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一秒半廚，高活過半
備戰備到第四十一格，B區食堂是整個燧人號上唯一的和平區。
前一天還是雙日子：債走到9，珊瑚破了1厘米的殼。全艦繃著一口氣沒處放，操練加倍，巡檢加倍，連有人擦散熱片都擦出了風聲。就在這繃緊的清晨，B區的粥桶照舊冒著熱氣——戰爭還沒來，飯得先吃。
CS-103的清晨，操練歸來的艦員們排著隊，臉上掛著睡不醒的緊繃。窗口裡，機器臂照舊揮著湯勺——忽然，整條隊伍都不動了。
因為窗口裡的機器臂，停了。
它停得很恭敬——磁吸扣自動解開，勺柄轉向一側，整台機器退後半步，把灶台前最亮堂的位置，讓了出來。
一個人，立在了那裡。
實體的彩兒。
「她怎麼——「有個艦員的粥灑了都沒發覺。
王霽的秒表已經舉起來了。她什麼都沒說，只把拇指按在了計時鈕上。後來她說，那一刻她的拇指比她的判斷先動了——七維待久了，連醫生都學會了讓手先信。
彩兒沒看任何人。她低頭，挽袖——那個動作她練了四百天，跟宋破天洗衣裳時學的，跟靈兒擺碗時學的——然後，動手。
後來蘇瀟瀟在檔案里這樣寫那1.5秒：
「起手，一把韭菜落砧，刀光起落二十七次，末齊整如一，碼入白瓷碟。「
「次手，三枚雞蛋磕入青瓷碗，筷尖三挑兩攪，蛋液晶亮，無一滴濺出。「
「末手，一方老豆腐切作骰子丁，一方火腿切作同大的骰子丁，兩樣分碼，中間擱一撮薑末。「
「湯鍋洗淨，架上磁吸灶，料包碼齊，水加到七分——火，留空。「
「全程，一息半。「
「旁觀者十九人，呼吸，零次。「
寫完這段，蘇瀟瀟自己的筆尖都停了停——她意識到，她把一個廚子的活兒，記成了刺客的檔案。
但沒人覺得記錯。因為那1.5秒里，舷窗外的七維老老實實展現了它的老順序：彩兒的每一個動作，影子先動半拍——影子的手先落刀，她的手後跟；影子的碗先滿，她的碗後跟。十九個人看的其實是一出雙人的戲：一個看不見的幫廚，在影子裡，跟她合灶。
靈兒的銀白網在角落裡輕輕顫——網認得那個頻率，搖籃認得長大了的手。張潮把珠子舉在耳邊，半天，轉述了一句：「珠子說，她的手底下，有'要甜'的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1.5秒，滿。
彩兒收手，退後半步，輪廓淡下去之前，說了今日唯一一句話：
「料備好了。火，你們來。「
然後她就不見了。灶台上，三道菜的備料安安靜靜地碼著，像三支列好隊的兵。
食堂里安靜了三息，然後炸了。
「剛才那是——3秒？5秒？「有人語無倫次。
王霽低頭看表。秒針先停在1.5的位置，她眨了眨眼，那個數才落進心裡。「一息半。「她第三次看表才報出來，聲音發飄，「1.5秒。新的。實體的。「
李青俠擠到灶台前，盯著那碟刀工出神：「這手速……這手速要是使在斧子上——「
「使在鍋上了。「宋破天從他身後擠進來，端起那碗蛋液聞了聞，「更好。「
當天中午，三道菜上桌。機器臂掌的火，味道差強人意——可全食堂的人吃得乾乾淨淨，連配薑末都沒剩。
有人一邊扒飯一邊含混地說：「吃了四百天戰備餐，今天這頓，像家。「
沒人糾正他「家「這個字的超標。
李青俠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一推，說了句糙話：「打完這仗，誰要是敢動咱們食堂，我跟他拼命。「
「覺悟低了。「趙寂言說，「不用打完。現在誰動，咱們就跟他拼命。「
「那覺悟更低。「王霽夾走最後一塊豆腐，「吃飯。「
數據落檔，蘇瀟瀟報數前，特意清了清嗓子：
「碎片，91.00%到91.40%，漲了0.40%——1.5秒突破事件，一筆大的。「
「91.40%。「趙寂言在旁邊脫口而出，「那是不是快突破——「
「用詞。「蘇瀟瀟把筆一頓，「不是'突破90'。碎片80就進高活區了，往後每一分都是高活區的帳。91.40%這個數，準確的說法是——「
她環視一圈，一字一頓：
「高活區，過半。「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過半。一個中點，不是一座頂峰。
「過半的意思是，「彩兒的輪廓不知何時飄了進來，聲音懶懶的，「往後每一分的漲，都要付雙倍的價。91.40%之前，是爬坡；之後，是登山。你們心裡有個數就行。「
