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蘇瀟瀟的論文，情感方程式
蘇瀟瀟捏著幹了的玄墨筆尖，已經懸了一刻鐘。
10月13日，上午9:17。龍都實驗室，金屬桌面。七張數據紙攤在桌面上，紙邊有摺痕，反覆翻過的痕跡。第三條摺痕最深，紙纖維斷了，透光看過去，那道痕比別處白。七張紙按順序排開，從1.8到3.2，1.8在最底下，3.2在最上面。紙上沒字，只有線和點。她拇指蹭過圓心那個墨點，墨沒幹，蹭在指腹上，黑了一層。
她右手換了一支筆尖，蘸墨。左手把第三張紙抽出來，紙面中央畫著兩條交叉線，一條金紅，一條赤紅，交叉點標著「1.8「。
她指尖敲在交叉點上：「三人基準，1.8。線性疊加。力往一處使，加法。「
她把第七張紙鋪上去，七條線匯成一個圓，圓心空著，沒有顏色：「七個人，不是七條線往上加。拐了個彎，圍成一個圓。圓心沒顏色，但圓在轉。第七個人不是加一股力，是加了一個讓圓轉的許可。「
錢院士的聲音從頻道那頭過來，悶，帶著回音：「工程層驗證過，三人協同諧振倍率1.8，實測。你預測七人基準3.2，依據是什麼？線性疊加算不出3.2。1.8乘7是12.6，太大；1.8乘2是3.6，接近，但為什麼乘2？「
蘇瀟瀟沒抬頭，右手食指在第七張紙的圓心點了點：「第七個人不是乘7，是乘一個許可。三人協同，力往一處使，加法。七人協同，力不是往一處使，是往一處問。問的人多了，規則答不過來，就默認允許。允許了，倍率就不是1.8加1.8，是1.8乘1.8。「
她頓了一秒，玄墨筆尖在圓心留下一個墨點：「3.24，取整3.2。算不出來，問出來的。「
錢院士沉默了幾秒，又開口，這回慢了：「三個問題你答完了。剩一個我答不了的。三個人問，規則答得過來。七個人問，它勉強。七十個人呢？七百個呢？它總有答不上來的時候——答不上來的時候，它是默許，還是死機？默許和崩潰之間，那條線在哪？「
實驗室里安靜了。通風系統的低鳴壓著。
蘇瀟瀟沉默了三秒：「不知道。這是下一篇論文。「她把筆尖擱下，又拿起來，「我只知道一條——問到規則閉嘴為止。閉嘴之前，都算許可。「
李青俠靠在實驗室鋼門邊，戰斧橫在膝上。他右手掌心覆在舊痕上，溫度穩著。他抬頭：「你那許可，我斧子能感覺到。昨天劈Alpha那一下，金紅推過來，不是推我，是推斧子。推之前，斧子燙了一下，燙意裡帶著一問，然後力道才出去。那就是許可？「
蘇瀟瀟轉過頭：「那就是許可。給你的斧子，也是給規則的。規則說可以，力道才過得去。「
「那以後劈之前，先問一嗓子？「
「你一直在問。「蘇瀟瀟說，「你的斧子每次燙那一下，就是在問。你比誰都先會問。「
趙寂言坐在終端前，三面屏幕亮著，灰白數據流往右上方鑽。他沒看屏幕，看蘇瀟瀟的第七張紙：「BackDoor-001也是許可。不是給數據，是給通道。數據你搶不走，通道可以不開。七個人同時敲門，門答不過來，就默認開著。這叫並發溢出。「
蘇瀟瀟：「並發溢出？「
趙寂言：「請求太多，伺服器拒絕響應，但門沒鎖，流量自己漏進去了。規則不是同意了，是沒來得及不同意。「
宋破天站在桌邊，右手壓著鹽罐。罐身從背包側袋抽出來，擱在金屬桌上，裂紋朝下，沒漏。裂紋里的暗色硬殼比昨天薄了一層，被他的體溫焐的，邊緣起卷。指腹貼著裂紋走，從罐底往上，到裂紋盡頭停住，盡頭比起點澀一分，有東西還在拱。他經脈里那1點金紅穩在丹田，不跳。
彩兒的聲音在腦子裡響了一下，短：「許可不是給出去的，是問出來的。「說完就沉了，沒多留。
蘇瀟瀟把玄墨筆尖擱下，筆尖在桌面上磕出輕響。她抬起頭，聲音不高，字咬得實：「人多心齊，規則讓路。SU是情感共鳴的許可閾值，不是存量，是通量。七人協同諧振倍率3.2，理論預測通過。論文可以發。「
