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省人民醫院聘黃玲主治醫師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分，黃玲站在省人民醫院住院部樓下。
九月底的晨風還帶著涼意，她穿一件藍綠色兩排扣的風衣，內搭一件白色高領打底衫，梳的是高丸子頭，看起來洋氣十足，追隨的目光不斷。
她抬頭看著省人民醫院那棟米黃色的六層建築。
心外科在四樓，周明遠教授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為了救人。
但今天，是為了救自己。
她邁步走進樓門。
電梯還在維修，她選擇走樓梯。四層樓，八十級台階，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推開四樓走廊的門，護士站的護士看見她，眼睛一亮。
「黃玲姐！你怎麼來了？」
黃玲笑了笑，沒多解釋：「周教授在嗎？」
「在在在，剛查完房，正在辦公室呢。」小護士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周教授這幾天老念叨你，說你老長時間沒來了。」
黃玲點點頭，往走廊盡頭走去。
周明遠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面傳出翻動紙張的聲音。她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周明遠正坐在辦公桌後看片子，抬頭看見是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黃玲！你可算來了！」他放下手裡的片子，站起身迎上來，「坐坐坐，快坐。我聽說你在總軍區醫院那邊幹得不錯，還做了個冠脈支架？」
黃玲在椅子上坐下，沒有接話。
周明遠打量著她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黃玲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把昨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從戴麗華的禁令，到心內科病人的突發心梗，到介入室里的二十分鐘，到樓梯口與戴麗華的對峙。她簡單描述。
周明遠聽完，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半天沒有說話。
「所以，」周明遠轉過身，看著黃玲，「你打算怎麼辦？」
黃玲迎上他的目光，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周教授，我想請您幫我寫一封推薦信。」
周明遠走回桌邊，拿起那張紙。
那是一封簡短的推薦信草稿，收信人是北京阜外醫院人事科。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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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黃玲點點頭，「我聽說國家上個月出台了新規定，允許醫院自主招聘高端人才。阜外醫院是全國最好的心血管病中心，他們肯定需要能做冠脈支架的醫生。我做過支架手術，雖然只在總軍區醫院做了一例，但省人民醫院這邊，您親眼看過我做主動脈夾層。」
她看著周明遠教授。
「我有技術，他們需要技術。這是最好的選擇。」
周明遠把推薦信草稿放回桌上，看著黃玲，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你就這麼走了？」
黃玲沒有回答。
周明遠在她對面坐下，兩手放到桌上。
「黃玲，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知道咱們省人民醫院，能做冠脈支架手術的醫生，有幾個嗎？」
黃玲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周明遠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都沒有。」
他看著黃玲，目光炯炯。
「咱們有DSA，有導管室，有支架樣品，但就是沒人會放。整個東北三省，能做這個手術的，基本沒有。北京、上海那邊，也才剛開始搞。你那天做的那一例，是咱們省人民醫院也想做的，但一直沒做成的事。
「你跟我說要去阜外，阜外當然好，全國最好的心血管病中心。可你想過沒有，你去了阜外，也就是幾十個能放支架的醫生里的一個。你留在省人民醫院，就是東北三省能放支架的人之一。」
黃玲沉默著。
周明遠看著她，放緩了語氣。
「黃玲，我知道你在總軍區醫院受了委屈。戴麗華那個人，心眼小，容不得人。但你沒必要因為她的問題，把自己逼到去北京的地步。」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邊，拿起電話。
「你等著。」
黃玲看著他，沒有動。
周明遠撥了個號碼，等了幾秒，對著話筒說：「劉院長，我是周明遠。您現在有空嗎？有個重要的事，想跟您當面談一下。對，關於人才引進的。好，我現在帶人過去。」
他放下電話，轉身看向黃玲。
「走，跟我去行政樓。」
黃玲站起身，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穿過走廊，下了樓，往行政樓走去。九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周明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黃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那是她剛穿越過來不久，跟著韓流來省人民醫院報到。那時候的周明遠，也是這樣走在前面，帶著她走進心外科的世界。