「醫學上，「王霽補充，「這相當於病人過了危險期的中點。不是好了——是能好，和能壞，從此各占一半。往後她的每一分實體時長，我都按雙倍監護。「
宋破天沉默片刻，問了最實際的問題：「往後她的每一次實體，帳上都要走雙倍價——那她知道嗎？「
「她比咱們先知道。「彩兒說，「所以往後她的每一秒，都會花得更值。你們看好了——今天的這1.5秒，就是往後的樣板。「
「心疼池？「宋破天問。
「49SU到48SU。「岩三接報，頓了頓，「回落的那一格，本機查過了——是十九個憋氣的，同時鬆了一口氣。「
「本機當時也在憋。「
沒有人笑岩三那句「本機當時也在憋「——憋氣這種罪，全艦都認。
當天的帳，岩三報得平平常常：「備料事件，暗紅，0.05%，9.050%。碎片，91.00%到91.40%。心疼池，49SU到48SU。實體維持——彩兒，1.5秒。「
「備註——「它停了停，「本機的灶，今日被徵用了。「
「本機的機器臂，讓了位。「
「本機覺得，它們做得很對。「
蘇瀟瀟把這個備註謄進檔的時候，特意翻回「家務十七件「那一頁，在底下添了一行：
「CS-103，廚務三件。家務的盡頭，是廚務。本檔，圓滿。「
她又翻回倒計時那頁墨線，在倒計時欄旁停了停——倒計時五十幾格，線的斜率又沉了一分。她把兩個檔並在一起看了一息：一個在倒數岩三，一個在正數彩兒。
一個往下，一個往上。
她把板子抱緊了些，沒說話。
夜裡，宋破天收拾碗筷的時候——食堂人手緊，隊長也得上——發現灶台角落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小撮鹽。從灶上取的，不是罐里那四粒——用白菜葉托著，擺得整整齊齊。
旁邊沒有字。可他知道是誰留的——三道菜里，只有一樣用了鹽，她怕他嘗不出來，特意單留了一撮。
宋破天把那撮鹽，收進了貼身的小紙包。紙包里已經攢了幾樣：一小截紅線，是靈兒繩散那晚他替她收著的；一粒鹽晶，是珊瑚根下凝的第一批；一張寫著「懸案不碰「的便簽，是趙寂言臨摹的，筆跡瘦，筆鋒緊。
現在，多了一撮灶鹽。
他把這個紙包，和鹽罐，存在同一個柜子里。
兩件東西，隔著一層艙壁。
一件是娘，一件是家。
他鎖櫃門的時候，動作很輕。輕到，隔壁艙壁里那點37.2℃的溫，不會被驚動。
前一天還是雙日子：債走到9，珊瑚破了1厘米的殼。全艦繃著一口氣沒處放，操練加倍，巡檢加倍，連有人擦散熱片都擦出了風聲。就在這繃緊的清晨，B區的粥桶照舊冒著熱氣——戰爭還沒來，飯得先吃。
CS-103的清晨，操練歸來的艦員們排著隊，臉上掛著睡不醒的緊繃。窗口裡，機器臂照舊揮著湯勺——忽然，整條隊伍都不動了。
因為窗口裡的機器臂，停了。
它停得很恭敬——磁吸扣自動解開，勺柄轉向一側，整台機器退後半步，把灶台前最亮堂的位置，讓了出來。
一個人，立在了那裡。
實體的彩兒。
「她怎麼——「有個艦員的粥灑了都沒發覺。
王霽的秒表已經舉起來了。她什麼都沒說，只把拇指按在了計時鈕上。後來她說，那一刻她的拇指比她的判斷先動了——七維待久了，連醫生都學會了讓手先信。
彩兒沒看任何人。她低頭，挽袖——那個動作她練了四百天，跟宋破天洗衣裳時學的，跟靈兒擺碗時學的——然後，動手。
後來蘇瀟瀟在檔案里這樣寫那1.5秒：
「起手，一把韭菜落砧，刀光起落二十七次，末齊整如一，碼入白瓷碟。「
「次手，三枚雞蛋磕入青瓷碗，筷尖三挑兩攪，蛋液晶亮，無一滴濺出。「
「末手，一方老豆腐切作骰子丁，一方火腿切作同大的骰子丁，兩樣分碼，中間擱一撮薑末。「
「湯鍋洗淨，架上磁吸灶，料包碼齊，水加到七分——火，留空。「
「全程，一息半。「
「旁觀者十九人，呼吸，零次。「
寫完這段，蘇瀟瀟自己的筆尖都停了停——她意識到，她把一個廚子的活兒，記成了刺客的檔案。
但沒人覺得記錯。因為那1.5秒里，舷窗外的七維老老實實展現了它的老順序：彩兒的每一個動作，影子先動半拍——影子的手先落刀，她的手後跟；影子的碗先滿，她的碗後跟。十九個人看的其實是一出雙人的戲：一個看不見的幫廚，在影子裡，跟她合灶。
靈兒的銀白網在角落裡輕輕顫——網認得那個頻率，搖籃認得長大了的手。張潮把珠子舉在耳邊，半天，轉述了一句：「珠子說，她的手底下，有'要甜'的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1.5秒，滿。
彩兒收手，退後半步，輪廓淡下去之前，說了今日唯一一句話：