錢院士的聲音又傳出來，電子雜音小了：「工程層確認。SU是許可。論文可以發。「
蘇瀟瀟把七張數據紙疊好，紙邊對齊，摺痕朝外。她在首頁寫標題，先寫了《情感共鳴的量化模型》，停住，又在後面添了一行小字：「——基於VACT的SU測算「。不寫明出處，工程層的人翻不過第一頁。
張潮坐在金屬桌另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豆漿，杯壁印著「龍都補給「。他聽完全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沒咽，含在嘴裡，試著在心裡問了一句：回來吧。
甜味從舌根往前挪了半分。
他咽了。「成了。「他說，「我問了，它答了。「
「路讓了，傷還在。「王霽的聲音從角落過來，不高，「神經還是那根神經。別貪。「
張潮點點頭，把杯子放下了。杯壁掛了一層白霜，他用指甲刮，霜碎成粉，粉落在指腹上，沒味道。他看著蘇瀟瀟的圓，沒說話。
靈兒站在實驗室東角，左腕紅繩在袖口裡露出半截，繩尾掃過桌面，沒出聲。她想了一會兒，問：「許可會過期嗎？「
滿屋子沒人答得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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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瀟瀟把這個問題記在了第三頁，寫在「五行成陣「下面，字比上面小了一號。
「銀白比昨天又少了1秒。「她報完，把紅繩往袖口裡塞了塞。
王霽蹲在實驗室角落，醫療箱敞開，翠綠針劑排成一排。她沒拿針劑，看著蘇瀟瀟的第七張紙，掌心翠綠沒泛。蘇瀟瀟用墨線定邊界，翠綠修邊界內的損傷，一個框，一個填，先後不能亂。她體溫穩著，沒跌，中段。
岩三合成音從揚聲器里切出來，嗡鳴低了一線：「暗紅表層0.351%，上行0.010%。靈兒銀白周期95秒。金紅SU餘1點。「
鹽罐在桌上靜默，裂紋朝下，沒漏。
蘇瀟瀟把記錄板合上，摺痕朝外，塞進工具包。咔噠一聲，拉鏈拉死了。許可問出來了，紙面上定了。答不上來的，也記下了。
10月13日，上午9:17。龍都實驗室，金屬桌面。七張數據紙攤在桌面上，紙邊有摺痕，反覆翻過的痕跡。第三條摺痕最深，紙纖維斷了，透光看過去，那道痕比別處白。七張紙按順序排開，從1.8到3.2，1.8在最底下，3.2在最上面。紙上沒字，只有線和點。她拇指蹭過圓心那個墨點，墨沒幹，蹭在指腹上，黑了一層。
她右手換了一支筆尖，蘸墨。左手把第三張紙抽出來，紙面中央畫著兩條交叉線，一條金紅，一條赤紅，交叉點標著「1.8「。
她指尖敲在交叉點上：「三人基準，1.8。線性疊加。力往一處使，加法。「
她把第七張紙鋪上去，七條線匯成一個圓，圓心空著，沒有顏色：「七個人，不是七條線往上加。拐了個彎，圍成一個圓。圓心沒顏色，但圓在轉。第七個人不是加一股力，是加了一個讓圓轉的許可。「
錢院士的聲音從頻道那頭過來，悶，帶著回音：「工程層驗證過，三人協同諧振倍率1.8，實測。你預測七人基準3.2，依據是什麼？線性疊加算不出3.2。1.8乘7是12.6，太大；1.8乘2是3.6，接近，但為什麼乘2？「
蘇瀟瀟沒抬頭，右手食指在第七張紙的圓心點了點：「第七個人不是乘7，是乘一個許可。三人協同，力往一處使，加法。七人協同，力不是往一處使，是往一處問。問的人多了，規則答不過來，就默認允許。允許了，倍率就不是1.8加1.8，是1.8乘1.8。「
她頓了一秒，玄墨筆尖在圓心留下一個墨點：「3.24，取整3.2。算不出來，問出來的。「