轉眼一年多了。
行政樓在住院部後面，一棟三層的小樓。院長辦公室在二樓，門上掛著「院長室」的牌子。
周明遠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色舊中山裝。他就是省人民醫院院長劉立新。
看見周明遠，他笑著站起來：「老周，什麼事這麼急？」
目光落在黃玲身上，他愣了一下。
「這位是……」
「劉院長，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黃玲同志。」周明遠介紹道，「去年在我這兒見習，主刀過三台主動脈夾層手術。前些天，她在總軍區醫院獨立完成了一例冠脈支架植入術。」
劉立新的眼睛亮了一下。
「冠脈支架？」他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黃玲，「就是那個美國專家帶來的樣品支架？你會放？」
黃玲微微點頭：「會。」
劉立新看向周明遠，目光裡帶著詢問。
周明遠點點頭：「我看過她做手術，主動脈夾層都能拿下來，支架沒問題。劉院長，咱們醫院的心導管室閒置快一年了，去學習的還沒回來，現在沒人會放支架。現在人就在你面前，你看著辦。」
劉立新沉默了幾秒，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黃玲同志，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黃玲坐下，周明遠在她旁邊坐下。
劉立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好奇。年輕漂亮的黃玲，臉上似乎還帶著點青澀。
「老周說你在總軍區醫院做了一例支架，能詳細說說嗎？」
黃玲點點頭，把那天的手術過程簡要複述了一遍。從病人入院時的症狀，到心電圖的改變，到突發心源性休克的搶救，到介入室里的二十分鐘。她講得簡潔清晰，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劉立新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病人左前降支中段完全閉塞，你用球囊擴張後植入支架，術後血流恢復TIMI三級？」
「是。」
「術後病人情況怎麼樣？」
「好多天了，心率穩定，血壓回升，胸痛消失。」
劉立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人才。」他看著黃玲，目光裡帶著欣賞，「你這樣的，才是真正的人才。」
周明遠點點頭：「對。黃玲同志在總軍區醫院那邊受了點委屈，想離開。我尋思著，與其讓她去北京，不如留在咱們這兒。咱們有設備，有病人，就差一個會放支架的人。她來了，咱們的心血管介入就能搞起來，更何況她還能做難度大的手術。」
劉立新點點頭，又看向黃玲。
「黃玲同志，如果省人民醫院正式聘用你，你有什麼要求？」
黃玲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劉院長，我想先了解一下咱們醫院的薪酬體系。」
劉立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務實。」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黃玲，「這是咱們醫院剛剛制定的《人才引進暫行辦法》，根據國務院五月出台的新規定製定的。你看看。」
黃玲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文件不長，但內容很明確。根據新政策，醫院可以自主招聘高端人才，薪酬待遇由雙方協商確定，可以突破原有的工資體系。
她抬起頭，看向劉立新。
「劉院長，我想提兩個具體的要求。」
「說。」
「第一，月工資一千二百元。」
劉立新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第二，冠脈支架手術，每做一例，補貼三百元。」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立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黃玲同志，你知道我現在的月工資是多少嗎？」
黃玲搖搖頭。
「一百八十六塊。」劉立新說，「我是院長，正處級幹部，幹了三十多年，一個月一百八十六。」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
「你開口要一千二，比我高六倍多。再加上手術補貼，一個月下來，可能比我一年掙的都多。」
黃玲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劉院長，我知道這個要求聽起來很高。但我想請您考慮幾個事實。」
「第一，全國能做冠脈支架手術的醫生，不超過二十個。我是其中之一。」
「第二，省人民醫院有心導管室，有DSA設備，有支架樣品，但閒置快一年了。我來，這些都能用起來。」
「第三，阜外醫院正在全國範圍內招聘高端人才。據我所知，他們給能獨立完成支架手術的醫生開出的條件是：月工資一千五，每例手術補貼三百，提供住房，解決配偶工作。」
她放下手，看著劉立新。
「劉院長，我找周教授寫推薦信，就是要去阜外應聘的。但周教授說，省人民醫院更需要我。所以我先來跟您談。如果您覺得我的要求過高，我現在就去訂去北京的火車票。」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劉立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欣賞。
