長也出了力。現在高副司令和姜軍長雖然調走了，但這個事不能停。停了，就是打領導的臉，也是打醫院的臉。」
他看著戴麗華。
「你是內科主任，又是老同志了，應該支持醫院的工作。心外科建起來，對全院都是好事。以後心臟病人不用往外送了，咱們自己就能治。這個功勞，也有你內科一份。」
戴麗華低著頭，沒接話。
她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那天晚上她去張獻忠家裡，說了那麼多黃玲的不是，以為張獻忠多少會有些偏向她。可現在，張獻忠不僅沒有打壓心外科，反而讓她出人去支援。
她做的那些醋，好像沒酸。
張獻忠見她沒說話，又說了一句。
「麗華，你應該支持張叔叔的工作。我剛來，好多事需要各科室配合。心外科這件事，要是辦不好，我這個院長臉上也沒光。」
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
「應該支持張叔叔的工作」，這句話，把公事和私事擰在了一起。既是院長對科室主任的要求，也是長輩對晚輩的期望。戴麗華要是再推三阻四，就不僅僅是工作上的問題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獻忠。
張獻忠也在看她，目光溫和，但態度明確。
戴麗華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張叔叔，您說得對。心外科的事，我應該支持。」
她頓了頓，臉上擠出笑容。
「三個人是吧？我回去就辦。挑三個合適的，把手續辦好，給黃主任送過去。」
張獻忠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麗華，我就知道你通情達理。這件事辦好了，我心裡有數。」
戴麗華站起身。
「張叔叔，那我先回去了。您放心，今天就把人送過去。」
張獻忠點點頭。「去吧。代我向你爸問好。」
戴麗華笑了笑，轉身往外走。出了院長辦公室的門，她的臉色就變了。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張獻忠用了三天時間，把全院所有科室都走了一遍。從內科到外科，從婦產科到兒科，從放射科到檢驗科，甚至連供應室和洗衣房都沒落下。
每到一處，他認真看，問得具體。多少張病床、多少名醫生、多少名護士、設備運轉情況、病人收治情況、有什麼困難、需要什麼支持，一一過問。
三天走下來，他心裡有了底。
這個醫院，攤子不小，問題也不少。設備老化、人手不足、科室之間配合不暢，這些都是老毛病。但最突出的問題，是資源配置不合理。
內科最大，三個病區，八十四張病床，二十多個醫生，三十多個護士。病人是多，但也沒多到需要這麼多人手的程度。有些醫生門診量不大，病房裡轉一圈就沒事幹了，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報紙。
而新成立的心外科，一共就八個人，還都是從各科室抽調的年輕醫生。護士一個都沒有，全靠黃玲和王秀秀兩個人頂著。做活豬標本手術的時候，連個遞器械的人都沒有，王秀秀一個人又當洗手護士又當巡迴護士，忙得腳不沾地。
這個局面，必須得改。
元旦假期後上班的第一天，一月二日，星期四。早上八點，張獻忠坐在院長辦公室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
「喂，內科主任辦公室嗎？請戴麗華同志接電話。」
「戴主任在，您稍等。」
幾秒鐘後，電話那頭傳來戴麗華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客氣和熱情。
「張叔叔，早上好。您找我？」
「麗華，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說。」
「好的，我馬上過來。」
張獻忠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分鐘後，門被敲響了。
「進來。」
戴麗華推門進來，穿著軍裝，臉上帶著笑容。她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起來像是來匯報工作的樣子。
「張叔叔，您找我？」她進門就叫了一聲，語氣親切。
張獻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戴麗華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膝蓋上，看著張獻忠，等他說話。
張獻忠沒有馬上說正事，而是先問了句家常。
「你爸身體怎麼樣？前陣子聽說他腰不太好，好些了沒有？」
戴麗華笑了笑。「好多了。我爸說等天氣暖和了，要請您去家裡喝酒。」
「那敢情好。」張獻忠也笑了，「老戴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上次喝不過他。下次我得提前練練。」
