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奮戰期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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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雪兒聽到王珊珊說「大姨媽推遲好幾天了」,心裡猛地一緊。

  她腦子裡閃過去年的某個夜裡。

  那會兒她和李陽連著熬了幾天夜趕方案,咖啡當水喝,作息被攪得一塌糊塗。

  結果那個月她也晚了好幾天。

  那幾天她連洗澡都不敢多看自己肚子兩眼,睡覺前手機一滑就是各種科普帖子,越看越慌。

  現在王珊珊說出這句,她條件反射地咳了一聲。

  「你最近除了為情所困,還有別的騷操作沒有?」

  冷雪兒問得看似隨意,眼神卻認真了許多,「比如...熬夜、亂吃東西、減肥、吃避孕藥那些?」

  王珊珊揉著眼睛,迷糊地想了一圈。

  「熬夜倒是挺多的,跟他視頻聊天聊到半夜。」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減肥算不上,我只是少吃碳水,多吃肉。」

  冷雪兒扶額:「少吃碳水,多吃肉,再加熬夜,這一套下來,姨媽正常才怪。」

  她頓了頓,還是把話題往更敏感那一塊推了推。

  「那方面呢?」

  王珊珊愣了愣。

  「哪方面?」

  「就你跟你家傻大個兒。」

  冷雪兒看著她,「該做的安全措施都做了嗎?」

  王珊珊「唰」的一下紅到脖子。

  「你能不能不要在宿舍大庭廣眾之下聊這種話題。」

  她壓低聲音,眼睛卻亂飄,「我們...又不是小學生,該懂的都懂,會注意的。」

  「會注意,和每次都注意,是兩回事。」

  冷雪兒一點不放過她,「你要真心裡不踏實,明天我陪你去校門口藥店買幾根驗孕棒。」

  「先測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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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比你自己在這兒瞎想強。」

  王珊珊被她說得頭皮發麻,急忙擺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我們平時...都有好好做措施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聲音越來越小。

  腦子裡卻忍不住閃過那次去情侶酒店的畫面。

  那天是籃球社聚會之後,她喝了點啤酒,人暈乎乎的,腦袋發熱,帶著馬鑫去了附近的情侶酒店。

  由於前戲鋪墊的太足。

  兩個人有那麼一瞬間,誰都沒提那件事。

  從頭到尾,就那一次是裸奔。

  剩下幾次,他們都乖乖準備了東西。

  可問題就出在,這一次,剛好卡在時間點上。

  王珊珊把頭埋進抱枕里,臉燒得厲害。

  「反正應該沒事的。」

  她嘴裡嘟囔,「哪能那麼准,電影裡才會那樣,一次就中招。」

  「再說了,我這兩天多喝熱水,多睡覺,調整好作息,說不定姨媽就來了。」

  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冷雪兒看著她那副鴕鳥樣,嘆了口氣,也沒繼續逼。

  「行。」

  「你要是堅持不去測,那就這兩天好好吃飯睡覺,別再精神內耗。」

  說完,她從床頭櫃拿了兩顆維C泡騰片丟給她。

  「先補補維生素。」

  「你現在需要的是血糖和睡眠,不是眼淚。」

  王珊珊接過泡騰片,小聲應了一句。

  「那...要是再過幾天還沒來呢?」

  「再沒來,到時候就不由得你了。」

  冷雪兒站起身,把窗簾拉嚴,「那會兒你哭也得去測,不哭也得去測。」

  「與其等到那時候慌成狗,不如現在就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王珊珊怔怔看著她,突然撲過去緊緊抱住她。