良久，他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好一個談條件的。」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黃玲同志，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請說。」
「你那天做的那例支架手術，如果放在省人民醫院做，能保證成功率嗎？」
黃玲看著他，語氣平靜。
「劉院長，任何手術都有風險。但我可以保證，我做的每一例手術，都會盡最大努力。我在省人民醫院見習期間主刀的三台主動脈夾層，全部成功。那天那例支架，也成功了。這個記錄，我會盡力保持下去。」
劉立新點點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
「歡迎你加入省人民醫院。」
黃玲愣了一下，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慢慢站起身，握了上去。
「劉院長，謝謝您。」
劉立新握著她的手，目光認真。
「月工資一千二，我批了。支架手術補貼，每例三百，也批了。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你得幫我們帶出一支能做介入的隊伍。三年，我要省人民醫院心內科至少有三個能獨立完成支架手術的醫生。」
黃玲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劉院長，您放心。三年之內，我保證咱們醫院的心血管介入水平，在東北三省排前三。」
劉立新笑了。
「好。老周，人是你帶來的，以後就歸你管。手續我讓人馬上辦，爭取明天就入職。」
周明遠站起身，臉上帶著笑。
「劉院長，您這是慧眼識珠。黃玲同志，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
黃玲點點頭，心裡五味雜陳。
從總軍區醫院的被停實習，到省人民醫院的正式聘用。從昨天的跌入谷底，到今天的柳暗花明。
兩天之內，天翻地覆。
走出行政樓，陽光正好。九月的風帶著果實的氣息，吹在臉上，涼涼的，又帶著暖意。
周明遠走在她旁邊，忽然問：「黃玲，你剛才說的阜外醫院的待遇，是真的還是唬人的？」
黃玲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其實這些都是她前世了解到的。
「周教授，您猜。」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不管真的假的，人留下來就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帶你去心外科轉轉，看看你的那兩個同學，王秀秀和張紅霞。」
九月底的晨風還帶著涼意，她穿一件藍綠色兩排扣的風衣，內搭一件白色高領打底衫，梳的是高丸子頭，看起來洋氣十足，追隨的目光不斷。
她抬頭看著省人民醫院那棟米黃色的六層建築。
心外科在四樓，周明遠教授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為了救人。
但今天，是為了救自己。
她邁步走進樓門。
電梯還在維修，她選擇走樓梯。四層樓，八十級台階，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推開四樓走廊的門，護士站的護士看見她，眼睛一亮。
「黃玲姐！你怎麼來了？」
黃玲笑了笑，沒多解釋：「周教授在嗎？」
「在在在，剛查完房，正在辦公室呢。」小護士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周教授這幾天老念叨你，說你老長時間沒來了。」
黃玲點點頭，往走廊盡頭走去。
周明遠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面傳出翻動紙張的聲音。她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周明遠正坐在辦公桌後看片子，抬頭看見是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黃玲！你可算來了！」他放下手裡的片子，站起身迎上來，「坐坐坐，快坐。我聽說你在總軍區醫院那邊幹得不錯，還做了個冠脈支架？」
黃玲在椅子上坐下，沒有接話。
周明遠打量著她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黃玲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把昨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從戴麗華的禁令，到心內科病人的突發心梗，到介入室里的二十分鐘，到樓梯口與戴麗華的對峙。她簡單描述。
周明遠聽完，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半天沒有說話。
「所以，」周明遠轉過身，看著黃玲，「你打算怎麼辦？」
黃玲迎上他的目光，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周教授，我想請您幫我寫一封推薦信。」
周明遠走回桌邊，拿起那張紙。