「料備好了。火，你們來。「
然後她就不見了。灶台上，三道菜的備料安安靜靜地碼著，像三支列好隊的兵。
食堂里安靜了三息，然後炸了。
「剛才那是——3秒？5秒？「有人語無倫次。
王霽低頭看表。秒針先停在1.5的位置，她眨了眨眼，那個數才落進心裡。「一息半。「她第三次看表才報出來，聲音發飄，「1.5秒。新的。實體的。「
李青俠擠到灶台前，盯著那碟刀工出神：「這手速……這手速要是使在斧子上——「
「使在鍋上了。「宋破天從他身後擠進來，端起那碗蛋液聞了聞，「更好。「
當天中午，三道菜上桌。機器臂掌的火，味道差強人意——可全食堂的人吃得乾乾淨淨，連配薑末都沒剩。
有人一邊扒飯一邊含混地說：「吃了四百天戰備餐，今天這頓，像家。「
沒人糾正他「家「這個字的超標。
李青俠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一推，說了句糙話：「打完這仗，誰要是敢動咱們食堂，我跟他拼命。「
「覺悟低了。「趙寂言說，「不用打完。現在誰動，咱們就跟他拼命。「
「那覺悟更低。「王霽夾走最後一塊豆腐，「吃飯。「
數據落檔，蘇瀟瀟報數前，特意清了清嗓子：
「碎片，91.00%到91.40%，漲了0.40%——1.5秒突破事件，一筆大的。「
「91.40%。「趙寂言在旁邊脫口而出，「那是不是快突破——「
「用詞。「蘇瀟瀟把筆一頓，「不是'突破90'。碎片80就進高活區了，往後每一分都是高活區的帳。91.40%這個數，準確的說法是——「
她環視一圈，一字一頓：
「高活區，過半。「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過半。一個中點，不是一座頂峰。
「過半的意思是，「彩兒的輪廓不知何時飄了進來，聲音懶懶的，「往後每一分的漲，都要付雙倍的價。91.40%之前，是爬坡；之後，是登山。你們心裡有個數就行。「
「醫學上，「王霽補充，「這相當於病人過了危險期的中點。不是好了——是能好，和能壞，從此各占一半。往後她的每一分實體時長，我都按雙倍監護。「
宋破天沉默片刻，問了最實際的問題：「往後她的每一次實體，帳上都要走雙倍價——那她知道嗎？「
「她比咱們先知道。「彩兒說，「所以往後她的每一秒，都會花得更值。你們看好了——今天的這1.5秒，就是往後的樣板。「
「心疼池？「宋破天問。
「49SU到48SU。「岩三接報，頓了頓，「回落的那一格，本機查過了——是十九個憋氣的，同時鬆了一口氣。「
「本機當時也在憋。「
沒有人笑岩三那句「本機當時也在憋「——憋氣這種罪，全艦都認。
當天的帳，岩三報得平平常常：「備料事件，暗紅，0.05%，9.050%。碎片，91.00%到91.40%。心疼池，49SU到48SU。實體維持——彩兒，1.5秒。「
「備註——「它停了停，「本機的灶，今日被徵用了。「
「本機的機器臂，讓了位。「
「本機覺得，它們做得很對。「
蘇瀟瀟把這個備註謄進檔的時候，特意翻回「家務十七件「那一頁，在底下添了一行：
「CS-103，廚務三件。家務的盡頭，是廚務。本檔，圓滿。「
她又翻回倒計時那頁墨線，在倒計時欄旁停了停——倒計時五十幾格，線的斜率又沉了一分。她把兩個檔並在一起看了一息：一個在倒數岩三，一個在正數彩兒。
一個往下，一個往上。
她把板子抱緊了些，沒說話。
夜裡，宋破天收拾碗筷的時候——食堂人手緊，隊長也得上——發現灶台角落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小撮鹽。從灶上取的，不是罐里那四粒——用白菜葉托著，擺得整整齊齊。
旁邊沒有字。可他知道是誰留的——三道菜里，只有一樣用了鹽，她怕他嘗不出來，特意單留了一撮。
宋破天把那撮鹽，收進了貼身的小紙包。紙包里已經攢了幾樣：一小截紅線，是靈兒繩散那晚他替她收著的；一粒鹽晶，是珊瑚根下凝的第一批；一張寫著「懸案不碰「的便簽，是趙寂言臨摹的，筆跡瘦，筆鋒緊。
現在，多了一撮灶鹽。
他把這個紙包，和鹽罐，存在同一個柜子里。
兩件東西，隔著一層艙壁。
一件是娘，一件是家。
他鎖櫃門的時候，動作很輕。輕到，隔壁艙壁里那點37.2℃的溫，不會被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