兩人寒暄了幾句，氣氛融洽。戴麗華心裡暗暗高興，覺得張獻忠對她還是很親近的。那天晚上她去家裡「匯報情況」，雖然張獻忠沒怎麼接話，但看來是聽進去了。
張獻忠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麗華，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戴麗華坐直。「張叔叔您說。」
張獻忠語氣平和。
「這幾天我把各科室都走了一遍，情況大致了解了。你們內科，是全院最大的科室，三個病區，八十四張病床，二十三個醫生，三十六個護士。這個配置，在全院是最高的。」
戴麗華點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心外科那邊，你也知道，剛籌建，什麼都缺。醫生只有八個人，護士一個都沒有。黃玲同志來找過我，說要送護士去省人民醫院培訓，需要從各科室調四個人。」
他頓了頓，看著戴麗華。
「你們內科最大，人手最充足。我想從你們科室出三個人，支援心外科。加上其他科室出一個，湊夠四個人，送去省人民醫院培訓。」
戴麗華的笑容僵了一下。
三個人。
從內科抽調三個人去心外科。
她的腦子飛速轉著，盤算著該怎麼應對。
「張叔叔，」她開口，語氣是客氣的，「內科確實人多，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三個病區，每天的門診、查房、寫病歷、換藥、打針，工作量也挺大。要是一下子抽走三個人，排班就亂了。」
張獻忠聽著，沒有打斷她。
戴麗華繼續說：「而且，心外科那邊需要的不是普通護士，是專科護士。我們內科的護士，平時接觸的都是內科病人，對心臟外科的護理不熟悉。就算送去了，也得從頭學起。與其這樣，不如從外面招幾個有經驗的。」
「麗華。」張獻忠打斷了她。
戴麗華停下來，看著他。
張獻忠的目光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說的問題，我都知道。內科忙，我知道。護士不熟悉心外科，我也知道。但心外科要建起來，護士是必須要有的。不從各科室抽調，從哪兒來？從外面招？編制呢？經費呢？等招到人，猴年馬月了。」
他頓了頓。
「至於不熟悉的問題，所以才要送去省人民醫院培訓。培訓完了，就熟悉了。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戴麗華的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張獻忠的語氣緩了緩，但意思沒變。
「麗華，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心外科是醫院的重點科室，高副司令在的時候就在推，姜軍長也出了力。現在高副司令和姜軍長雖然調走了，但這個事不能停。停了，就是打領導的臉，也是打醫院的臉。」
他看著戴麗華。
「你是內科主任，又是老同志了，應該支持醫院的工作。心外科建起來，對全院都是好事。以後心臟病人不用往外送了，咱們自己就能治。這個功勞，也有你內科一份。」
戴麗華低著頭，沒接話。
她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那天晚上她去張獻忠家裡，說了那麼多黃玲的不是，以為張獻忠多少會有些偏向她。可現在，張獻忠不僅沒有打壓心外科，反而讓她出人去支援。
她做的那些醋，好像沒酸。
張獻忠見她沒說話，又說了一句。
「麗華，你應該支持張叔叔的工作。我剛來，好多事需要各科室配合。心外科這件事，要是辦不好，我這個院長臉上也沒光。」
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
「應該支持張叔叔的工作」，這句話，把公事和私事擰在了一起。既是院長對科室主任的要求，也是長輩對晚輩的期望。戴麗華要是再推三阻四，就不僅僅是工作上的問題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獻忠。
張獻忠也在看她，目光溫和，但態度明確。
戴麗華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張叔叔，您說得對。心外科的事，我應該支持。」
她頓了頓，臉上擠出笑容。
「三個人是吧？我回去就辦。挑三個合適的，把手續辦好，給黃主任送過去。」
張獻忠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麗華，我就知道你通情達理。這件事辦好了，我心裡有數。」
戴麗華站起身。
「張叔叔，那我先回去了。您放心，今天就把人送過去。」
張獻忠點點頭。「去吧。代我向你爸問好。」
戴麗華笑了笑，轉身往外走。出了院長辦公室的門，她的臉色就變了。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嘴唇抿成了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