那是一封簡短的推薦信草稿，收信人是北京阜外醫院人事科。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阜外？」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嗯。」黃玲點點頭，「我聽說國家上個月出台了新規定，允許醫院自主招聘高端人才。阜外醫院是全國最好的心血管病中心，他們肯定需要能做冠脈支架的醫生。我做過支架手術，雖然只在總軍區醫院做了一例，但省人民醫院這邊，您親眼看過我做主動脈夾層。」
她看著周明遠教授。
「我有技術，他們需要技術。這是最好的選擇。」
周明遠把推薦信草稿放回桌上，看著黃玲，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你就這麼走了？」
黃玲沒有回答。
周明遠在她對面坐下，兩手放到桌上。
「黃玲，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知道咱們省人民醫院，能做冠脈支架手術的醫生，有幾個嗎？」
黃玲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周明遠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都沒有。」
他看著黃玲，目光炯炯。
「咱們有DSA，有導管室，有支架樣品，但就是沒人會放。整個東北三省，能做這個手術的，基本沒有。北京、上海那邊，也才剛開始搞。你那天做的那一例，是咱們省人民醫院也想做的，但一直沒做成的事。
「你跟我說要去阜外，阜外當然好，全國最好的心血管病中心。可你想過沒有，你去了阜外，也就是幾十個能放支架的醫生里的一個。你留在省人民醫院，就是東北三省能放支架的人之一。」
黃玲沉默著。
周明遠看著她，放緩了語氣。
「黃玲，我知道你在總軍區醫院受了委屈。戴麗華那個人，心眼小，容不得人。但你沒必要因為她的問題，把自己逼到去北京的地步。」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邊，拿起電話。
「你等著。」
黃玲看著他，沒有動。
周明遠撥了個號碼，等了幾秒，對著話筒說：「劉院長，我是周明遠。您現在有空嗎？有個重要的事，想跟您當面談一下。對，關於人才引進的。好，我現在帶人過去。」
他放下電話，轉身看向黃玲。
「走，跟我去行政樓。」
黃玲站起身，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穿過走廊，下了樓，往行政樓走去。九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周明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黃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那是她剛穿越過來不久，跟著韓流來省人民醫院報到。那時候的周明遠，也是這樣走在前面，帶著她走進心外科的世界。
轉眼一年多了。
行政樓在住院部後面，一棟三層的小樓。院長辦公室在二樓，門上掛著「院長室」的牌子。
周明遠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色舊中山裝。他就是省人民醫院院長劉立新。
看見周明遠，他笑著站起來：「老周，什麼事這麼急？」
目光落在黃玲身上，他愣了一下。
「這位是……」
「劉院長，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黃玲同志。」周明遠介紹道，「去年在我這兒見習，主刀過三台主動脈夾層手術。前些天，她在總軍區醫院獨立完成了一例冠脈支架植入術。」
劉立新的眼睛亮了一下。
「冠脈支架？」他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黃玲，「就是那個美國專家帶來的樣品支架？你會放？」
黃玲微微點頭：「會。」
劉立新看向周明遠，目光裡帶著詢問。
周明遠點點頭：「我看過她做手術，主動脈夾層都能拿下來，支架沒問題。劉院長，咱們醫院的心導管室閒置快一年了，去學習的還沒回來，現在沒人會放支架。現在人就在你面前，你看著辦。」
劉立新沉默了幾秒，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黃玲同志，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黃玲坐下，周明遠在她旁邊坐下。
劉立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好奇。年輕漂亮的黃玲，臉上似乎還帶著點青澀。
「老周說你在總軍區醫院做了一例支架，能詳細說說嗎？」
黃玲點點頭，把那天的手術過程簡要複述了一遍。從病人入院時的症狀，到心電圖的改變，到突發心源性休克的搶救，到介入室里的二十分鐘。她講得簡潔清晰，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劉立新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病人左前降支中段完全閉塞，你用球囊擴張後植入支架，術後血流恢復TIMI三級？」
「是。」
「術後病人情況怎麼樣？」
「好多天了，心率穩定，血壓回升，胸痛消失。」
劉立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人才。」他看著黃玲，目光裡帶著欣賞，「你這樣的，才是真正的人才。」
周明遠點點頭：「對。黃玲同志在總軍區醫院那邊受了點委屈，想離開。我尋思著，與其讓她去北京，不如留在咱們這兒。咱們有設備，有病人，就差一個會放支架的人。她來了，咱們的心血管介入就能搞起來，更何況她還能做難度大的手術。」
劉立新點點頭，又看向黃玲。
