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暗度陳倉
許峴張口就來：「韋兄，哥舒元帥與陳太師密謀，欲揭楊右相構陷他人、貪墨軍餉、隱瞞災情等事。
許某因於河南道度支之事有責，楊右相欲以此反誣哥舒元帥。」
這話半真半假，好像都是真的，但完全沒說自己與那三人的勾連。
韋諤一聽急了：「許御史，萬萬不可從國賊之事！」
「韋兄莫急！」許峴頓時慨然道：
「家父素來剛直，許某豈可從賊！
只是，哥舒元帥所謀國賊前二事，自可為之；
然其瞞報災情之事，便是有依憑，聖上此前已信國賊良禾之言，唯太子殿下與高內監可言之。」
韋諤一聽，明白了許峴想讓自己求助太子，卻是皺眉道：
「太子殿下雖與那國賊素來不和，卻未必願為此事出頭啊！」
許峴微微搖頭道：「無妨！韋兄只需將哥舒元帥與陳太師所謀密告太子，待時機到來，太子自會明斷。」
看見對頭倒霉，不落井下石還是李亨麼？
兩人又聊了片刻，許峴才送韋諤出門。
韋諤如何去與李亨密報，暫且不提。
且說另三人。
首先是楊暄。
待其父楊國忠聽了他的猜測，卻是絲毫不信許峴會為自己做事，罵道：「你個蠢才！那許峴分明是跟哥舒翰、陳希烈想謀害我！」
只是，楊國忠拿不準韋見素是否參與其中。
畢竟，如果自己倒了，韋見素便可能接替右相之職。
楊國忠心中焦慮更甚，立馬安排人去催韓章，速速去辦交代之事。
其次是陳渪。
其父陳希烈，聽了兒子的猜測，卻是默然沉思，半晌不語。
陳渪見其行色不對，問道：「阿耶，難道你沒跟許峴說過睢陽之事？」
陳希烈搖了搖頭，道：「沒那麼簡單！非但我沒跟他提過睢陽之事，且其與哥舒翰、楊國忠所謀等事，怕是與我也脫不了干係！」
陳渪聽迷糊了，問道：「為何？」
陳希烈眯著眼睛，緩聲道：
「一個月來，人人已知，這許峴多智！
他故意安排爾等四人同在一室，又當眾說出模稜兩可之言，無法是讓爾等相互猜疑。
韋見素與楊國忠同黨，既韋諤不明其父與許峴有謀劃，則韋見素必與許峴無干。
而那楊暄是個蠢材，當初也是楊國忠硬逼著達奚珣作弊，才讓其位列進士，故此無需在意其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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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翰頗為賞識此子，必與其謀劃對付楊國忠之策。
如此看來，其本意恐怕是離間韋見素與楊國忠，又逼迫老夫與哥舒翰聯合。」
陳渪聽完，連連咂舌，道：「這許峴年方弱冠，心思竟如此深沉難測，果然是良平之屬！阿耶何不從其謀？」
陳希烈又搖了搖頭，苦笑道：「哪有那麼簡單？
楊國忠之聖眷，根本在貴妃受寵！
無數人告過其貪墨之事，然從未動搖其位。
而哥舒翰雖有此力，卻絕不願與其玉石俱焚！
其所謀難成！」
最後，是哥舒曜。
他只是將今日所見，一五一十寫入書信，托人快馬送於潼關哥舒翰手中。
當日申時。
與其書信同時到潼關的，還有王思禮中軍已至魏關的軍報。
哥舒翰想起來許峴此前來信所言魏關合兵取陝郡之憂，又想起，岑參此前代許峴書信所提陳希烈之事。
他嘆了口氣，對田梁丘道：
「雖王思禮信中言道，已按許峴之法，列出掎角之勢，本帥心中仍舊惴惴不安。」
田梁丘卻道：「元帥切勿過分憂慮！王、李二位將軍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將，雖說兵卒新募，畢竟人多勢眾，便是無法進克洛陽，以那掎角之勢固守魏關總可使得。」
哥舒翰搖了搖頭道：「我軍儘是烏合之眾，無本帥這般強令約束，若遇強敵，恐怕一擊便潰！」
田梁丘道：
「王將軍書信中有言，賊軍西來者不過四萬精銳，此前魏關一戰，至少去了五千，所剩便是再精悍，也人單力薄。
便是被其擊潰了一部，以其軍力也無法屠戮過多，當可逃回大部，隨元帥守此潼關也是足矣。