  「嗚嗚,雪子,你要是男生該多好。」

  「我就不找傻大個兒那大憨憨了,直接選你。」

  「滾。」

  冷雪兒嘴上嫌棄,手卻拍得很輕,「我可伺候不了你這種天天哭唧唧的小公主。」

  「再哭,眼睛腫成核桃,明天考場監考老師得問你是不是偷看答案被抓。」

  王珊珊被她逗得笑了半聲,情緒總算緩下來一點。

  她吸了吸鼻子,把泡騰片拆開丟進杯子裡,泡騰片在水裡冒泡,發出細碎的聲音。

  她盯著那一杯冒泡的水,心裡卻像被什麼堵了一塊。

  「再等等吧。」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

  「再等等,按理說姨媽紊亂,推遲一周內都算正常。」

  「也許明天就來了呢。」

  ……

  時間像被人按了加速鍵。

  轉眼就到了考試周。

  寒潮一波接著一波,上京的風又干又冷。

  校園裡光禿禿的梧桐樹在風裡發出窸窣響聲,路邊小攤的烤腸香氣被吹得七零八落,混著霧氣鑽進學生的圍巾里。

  教學樓前,人頭攢動。

  李陽抱著一本被翻得起毛的《文學概論》,站在階梯教室門口,嘴裡小聲念叨著幾個重點理論家的名字。

  「亞里士多德、普列漢諾夫、別林斯基...」

  念到一半,他自己都想笑。

  「這玩意兒,跟我陪玩工作室有半毛錢關係嗎?」

  孫翔在旁邊把羽絨服拉得緊緊的,手裡拿著一堆小抄,心虛到不行。

  「別問,問就是為了不掛科。」

  「掛科就得重修,重修就得交錢。」

  「交錢就是我爹的勝利。」

  「我不能讓他贏。」

  馬鑫背著書包,臉凍得通紅,正拿著一本《現代漢語》翻看標註得密密麻麻的頁邊。

  「老師說了,這門課就算是當兵也得考好,別到時候在部隊給人寫請假條都寫不利索。」

  楊睿穿著一件長款呢子大衣,裹得嚴嚴實實,手裡卻空空的。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像是在等什麼人。

  李陽瞄了他一眼,酸溜溜地問。

  「軍師,你這是什麼狀態。」

  「書都不帶,是準備直接去跟監考老師聊人生嗎?」

  「人生不用聊。」

  楊睿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該背的前天就背完了。」

  「昨晚給學生會寫完期末總結報告,順便把這門的論述題框架寫了三個版本。」

  李陽嘴都合不上。

  「牛逼。」

  「你要是用這腦子多想想怎麼幫我工作室做財務規劃,我現在就給你漲工資。」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感覺背後有人拍了他一下。

  「再吹?吹得我都不好意思下來了。」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李陽回頭一看。

  冷雪兒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絨服,下面配著黑色加絨打底褲,頭髮簡單紮成低馬尾,臉凍得粉撲撲的。