「黃玲同志，如果省人民醫院正式聘用你，你有什麼要求？」
黃玲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劉院長，我想先了解一下咱們醫院的薪酬體系。」
劉立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務實。」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黃玲，「這是咱們醫院剛剛制定的《人才引進暫行辦法》，根據國務院五月出台的新規定製定的。你看看。」
黃玲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文件不長，但內容很明確。根據新政策，醫院可以自主招聘高端人才，薪酬待遇由雙方協商確定，可以突破原有的工資體系。
她抬起頭，看向劉立新。
「劉院長，我想提兩個具體的要求。」
「說。」
「第一，月工資一千二百元。」
劉立新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第二，冠脈支架手術，每做一例，補貼三百元。」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立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黃玲同志，你知道我現在的月工資是多少嗎？」
黃玲搖搖頭。
「一百八十六塊。」劉立新說，「我是院長，正處級幹部，幹了三十多年，一個月一百八十六。」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
「你開口要一千二，比我高六倍多。再加上手術補貼，一個月下來，可能比我一年掙的都多。」
黃玲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劉院長，我知道這個要求聽起來很高。但我想請您考慮幾個事實。」
「第一，全國能做冠脈支架手術的醫生，不超過二十個。我是其中之一。」
「第二，省人民醫院有心導管室，有DSA設備，有支架樣品，但閒置快一年了。我來，這些都能用起來。」
「第三，阜外醫院正在全國範圍內招聘高端人才。據我所知，他們給能獨立完成支架手術的醫生開出的條件是：月工資一千五，每例手術補貼三百，提供住房，解決配偶工作。」
她放下手，看著劉立新。
「劉院長，我找周教授寫推薦信，就是要去阜外應聘的。但周教授說，省人民醫院更需要我。所以我先來跟您談。如果您覺得我的要求過高，我現在就去訂去北京的火車票。」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劉立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欣賞。
良久，他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好一個談條件的。」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黃玲同志，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請說。」
「你那天做的那例支架手術，如果放在省人民醫院做，能保證成功率嗎？」
黃玲看著他，語氣平靜。
「劉院長，任何手術都有風險。但我可以保證，我做的每一例手術，都會盡最大努力。我在省人民醫院見習期間主刀的三台主動脈夾層，全部成功。那天那例支架，也成功了。這個記錄，我會盡力保持下去。」
劉立新點點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
「歡迎你加入省人民醫院。」
黃玲愣了一下，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慢慢站起身，握了上去。
「劉院長，謝謝您。」
劉立新握著她的手，目光認真。
「月工資一千二，我批了。支架手術補貼，每例三百，也批了。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你得幫我們帶出一支能做介入的隊伍。三年，我要省人民醫院心內科至少有三個能獨立完成支架手術的醫生。」
黃玲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劉院長，您放心。三年之內，我保證咱們醫院的心血管介入水平，在東北三省排前三。」
劉立新笑了。
「好。老周，人是你帶來的，以後就歸你管。手續我讓人馬上辦，爭取明天就入職。」
周明遠站起身，臉上帶著笑。
「劉院長，您這是慧眼識珠。黃玲同志，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
黃玲點點頭，心裡五味雜陳。
從總軍區醫院的被停實習，到省人民醫院的正式聘用。從昨天的跌入谷底，到今天的柳暗花明。
兩天之內，天翻地覆。
走出行政樓，陽光正好。九月的風帶著果實的氣息，吹在臉上，涼涼的，又帶著暖意。
周明遠走在她旁邊，忽然問：「黃玲，你剛才說的阜外醫院的待遇，是真的還是唬人的？」
黃玲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其實這些都是她前世了解到的。
「周教授，您猜。」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不管真的假的，人留下來就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帶你去心外科轉轉，看看你的那兩個同學，王秀秀和張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