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母鹽入罐，藍星成珠
宋破天右手扣著鹽罐罐口沿，罐底貼著小臂，裂紋朝下，釉面完整。汗從指縫冒出來，沾在罐壁上打滑。他左手在褲腿上擦了一把，褲料粗糙，汗沒擦乾，蹭得更開了。
藍星曆2068年10月29日，9:03。距玉都餃子館那晚過了十六天。航天港發射台，風大，比玉都冷。
趙克強走過來，軍裝整齊，上將銜。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宋破天：「你娘讓帶的。玉都的鹽，粗粒，醃菜用的。「
宋破天接過，布包里有半把鹽，顆粒粗，白得發灰，帶著潮氣。他打開鹽罐，把鹽倒進去。四粒老鹽沉在罐底，新鹽蓋上去，罐底鋪了一層白花花。鹽罐重了一線，裂紋朝下，鹽粒沒從縫裡滲出來。
宋破天把腳邊的松木箱提起來，遞過去。箱裡是關雲洲那四塊玉，泥皮剝淨了，淺紋里還嵌著洗不掉的暗色。
「留在地面。「宋破天說，「西區那道白痕，讓它們鎮著。「
趙克強接過去，胳膊一沉：「行。玉守縫，人守玉。「
他手搭回車門框上，發動機還熱，排氣管白氣往上飄。他說：「西區工事封了，裂縫閉合處留了白痕，我派了十二個人守著，每四小時換一班。BackDoor-001的頻道我讓人盯著，有動靜直接報你。「宋破天點頭：「錢院士在龍都，遠程鏈路別斷。「趙克強：「鏈路穩著，但延遲三秒，太空里別指望實時。「他鑽進車裡，車門關上，發動機響了一聲，揚塵而去。
宋破天攀著艙壁扶手往艦內移，鹽罐懸在胸前，磁力鎖還沒吸附，他用手按著。艙內通道窄，金屬壁泛著寒意。他蹬著艙壁的固定點往前挪，反作用力推著他向後，他抓住下一個扶手，身體定住。
通道盡頭，一名輪機工懸在艙壁旁邊，手裡抓著一根安全繩，繩頭系在艙壁固定點上。他看見宋破天，扶著艙壁一推，人飄過來，抓住扶手，停住。「隊長，「輪機工說，「磁力靴在C區，現在得用手走。「他指了指艙壁上的固定點，點與點之間間距一米。宋破天蹬著固定點往前挪，鹽罐懸在胸前，手按著。輪機工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把扳手，扳手被磁力鎖吸在艙壁上，咔噠一聲，吸牢。
後面六個人跟著。李青俠拎著戰斧，斧背貼著艙壁滑，金屬刮擦聲刺耳，帶著澀感。靈兒左腕紅繩繩尾飄起來，失重環境下扯成直線，鬆了的那個尾結在氣流里打轉。張潮把豆漿杯按在胸口，一手扣著扶手。王霽背著醫療箱，箱帶勒在肩上。趙寂言抱著終端，三面屏幕亮著。蘇瀟瀟記錄板收在臂彎里，板面朝內。
艦橋。宋破天將鹽罐推近艙壁，罐底貼上磁力鎖，咔噠一聲，磁力鎖吸住罐底，鹽罐貼在艙壁上，裂紋朝下，釉面完整。罐身在磁力鎖上震了一下，不再晃動。
宋破天把腰上的玉佩解下來。河磨玉，掌心大，青白色，邊緣被幾十年的體溫磨得圓鈍，紅繩穗子起了毛。從小戴到大，繩結換了三根，玉沒離過身。玉是溫的。
「基準石，嵌主卡位。「錢院士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出來。
趙寂言從儲備櫃取出三塊標準原石，掂了掂，嵌進輔卡位。腰佩居中，三塊原石圍著岩三晶體，各距一指寬。合計四塊，一分不多。玉面溫潤，壓著槽底，不晃。趙寂言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了三下，諧振槽啟動，四塊河磨玉同步率60%，微光共振，黃光、白光、紅光、黑光交叉，織成一層膜。
