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三秒快語，全艦速聽
彩兒說話，忽然快了。
CS-186，封頂後的第二天清晨，靈兒抱著磁吸盒來問編繩的最後一個關竅。彩兒實體3秒——3秒里，她說了四十七個字：
「第三股從底下繞不是從上頭壓繞的時候手腕別翻壓住前兩股再挑線頭挑一半留一半讓風吹一吹再收。「
靈兒：「？「
彩兒退回輪廓，歇了三息，又實體3秒：「就是說，第三股走暗線。「
靈兒：「……哦！！「
張潮在旁邊全程目擊，把珠子貼在耳邊聽了半天，轉頭匯報：「珠子說，它跟上了。它說彩兒姐的語速，是珠子級別。「
這還只是開始。
往後的日子，全艦見識了什麼叫「3秒話癆「。彩兒的語速一天比一天快，快到後來，她實體3秒能說完的事，從前得實體兩回。
查珊瑚，3秒：十七根枝杈的近況從頭報到尾，連哪根上凝了幾粒新鹽都點到了。指點李青俠擦斧，3秒：從麂皮的角度到槍油的用量到「你第三下擦重了「批評得明明白白。給趙寂言校對門圖，3秒：十二個錯誤，挨個報，報完還帶修改建議。甚至連王霽的體檢都改成了3秒：「你昨夜又沒睡夠心率高了兩格翠綠這周省著用別反駁我知道你沒省。「
有個細節，最先發現的還是靈兒：彩兒說話快起來之後，影子的語速比她還快——影子的嘴先打完了整個句子，人才跟上。影先說完，人後說。七維的老順序，把她的快，又快了一倍。
趙寂言的筆跟不上。他後來申請了一項特權：彩兒說話的時候，他錄音。
蘇瀟瀟發明了速記符號——她的帳房裡添了一頁新碼，專門記彩兒的「秒語「。她給這頁碼起了個名：「3秒檔。「
「她現在是，「蘇瀟瀟跟王霽咬耳朵，「把一輩子的話，都過了秤，按兩賣。「
王霽聽著，沒笑。
「她是在搶。「王霽低聲說，「3秒能說完的話越來越多——你當她是為了省實體？不是。她是知道，往後能說滿3秒的機會，越來越少。她把每一句都當最後一句說呢。「
蘇瀟瀟的笑，一點一點收了。
那天夜裡，蘇瀟瀟在「3秒檔「的頁首，寫了題記。寫得很慢：
「此檔所記，皆3秒之言。「
「3秒能說完的話，一日多過一日。「
「能說3秒的人，一日少過一日。「
「記檔人此刻方知：原來封頂封住的，不是她的頂——是咱們的耳朵。咱們得練得比她快，才配得上她省下來的那3秒。「
全艦的人，陸陸續續都品出味來了。
那個輪機兵品出來的方式最直接：有一回彩兒3秒里交代了他七件事，他愣是一件沒記住，急得直轉。彩兒退回輪廓，笑：「沒事，下回我放慢點——放慢點，說四件。「
「四件和七件差多少啊彩兒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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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三件。「
「……「
那個輪機兵當晚就把彩兒交代的七件事，按重要性排了個序，貼在了自己的艙門口。他跟自己說：記不住七件，就記住頭三件。頭三件，是彩兒姐放在最前頭說的——那一定是她最想讓咱們記住的。
李青俠品出來的方式最沉默：他發現自己開始害怕那3秒——3秒一到，人沒了。他寧可彩兒別說那麼快，3秒里就說一句話，說完，大伙兒多看看她。
宋破天品出來的方式最晚，也最重。
那天夜裡，C區網邊，彩兒實體3秒，3秒里跟他說了一整天的瑣事：珊瑚長了半根新枝，靈兒的結快出師了，李青俠的斧又燒了0.1℃，那個輪機兵把牆擦禿嚕皮了……四十六個字，一氣呵成。
說完，退回輪廓。
宋破天懸在那兒，半天沒動。
「破天？「彩兒喚他。
「我在想一件事。「他說，「你說話這麼快——是不是怕我聽不完？「
彩兒安靜了一息。
「不是。「她說，「是怕你說不完。「
「3秒呢，破天。你這一輩子，往後剩給我聽的時間，都是按秒算的。我不能浪費你一秒鐘——你也不能。「
「所以我把話說完，把工夫省下來，給你留著。「
「留著幹什麼？「
「留著——「她的聲音在黑暗裡，輕得像網絲，「讓你慢慢聽。我說完了，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那不算我的3秒，那是你的。「