我軍可重募新兵，靜待安賊病亡，再尋機平賊。」
哥舒翰沉思片刻，道：
「田九，你之所言確有道理。
然，便是潰兵能逃回潼關，可若那楊國忠再進讒言，治本帥敗軍之罪，或逼本帥出關，仍是難逃災厄！
也罷，許峴既已與陳希烈接上頭了，揭破『阿布思』案當已可行。
你便替我寫此奏報吧！」
田梁丘只得點頭，按著哥舒翰口述，將「阿布思」案細剖開來。
奏報中，哥舒翰向李隆基請罪自首，狀告楊國忠因此私怨而頻頻逼迫自己，言陳希烈無辜、且可證此事。
奏報寫完，田梁丘加蓋元帥印信，托軍使送往長安宮中。
哥舒翰卻不曾想到，次日等到的，竟是李隆基的誡諭聖旨：
「皇帝敕諭：天下兵馬副元帥哥舒翰。
公宿著邊功，累受殊恩，朕授公副元帥之任，倚任非輕。
覽卿所進章疏，追理阿布思舊獄，申訴身遭逼抑，欲為李林甫辯白。
今度支司勘驗明晰，人證物證俱存，事有本末。公之所陳，蓋因度支稽核糧餉疏漏而起，心懷私懟，借舊案牽劾朝臣，辭涉附會，未為公論。
朕惜公沙場勛舊，不忍深責，特降旨申飭。
朝堂舊案，自有定讞（yan）。自今往後，阿布思一事，悉行擱置，莫要再行陳奏、再議是非。公當專心鎮御、整肅軍旅、早平燕薊，盡副朕委任之重，勿以私怨分心軍務。
公自慎之、自省，恪守臣節。
故諭。」
哥舒翰聽完邊令誠的傳旨，差點氣得吐血，仰天大喝道：
「怎會如此？！安能如此？！
國賊，欺吾太甚！
本帥與爾勢不兩立！」
他當然聽了出來，必然是楊國忠用手中的度支權力反咬了自己一口。
然哥舒翰卻不知，正是許峴以度支逼了楊國忠一步，便是為了迫兩人明爭，而非只是自保的暗鬥。
邊令誠趕緊勸道：
「哥舒元帥，莫要再多想了！
聖上對元帥恩賞信任，無以復加！
換做那高封盜餉，已是賜死了。」
他這不勸還不要緊，一勸，哥舒翰更炸了。
哥舒翰從來都是冤枉別人哪受過這冤枉氣，立時大喝道：
「左車！扶我上馬！
我要親自面聖對質！
田九，潼關軍務皆托爾暫且署理！」
邊令誠大驚，忙問道：「元帥要帶多少兵馬面聖？」
不想哥舒翰卻道：「左車一人扶我前去，足矣！」
許某因於河南道度支之事有責，楊右相欲以此反誣哥舒元帥。」
這話半真半假，好像都是真的，但完全沒說自己與那三人的勾連。
韋諤一聽急了：「許御史，萬萬不可從國賊之事！」
「韋兄莫急！」許峴頓時慨然道：
「家父素來剛直，許某豈可從賊！
只是，哥舒元帥所謀國賊前二事，自可為之；
然其瞞報災情之事，便是有依憑，聖上此前已信國賊良禾之言，唯太子殿下與高內監可言之。」
韋諤一聽，明白了許峴想讓自己求助太子，卻是皺眉道：
「太子殿下雖與那國賊素來不和，卻未必願為此事出頭啊！」
許峴微微搖頭道：「無妨！韋兄只需將哥舒元帥與陳太師所謀密告太子，待時機到來，太子自會明斷。」
看見對頭倒霉，不落井下石還是李亨麼？
兩人又聊了片刻，許峴才送韋諤出門。
韋諤如何去與李亨密報，暫且不提。
且說另三人。
首先是楊暄。
待其父楊國忠聽了他的猜測，卻是絲毫不信許峴會為自己做事，罵道：「你個蠢才！那許峴分明是跟哥舒翰、陳希烈想謀害我！」
只是，楊國忠拿不準韋見素是否參與其中。
畢竟，如果自己倒了，韋見素便可能接替右相之職。
楊國忠心中焦慮更甚，立馬安排人去催韓章，速速去辦交代之事。
其次是陳渪。
其父陳希烈，聽了兒子的猜測，卻是默然沉思，半晌不語。
陳渪見其行色不對，問道：「阿耶，難道你沒跟許峴說過睢陽之事？」
陳希烈搖了搖頭，道：「沒那麼簡單！非但我沒跟他提過睢陽之事，且其與哥舒翰、楊國忠所謀等事，怕是與我也脫不了干係！」
陳渪聽迷糊了，問道：「為何？」
陳希烈眯著眼睛，緩聲道：
「一個月來，人人已知，這許峴多智！
他故意安排爾等四人同在一室，又當眾說出模稜兩可之言，無法是讓爾等相互猜疑。
韋見素與楊國忠同黨，既韋諤不明其父與許峴有謀劃，則韋見素必與許峴無干。