「度規壓縮啟動。「錢院士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電流干擾，滋滋響，「等效航速0.3%光速。地月轉移五小時。議會掃描干擾增強，但五源閉環能屏蔽一部分。「
宋破天經脈里一緊，像有人把麵皮擀薄了一層，透風。
燧人號震了一下。是壓，從艙壁往身體裡壓，壓了五秒，停了。然後反作用力來了，身體往上浮，腳離開艙壁，失重。
燧人號又震了一下，比剛才重。艙壁金屬面發出一聲悶響，是壓，從艦首傳到艦尾，艦體結構在應力下繃直，又鬆了。宋破天手背貼著艙壁，觸感從涼變燙，又變涼。他經脈里的金紅跟著震，丹田處那團金紅跳了一下，SU從1點跌到見底，度規壓縮消耗。
李青俠抓著扶手，戰斧在磁力鎖上顫，斧背舊痕從37.2℃跳到37.8℃，又落回37.2℃。靈兒紅繩繩尾飄得急，鬆了的那個尾結在氣流里晃得更開了。張潮把杯子從胸口挪開——失重里，杯子終於用不上手了，他解開磁力鎖，豆漿杯浮起來，杯底白漬硬殼朝上。他伸手去抓，杯子往左移，他夠了個空，人跟著飄過去，一把撈住杯子，抱回胸前。王霽醫療箱沒浮，箱帶勒在肩上，她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按著箱蓋。
蘇瀟瀟臂彎一輕，記錄板脫手了，板面朝外，慢慢漂向艙壁。她夠了一把，夠不著，人還跟著板子轉。她拽住扶手穩住自己，再伸手，第二把夠住了，按在艙壁上，磁力鎖吸住，板面貼緊。
趙寂言終端屏幕閃了一下，灰白數據流在屏幕上聚成一條線，線扭了一下，往上飄，飄到邊緣，散了。他十指敲了三下，屏幕恢復常亮。
靈兒銀白從掌心漏了一線，纏住扶手，把自己固定住。她沒看紅繩，繩尾飄在半空，比剛才多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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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霽醫療箱裡的翠綠針劑浮出來一支，瓶頸粗，標籤歪。她一把撈住，塞回箱裡，關上箱蓋，磁力鎖吸住，箱蓋扣死。
宋破天懸在艙壁旁邊，右手懸在鹽罐上方，沒碰。鹽罐在艙壁上吸附著，裂紋朝下，釉面完整。失重里重量沒了，質量還在，磁力鎖吸得緊，罐身紋絲不動。
岩三散熱片嗡鳴先顫了一分，從雙頻沉到單頻，然後合成音才報：「暗紅表層0.471%，上行0.020%，度規壓縮二級事件。金紅SU見底。等效航速0.3%光速。地月轉移五小時。「
他腦海里，彩兒的輪廓浮了一下，比餃子館實了一截，邊緣硬了，不再透光，眉骨、鼻樑、嘴唇、下巴的線刻進去，一道一道，有深度。她說：「地面遠了。鹽罐在飄，但鹽沒散。「
宋破天盯著舷窗外。藍星縮成一顆珠子，慢慢退。地面縮成一個灰點，混在水泥地里，分不清了——那是趙克強的車、發射架，還有餃子館的方向，全混成一個點。點外面包著藍，藍外面包著黑。珠子亮著，光芒恆定。
雲層在珠子上轉，白色的紋，和鹽罐釉面下的裂紋一個走向，但更大，更軟。海洋是藍的，比鹽罐的釉色深。陸地在珠子上攤著，灰的、黃的、綠的，混在一起，分不清玉都在哪，龍都在哪，西區工事在哪。
鹽罐在艙壁上吸附著，裂紋朝下，釉面完整。罐底新鹽和老鹽混在一起，四粒老鹽沉在底下，新鹽蓋在上面，白花花的一層。罐身紋絲不動，只有磁力鎖的吸力，把罐身壓在艙壁上，壓出一道淺痕。
宋破天指節叩著罐壁，釉面下的滯澀感退了，但裂紋還在。他蹬了一下艙壁，反作用力推著他往後移，他抓住扶手，身體定住。鹽罐在磁力鎖上紋絲不動。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舷窗外的珠子。珠子亮著，不會眨眼。