宋破天在黑暗裡，看了她很久。
「行。「他終於說，「那我也學著——學著聽快的。「
「往後你說話，不用放慢。我聽得完。「
從那天起，宋破天開始練聽快話。吃飯聽，巡艦聽，睡前聽。練到後來，彩兒3秒報四十六個字，他能一個不落地複述出來，還能把她的修改意見，落實下去。
全艦的人都開始練——練著練著，又出了新細節：這些練聽的人，影子的耳朵比人先學會。艙壁上，他們的影子先聽懂了彩兒的話，齊齊地點頭；半息之後，真人才反應過來，跟著點頭。影先聽懂，人後懂。七維的老順序，連聽課，都讓影子坐頭排。
靈兒練得最狠——她本來就要接彩兒的手藝，耳朵得比手快。練到第七天，她3秒里能聽五十個字；練到第十五天，她連彩兒的語氣都能跟上。
「咱們這一船人，「李青俠咂摸著，「如今個個都長了雙3秒的耳朵。「
「這算什麼本事。「
「算。「蘇瀟瀟說，她的「3秒檔「記得滿滿當當，「往後傳下去——燧人號的傳統：聽得完快話，接得住3秒。「
「傳？「
「傳。「她說，「傳給往後上艦的每一個人。告訴他們，從前有個姐姐，3秒里說完一輩子的話。他們得學會，一句不落。「
當天結的帳，趙寂言報的：
「適應期。暗紅，10.000%，鎖定。碎片，95.00%。心疼池，49SU到48SU——落的那格，是給那句話的：'留著給你慢慢聽'。「
「備註：本艦今日起，全員修習新課程。「
「課程名：聽得完。「
「授課人：一位3秒的先生。「
當天夜裡，彩兒在網中央懸著，聽全艦的動靜。
輪機通道里，十九枚核的呼吸；壁龕的方向，四粒鹽的呼吸；珊瑚的呼吸；還有這滿船人漸漸的鼾聲——他們白天練聽快話，練累了，夜裡睡得格外沉。
她一樣一樣地聽過去，聽得很慢。
3秒之外的時間，都是她的。
3秒之內的時間，是他們的。
她分得很清楚。
分清楚了，她就把3秒之外的所有時間，都用來聽他們——聽靈兒磨牙，聽李青俠說夢話，聽宋破天在隔壁艙的呼吸。她聽得很慢，很仔細，像要把這些聲音，都存進那個連宇宙塌下來都動不了的地方。
存著。
3秒里說不完的，存著。3秒里說完的，也存著。
反正，往後有的是時間——
她自己的。
CS-186，封頂後的第二天清晨，靈兒抱著磁吸盒來問編繩的最後一個關竅。彩兒實體3秒——3秒里，她說了四十七個字：
「第三股從底下繞不是從上頭壓繞的時候手腕別翻壓住前兩股再挑線頭挑一半留一半讓風吹一吹再收。「
靈兒：「？「
彩兒退回輪廓，歇了三息，又實體3秒：「就是說，第三股走暗線。「
靈兒：「……哦！！「
張潮在旁邊全程目擊，把珠子貼在耳邊聽了半天，轉頭匯報：「珠子說，它跟上了。它說彩兒姐的語速，是珠子級別。「
這還只是開始。
往後的日子，全艦見識了什麼叫「3秒話癆「。彩兒的語速一天比一天快，快到後來，她實體3秒能說完的事，從前得實體兩回。
查珊瑚，3秒：十七根枝杈的近況從頭報到尾，連哪根上凝了幾粒新鹽都點到了。指點李青俠擦斧，3秒：從麂皮的角度到槍油的用量到「你第三下擦重了「批評得明明白白。給趙寂言校對門圖，3秒：十二個錯誤，挨個報，報完還帶修改建議。甚至連王霽的體檢都改成了3秒：「你昨夜又沒睡夠心率高了兩格翠綠這周省著用別反駁我知道你沒省。「
有個細節，最先發現的還是靈兒：彩兒說話快起來之後，影子的語速比她還快——影子的嘴先打完了整個句子，人才跟上。影先說完，人後說。七維的老順序，把她的快，又快了一倍。
趙寂言的筆跟不上。他後來申請了一項特權：彩兒說話的時候，他錄音。
蘇瀟瀟發明了速記符號——她的帳房裡添了一頁新碼，專門記彩兒的「秒語「。她給這頁碼起了個名：「3秒檔。「
「她現在是，「蘇瀟瀟跟王霽咬耳朵，「把一輩子的話，都過了秤，按兩賣。「
王霽聽著，沒笑。
「她是在搶。「王霽低聲說，「3秒能說完的話越來越多——你當她是為了省實體？不是。她是知道，往後能說滿3秒的機會，越來越少。她把每一句都當最後一句說呢。「
蘇瀟瀟的笑，一點一點收了。
那天夜裡，蘇瀟瀟在「3秒檔「的頁首，寫了題記。寫得很慢：
「此檔所記，皆3秒之言。「
「3秒能說完的話，一日多過一日。「
「能說3秒的人，一日少過一日。「
「記檔人此刻方知：原來封頂封住的，不是她的頂——是咱們的耳朵。咱們得練得比她快，才配得上她省下來的那3秒。「