  她手裡拎著一袋東西,另一隻手還拿著兩杯冒著熱氣的紙杯。

  「老婆!」

  李陽眼睛頓時亮了,「你怎麼來了?」

  「來看某位明天就要被文學概論支配的漢語言系同學最後一面。」

  冷雪兒把東西塞給他,一本正經。

  「棗糕,巧克力,還有一杯薑茶。」

  「考試前補一補,不然一會兒寫到後半場暈過去,老師以為你裝病想提前交卷。」

  李陽接過薑茶,呲牙咧嘴地喝了一口。

  「燙燙燙——」

  「你就不能溫柔點?」

  「溫柔的話,早被你騙走了。」

  冷雪兒白了他一下,順手把他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進去吧。」

  「考完出來在樓下集合,我請你們喝奶茶。」

  「用奶茶收買咱們四個大老爺們?」

  李陽嘴上調侃,腳步已經往教室里挪。

  「收買你就夠了。」

  冷雪兒沖他眨了下眼。

  李陽心裡突然安穩了不少。

  之前那些「文學概論要掛科」的陰影,硬是被這一杯薑茶和一句「樓下等你」沖淡了大半。

  ……

  考場在三樓一個大階梯教室。

  學生們刷刷刷地往裡涌。

  前排被早到的學霸占滿,後排則是各種心虛的臉。

  李陽他們四個被分在中間那片區域。

  剛坐下,他就本能地摸了摸兜,確認多帶了一隻黑色中性筆。

  監考老師慢悠悠地走上講台,拿著一疊厚厚的試卷。

  老教授戴著老花鏡,臉上皺紋像書頁一樣摺疊著。

  「同學們。」

  「這是本學期《文學概論》的期末考試。」

  「閉卷。」

  「請大家把與考試無關的東西放到桌子下面,手機關機。」

  說完,他和另一位年輕老師開始髮捲。

  試卷從前排一張張往後傳。

  輪到李陽的時候,他下意識瞄了眼試卷左上角。

  大題的字眼映入眼帘。

  第一道問答題:試結合課堂內容,談談你對「作者之死」理論的理解,字數不少於八百字。

  李陽:「……」

  「作者之死個屁。」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第二道問答題:從接受美學的角度,分析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的能動作用。