「走了。「他說。
艙里沒人應聲，只有散熱片嗡鳴著。再見！藍星。
藍星曆2068年10月29日，9:03。距玉都餃子館那晚過了十六天。航天港發射台，風大，比玉都冷。
趙克強走過來，軍裝整齊，上將銜。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宋破天：「你娘讓帶的。玉都的鹽，粗粒，醃菜用的。「
宋破天接過，布包里有半把鹽，顆粒粗，白得發灰，帶著潮氣。他打開鹽罐，把鹽倒進去。四粒老鹽沉在罐底，新鹽蓋上去，罐底鋪了一層白花花。鹽罐重了一線，裂紋朝下，鹽粒沒從縫裡滲出來。
宋破天把腳邊的松木箱提起來，遞過去。箱裡是關雲洲那四塊玉，泥皮剝淨了，淺紋里還嵌著洗不掉的暗色。
「留在地面。「宋破天說，「西區那道白痕，讓它們鎮著。「
趙克強接過去，胳膊一沉：「行。玉守縫，人守玉。「
他手搭回車門框上，發動機還熱，排氣管白氣往上飄。他說：「西區工事封了，裂縫閉合處留了白痕，我派了十二個人守著，每四小時換一班。BackDoor-001的頻道我讓人盯著，有動靜直接報你。「宋破天點頭：「錢院士在龍都，遠程鏈路別斷。「趙克強：「鏈路穩著，但延遲三秒，太空里別指望實時。「他鑽進車裡，車門關上，發動機響了一聲，揚塵而去。
宋破天攀著艙壁扶手往艦內移，鹽罐懸在胸前，磁力鎖還沒吸附，他用手按著。艙內通道窄，金屬壁泛著寒意。他蹬著艙壁的固定點往前挪，反作用力推著他向後，他抓住下一個扶手，身體定住。
通道盡頭，一名輪機工懸在艙壁旁邊，手裡抓著一根安全繩，繩頭系在艙壁固定點上。他看見宋破天，扶著艙壁一推，人飄過來，抓住扶手，停住。「隊長，「輪機工說，「磁力靴在C區，現在得用手走。「他指了指艙壁上的固定點，點與點之間間距一米。宋破天蹬著固定點往前挪，鹽罐懸在胸前，手按著。輪機工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把扳手，扳手被磁力鎖吸在艙壁上，咔噠一聲，吸牢。
後面六個人跟著。李青俠拎著戰斧，斧背貼著艙壁滑，金屬刮擦聲刺耳，帶著澀感。靈兒左腕紅繩繩尾飄起來，失重環境下扯成直線，鬆了的那個尾結在氣流里打轉。張潮把豆漿杯按在胸口，一手扣著扶手。王霽背著醫療箱，箱帶勒在肩上。趙寂言抱著終端，三面屏幕亮著。蘇瀟瀟記錄板收在臂彎里，板面朝內。
艦橋。宋破天將鹽罐推近艙壁，罐底貼上磁力鎖，咔噠一聲，磁力鎖吸住罐底，鹽罐貼在艙壁上，裂紋朝下，釉面完整。罐身在磁力鎖上震了一下，不再晃動。
宋破天把腰上的玉佩解下來。河磨玉，掌心大，青白色，邊緣被幾十年的體溫磨得圓鈍，紅繩穗子起了毛。從小戴到大，繩結換了三根，玉沒離過身。玉是溫的。
「基準石，嵌主卡位。「錢院士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出來。
趙寂言從儲備櫃取出三塊標準原石，掂了掂，嵌進輔卡位。腰佩居中，三塊原石圍著岩三晶體，各距一指寬。合計四塊，一分不多。玉面溫潤，壓著槽底，不晃。趙寂言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了三下，諧振槽啟動，四塊河磨玉同步率60%，微光共振，黃光、白光、紅光、黑光交叉，織成一層膜。
「度規壓縮啟動。「錢院士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電流干擾，滋滋響，「等效航速0.3%光速。地月轉移五小時。議會掃描干擾增強，但五源閉環能屏蔽一部分。「