全艦的人，陸陸續續都品出味來了。
那個輪機兵品出來的方式最直接：有一回彩兒3秒里交代了他七件事，他愣是一件沒記住，急得直轉。彩兒退回輪廓，笑：「沒事，下回我放慢點——放慢點，說四件。「
「四件和七件差多少啊彩兒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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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三件。「
「……「
那個輪機兵當晚就把彩兒交代的七件事，按重要性排了個序，貼在了自己的艙門口。他跟自己說：記不住七件，就記住頭三件。頭三件，是彩兒姐放在最前頭說的——那一定是她最想讓咱們記住的。
李青俠品出來的方式最沉默：他發現自己開始害怕那3秒——3秒一到，人沒了。他寧可彩兒別說那麼快，3秒里就說一句話，說完，大伙兒多看看她。
宋破天品出來的方式最晚，也最重。
那天夜裡，C區網邊，彩兒實體3秒，3秒里跟他說了一整天的瑣事：珊瑚長了半根新枝，靈兒的結快出師了，李青俠的斧又燒了0.1℃，那個輪機兵把牆擦禿嚕皮了……四十六個字，一氣呵成。
說完，退回輪廓。
宋破天懸在那兒，半天沒動。
「破天？「彩兒喚他。
「我在想一件事。「他說，「你說話這麼快——是不是怕我聽不完？「
彩兒安靜了一息。
「不是。「她說，「是怕你說不完。「
「3秒呢，破天。你這一輩子，往後剩給我聽的時間，都是按秒算的。我不能浪費你一秒鐘——你也不能。「
「所以我把話說完，把工夫省下來，給你留著。「
「留著幹什麼？「
「留著——「她的聲音在黑暗裡，輕得像網絲，「讓你慢慢聽。我說完了，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那不算我的3秒，那是你的。「
宋破天在黑暗裡，看了她很久。
「行。「他終於說，「那我也學著——學著聽快的。「
「往後你說話，不用放慢。我聽得完。「
從那天起，宋破天開始練聽快話。吃飯聽，巡艦聽，睡前聽。練到後來，彩兒3秒報四十六個字，他能一個不落地複述出來，還能把她的修改意見，落實下去。
全艦的人都開始練——練著練著，又出了新細節：這些練聽的人，影子的耳朵比人先學會。艙壁上，他們的影子先聽懂了彩兒的話，齊齊地點頭；半息之後，真人才反應過來，跟著點頭。影先聽懂，人後懂。七維的老順序，連聽課，都讓影子坐頭排。
靈兒練得最狠——她本來就要接彩兒的手藝，耳朵得比手快。練到第七天，她3秒里能聽五十個字；練到第十五天，她連彩兒的語氣都能跟上。
「咱們這一船人，「李青俠咂摸著，「如今個個都長了雙3秒的耳朵。「
「這算什麼本事。「
「算。「蘇瀟瀟說，她的「3秒檔「記得滿滿當當，「往後傳下去——燧人號的傳統：聽得完快話，接得住3秒。「
「傳？「
「傳。「她說，「傳給往後上艦的每一個人。告訴他們，從前有個姐姐，3秒里說完一輩子的話。他們得學會，一句不落。「
當天結的帳，趙寂言報的：
「適應期。暗紅，10.000%，鎖定。碎片，95.00%。心疼池，49SU到48SU——落的那格，是給那句話的：'留著給你慢慢聽'。「
「備註：本艦今日起，全員修習新課程。「
「課程名：聽得完。「
「授課人：一位3秒的先生。「
當天夜裡，彩兒在網中央懸著，聽全艦的動靜。
輪機通道里，十九枚核的呼吸；壁龕的方向，四粒鹽的呼吸；珊瑚的呼吸；還有這滿船人漸漸的鼾聲——他們白天練聽快話，練累了，夜裡睡得格外沉。
她一樣一樣地聽過去，聽得很慢。
3秒之外的時間，都是她的。
3秒之內的時間，是他們的。
她分得很清楚。
分清楚了，她就把3秒之外的所有時間，都用來聽他們——聽靈兒磨牙，聽李青俠說夢話，聽宋破天在隔壁艙的呼吸。她聽得很慢，很仔細，像要把這些聲音，都存進那個連宇宙塌下來都動不了的地方。
存著。
3秒里說不完的，存著。3秒里說完的，也存著。
反正，往後有的是時間——
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