而那楊暄是個蠢材，當初也是楊國忠硬逼著達奚珣作弊，才讓其位列進士，故此無需在意其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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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翰頗為賞識此子，必與其謀劃對付楊國忠之策。
如此看來，其本意恐怕是離間韋見素與楊國忠，又逼迫老夫與哥舒翰聯合。」
陳渪聽完，連連咂舌，道：「這許峴年方弱冠，心思竟如此深沉難測，果然是良平之屬！阿耶何不從其謀？」
陳希烈又搖了搖頭，苦笑道：「哪有那麼簡單？
楊國忠之聖眷，根本在貴妃受寵！
無數人告過其貪墨之事，然從未動搖其位。
而哥舒翰雖有此力，卻絕不願與其玉石俱焚！
其所謀難成！」
最後，是哥舒曜。
他只是將今日所見，一五一十寫入書信，托人快馬送於潼關哥舒翰手中。
當日申時。
與其書信同時到潼關的，還有王思禮中軍已至魏關的軍報。
哥舒翰想起來許峴此前來信所言魏關合兵取陝郡之憂，又想起，岑參此前代許峴書信所提陳希烈之事。
他嘆了口氣，對田梁丘道：
「雖王思禮信中言道，已按許峴之法，列出掎角之勢，本帥心中仍舊惴惴不安。」
田梁丘卻道：「元帥切勿過分憂慮！王、李二位將軍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將，雖說兵卒新募，畢竟人多勢眾，便是無法進克洛陽，以那掎角之勢固守魏關總可使得。」
哥舒翰搖了搖頭道：「我軍儘是烏合之眾，無本帥這般強令約束，若遇強敵，恐怕一擊便潰！」
田梁丘道：
「王將軍書信中有言，賊軍西來者不過四萬精銳，此前魏關一戰，至少去了五千，所剩便是再精悍，也人單力薄。
便是被其擊潰了一部，以其軍力也無法屠戮過多，當可逃回大部，隨元帥守此潼關也是足矣。
我軍可重募新兵，靜待安賊病亡，再尋機平賊。」
哥舒翰沉思片刻，道：
「田九，你之所言確有道理。
然，便是潰兵能逃回潼關，可若那楊國忠再進讒言，治本帥敗軍之罪，或逼本帥出關，仍是難逃災厄！
也罷，許峴既已與陳希烈接上頭了，揭破『阿布思』案當已可行。
你便替我寫此奏報吧！」
田梁丘只得點頭，按著哥舒翰口述，將「阿布思」案細剖開來。
奏報中，哥舒翰向李隆基請罪自首，狀告楊國忠因此私怨而頻頻逼迫自己，言陳希烈無辜、且可證此事。
奏報寫完，田梁丘加蓋元帥印信，托軍使送往長安宮中。
哥舒翰卻不曾想到，次日等到的，竟是李隆基的誡諭聖旨：
「皇帝敕諭：天下兵馬副元帥哥舒翰。
公宿著邊功，累受殊恩，朕授公副元帥之任，倚任非輕。
覽卿所進章疏，追理阿布思舊獄，申訴身遭逼抑，欲為李林甫辯白。
今度支司勘驗明晰，人證物證俱存，事有本末。公之所陳，蓋因度支稽核糧餉疏漏而起，心懷私懟，借舊案牽劾朝臣，辭涉附會，未為公論。
朕惜公沙場勛舊，不忍深責，特降旨申飭。
朝堂舊案，自有定讞（yan）。自今往後，阿布思一事，悉行擱置，莫要再行陳奏、再議是非。公當專心鎮御、整肅軍旅、早平燕薊，盡副朕委任之重，勿以私怨分心軍務。
公自慎之、自省，恪守臣節。
故諭。」
哥舒翰聽完邊令誠的傳旨，差點氣得吐血，仰天大喝道：
「怎會如此？！安能如此？！
國賊，欺吾太甚！
本帥與爾勢不兩立！」
他當然聽了出來，必然是楊國忠用手中的度支權力反咬了自己一口。
然哥舒翰卻不知，正是許峴以度支逼了楊國忠一步，便是為了迫兩人明爭，而非只是自保的暗鬥。
邊令誠趕緊勸道：
「哥舒元帥，莫要再多想了！
聖上對元帥恩賞信任，無以復加！
換做那高封盜餉，已是賜死了。」
他這不勸還不要緊，一勸，哥舒翰更炸了。
哥舒翰從來都是冤枉別人哪受過這冤枉氣，立時大喝道：
「左車！扶我上馬！
我要親自面聖對質！
田九，潼關軍務皆托爾暫且署理！」
邊令誠大驚，忙問道：「元帥要帶多少兵馬面聖？」
不想哥舒翰卻道：「左車一人扶我前去，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