宋破天經脈里一緊，像有人把麵皮擀薄了一層，透風。
燧人號震了一下。是壓，從艙壁往身體裡壓，壓了五秒，停了。然後反作用力來了，身體往上浮，腳離開艙壁，失重。
燧人號又震了一下，比剛才重。艙壁金屬面發出一聲悶響，是壓，從艦首傳到艦尾，艦體結構在應力下繃直，又鬆了。宋破天手背貼著艙壁，觸感從涼變燙，又變涼。他經脈里的金紅跟著震，丹田處那團金紅跳了一下，SU從1點跌到見底，度規壓縮消耗。
李青俠抓著扶手，戰斧在磁力鎖上顫，斧背舊痕從37.2℃跳到37.8℃，又落回37.2℃。靈兒紅繩繩尾飄得急，鬆了的那個尾結在氣流里晃得更開了。張潮把杯子從胸口挪開——失重里，杯子終於用不上手了，他解開磁力鎖，豆漿杯浮起來，杯底白漬硬殼朝上。他伸手去抓，杯子往左移，他夠了個空，人跟著飄過去，一把撈住杯子，抱回胸前。王霽醫療箱沒浮，箱帶勒在肩上，她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按著箱蓋。
蘇瀟瀟臂彎一輕，記錄板脫手了，板面朝外，慢慢漂向艙壁。她夠了一把，夠不著，人還跟著板子轉。她拽住扶手穩住自己，再伸手，第二把夠住了，按在艙壁上，磁力鎖吸住，板面貼緊。
趙寂言終端屏幕閃了一下，灰白數據流在屏幕上聚成一條線，線扭了一下，往上飄，飄到邊緣，散了。他十指敲了三下，屏幕恢復常亮。
靈兒銀白從掌心漏了一線，纏住扶手，把自己固定住。她沒看紅繩，繩尾飄在半空，比剛才多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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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破天懸在艙壁旁邊，右手懸在鹽罐上方，沒碰。鹽罐在艙壁上吸附著，裂紋朝下，釉面完整。失重里重量沒了，質量還在，磁力鎖吸得緊，罐身紋絲不動。
岩三散熱片嗡鳴先顫了一分，從雙頻沉到單頻，然後合成音才報：「暗紅表層0.471%，上行0.020%，度規壓縮二級事件。金紅SU見底。等效航速0.3%光速。地月轉移五小時。「
他腦海里，彩兒的輪廓浮了一下，比餃子館實了一截，邊緣硬了，不再透光，眉骨、鼻樑、嘴唇、下巴的線刻進去，一道一道，有深度。她說：「地面遠了。鹽罐在飄，但鹽沒散。「
宋破天盯著舷窗外。藍星縮成一顆珠子，慢慢退。地面縮成一個灰點，混在水泥地里，分不清了——那是趙克強的車、發射架，還有餃子館的方向，全混成一個點。點外面包著藍，藍外面包著黑。珠子亮著，光芒恆定。
雲層在珠子上轉，白色的紋，和鹽罐釉面下的裂紋一個走向，但更大，更軟。海洋是藍的，比鹽罐的釉色深。陸地在珠子上攤著，灰的、黃的、綠的，混在一起，分不清玉都在哪，龍都在哪，西區工事在哪。
鹽罐在艙壁上吸附著，裂紋朝下，釉面完整。罐底新鹽和老鹽混在一起，四粒老鹽沉在底下，新鹽蓋在上面，白花花的一層。罐身紋絲不動，只有磁力鎖的吸力，把罐身壓在艙壁上，壓出一道淺痕。
宋破天指節叩著罐壁，釉面下的滯澀感退了，但裂紋還在。他蹬了一下艙壁，反作用力推著他往後移，他抓住扶手，身體定住。鹽罐在磁力鎖上紋絲不動。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舷窗外的珠子。珠子亮著，不會眨眼。
「走了。「他說。
艙里沒人應聲，只有散熱片嗡鳴著。再見！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