  第三道:論述新時期文學的多元格局及其原因。

  選擇題和填空題還算正常,都是書上划過的重點。

  真正要命的是後面那三道問答題。

  李陽拿著筆,深吸了一口氣。

  「行。」

  「高考都熬過來了,還怕你?」

  他先花了幾分鐘把大致提綱在草稿紙上畫出來。

  「作者之死——巴特——強調文本獨立性——反對把作品等同於作者意圖——讀者參與意義生成。」

  「接受美學——伊瑟爾、姚斯——空白、期待視野。」

  「新時期文學——傷痕、反思、尋根、先鋒,多元化—社會轉型、話語解凍、市場經濟萌芽。」

  這些東西,前幾天他在宿舍里被楊睿強行「填鴨」過一遍。

  現在一根根從腦子裡被掏出來,堆在紙上。

  他咬著筆帽,開始寫。

  字寫得飛快,腦子裡同時在回憶老師上課時講過的那些例子。

  旁邊的孫翔則明顯沒這麼淡定。

  選擇題寫得唰唰唰,到了大題那一塊,整個人僵住。

  他拿筆戳著第一題題目,臉上寫滿了崩潰。

  「陽哥。」

  他壓低聲音,「這玩意兒能不能寫成『作者是爹,讀者是兒子』?」

  「爹死了,兒子繼承遺產算不算?」

  李陽差點沒笑出聲,趕緊把嘴捂住。

  「你要真這麼寫,估計老師會給你評個『極具想像力』。」

  「然後送你一個大鴨蛋。」

  「那你說我寫啥?」

  孫翔抓耳撓腮,「我昨天背的東西現在一點都想不起來。」

  「你不是最會編嗎。」

  李陽飛快寫著,嘴裡也沒閒著。

  「把你知道的幾個名字都堆上去。」

  「巴特、福柯、雅各布森,誰你聽過就寫誰。」

  「再加上『後現代』、『話語權』、『主體性』這幾個詞。」

  「字數夠了,老師一眼看過去,以為你很懂。」

  「真的假的。」

  孫翔半信半疑。

  「試試看。」

  李陽低聲笑,「反正你這門課本來就不指望拿高分了。」

  「寫空著才是真的完蛋。」

  孫翔咬了咬牙,開始在答題紙上胡拼亂湊。

  另一邊,馬鑫埋頭啃選擇題,整個人繃得直直的。

  大題那塊,他一筆一畫寫得很慢,字大得占地方,不知不覺,前兩道題就快把那一頁寫滿了。

  楊睿則坐得筆直,先把選擇和填空一口氣做完,接著從容地寫大題。

  他下筆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

  幾乎每一道題,都是按照他前天在宿舍給自己列的提綱在走。

  對於這門課,他沒有把它當成簡單的必修課,而是當成以後要和人打交道時的武器。

  懂不懂文學理論,在他看來,是能迅速拉開談話層次的東西。

  監考老師偶爾在教室里來回走一圈。

  教室里除了翻紙聲和偶爾的咳嗽聲,再沒有多餘的動靜。

  李陽寫到第二道大題的時候,手腕開始有點酸。

  他甩了甩手,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過去了一半。

  他算了算字數,差不多每題都在七百以上,再多寫也就是堆形容詞。

  於是他決定把最後一題寫得稍微精緻一點。

  寫著寫著,腦子裡竟然浮現出冷雪兒剛才那句「樓下等你」。

  「不能丟人。」

  他心裡說,「再怎麼著,也得把這門課拉在及格線以上。」

  鈴聲響起的時候,整間教室像被突然喚醒。

  年輕的監考老師走到講台前,舉起答題卡。

  「還有五分鐘。」

  「請大家抓緊時間,把卷面檢查一下,注意把姓名和學號寫完整。」

  李陽在答題紙上飛快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漏題之後,又把選擇題對著心裡的答案回憶了一遍。

  沒發現明顯坑之後,他長出了一口氣。

  「行了。」

  「能考成什麼樣,就聽天由命吧。」

  下課鈴正式響起,監考老師開始按排收卷。

  一堆卷子「嘩啦啦」地從前排傳到後排,拍在講台上。

  學生們陸續往外走,教室里瞬間從安靜變成了嘈雜。

  「我天,第一題我寫偏題了咋辦?」

  「別說了,我把『作者之死』寫成了『讀者之死』,感覺我才是那個死的。」

  「有誰知道第三題到底要寫哪幾個流派啊?我乾脆寫了一個『網文流』。」

  李陽擠出人群,和孫翔他們在教室門口會合。

  「怎麼樣?」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問。

  馬鑫撓頭。

  「選擇題咋樣不知道。」

  「不過大題俺是都寫了,就是不知道寫得對不對。」

  孫翔滿臉苦相。

  「我剛才胡寫的那一段,要是被老師看見,估計會把我名字劃紅。」

  「陽哥。」

  「晚上我請你吃飯,你給我補補下門課的別的重點。」

  「這才第一門,你就開始行賄了?」

  「那你賄賂也賄賂不著我啊,你得去賄賂軍師!」

  「要是又能像去年一樣,通過人家副校的關係提前拿到原卷,咱考試還用得著這麼費勁?」

  李陽正說著,就看見樓梯口那邊有個熟悉的身影在那兒站著。

  冷雪兒靠在欄杆旁,一隻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另一隻手晃著一杯奶茶。

  她看見他們出來,把奶茶舉了舉。

  「這邊。」

  「考完第一門的文學青年們。」

  「來喝糖。」

  孫翔和馬鑫對視一眼,嘩啦一下就跑過去。

  「哎呀學姐,你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考場裡乾巴巴的,出來就能喝上奶茶,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貼心的女人。」

  冷雪兒把其中一杯塞到孫翔手裡。

  「少拍馬屁。」

  「我點的是半糖,怕你們喝多了明天考試坐不住。」

  說著,她把另一杯遞給李陽。

  「你呢?」

  「喝完這杯,回去午休半小時。」

  「下午還有一門《現代漢語》,別在床上刷手機刷到兩點。」

  「聽到了嗎?」

  李陽喝了一口,甜味從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乎乎的。

  「聽到了,老婆大人。」

  他沖她眨了下眼,「你現在對我這麼好,小心我考完試報復社會。」

  「怎麼個報復?」

  冷雪兒挑眉。

  「放假後天天纏著你。」

  「讓你連刷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李陽壓低聲音,「把你關在出租屋裡,讓你給我批改試卷。」

  「看我哪道題寫錯了,罰我親你五下。」

  孫翔在旁邊差點被奶茶嗆著。


  「我還是個未婚未育的孩子。」

  冷雪兒臉微微紅,卻沒躲開。

  她假裝不耐煩地踢了李陽一腳。

  「行了。」

  「先回去吃飯睡覺。」

  「晚上誰要是再熬夜刷劇,我把他手機沒收。」

  「行了,走吧。」

  冷雪兒轉頭看向李陽,「第一門過關。」

  「後面幾門,接著干。」

  階梯教室外,冷風從樓道吹過。

  李陽握著那杯還溫熱的奶茶,心裡卻踏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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