錢院士沉默了幾秒，又開口，這回慢了：「三個問題你答完了。剩一個我答不了的。三個人問，規則答得過來。七個人問，它勉強。七十個人呢？七百個呢？它總有答不上來的時候——答不上來的時候，它是默許，還是死機？默許和崩潰之間，那條線在哪？「
實驗室里安靜了。通風系統的低鳴壓著。
蘇瀟瀟沉默了三秒：「不知道。這是下一篇論文。「她把筆尖擱下，又拿起來，「我只知道一條——問到規則閉嘴為止。閉嘴之前，都算許可。「
李青俠靠在實驗室鋼門邊，戰斧橫在膝上。他右手掌心覆在舊痕上，溫度穩著。他抬頭：「你那許可，我斧子能感覺到。昨天劈Alpha那一下，金紅推過來，不是推我，是推斧子。推之前，斧子燙了一下，燙意裡帶著一問，然後力道才出去。那就是許可？「
蘇瀟瀟轉過頭：「那就是許可。給你的斧子，也是給規則的。規則說可以，力道才過得去。「
「那以後劈之前，先問一嗓子？「
「你一直在問。「蘇瀟瀟說，「你的斧子每次燙那一下，就是在問。你比誰都先會問。「
趙寂言坐在終端前，三面屏幕亮著，灰白數據流往右上方鑽。他沒看屏幕，看蘇瀟瀟的第七張紙：「BackDoor-001也是許可。不是給數據，是給通道。數據你搶不走，通道可以不開。七個人同時敲門，門答不過來，就默認開著。這叫並發溢出。「
蘇瀟瀟：「並發溢出？「
趙寂言：「請求太多，伺服器拒絕響應，但門沒鎖，流量自己漏進去了。規則不是同意了，是沒來得及不同意。「
宋破天站在桌邊，右手壓著鹽罐。罐身從背包側袋抽出來，擱在金屬桌上，裂紋朝下，沒漏。裂紋里的暗色硬殼比昨天薄了一層，被他的體溫焐的，邊緣起卷。指腹貼著裂紋走，從罐底往上，到裂紋盡頭停住，盡頭比起點澀一分，有東西還在拱。他經脈里那1點金紅穩在丹田，不跳。
彩兒的聲音在腦子裡響了一下，短：「許可不是給出去的，是問出來的。「說完就沉了，沒多留。
蘇瀟瀟把玄墨筆尖擱下，筆尖在桌面上磕出輕響。她抬起頭，聲音不高，字咬得實：「人多心齊，規則讓路。SU是情感共鳴的許可閾值，不是存量，是通量。七人協同諧振倍率3.2，理論預測通過。論文可以發。「
錢院士的聲音又傳出來，電子雜音小了：「工程層確認。SU是許可。論文可以發。「
蘇瀟瀟把七張數據紙疊好，紙邊對齊，摺痕朝外。她在首頁寫標題，先寫了《情感共鳴的量化模型》，停住，又在後面添了一行小字：「——基於VACT的SU測算「。不寫明出處，工程層的人翻不過第一頁。
張潮坐在金屬桌另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豆漿，杯壁印著「龍都補給「。他聽完全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沒咽，含在嘴裡，試著在心裡問了一句：回來吧。
甜味從舌根往前挪了半分。
他咽了。「成了。「他說，「我問了，它答了。「
「路讓了，傷還在。「王霽的聲音從角落過來，不高，「神經還是那根神經。別貪。「
張潮點點頭，把杯子放下了。杯壁掛了一層白霜，他用指甲刮，霜碎成粉，粉落在指腹上，沒味道。他看著蘇瀟瀟的圓，沒說話。
靈兒站在實驗室東角，左腕紅繩在袖口裡露出半截，繩尾掃過桌面，沒出聲。她想了一會兒，問：「許可會過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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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比昨天又少了1秒。「她報完，把紅繩往袖口裡塞了塞。
王霽蹲在實驗室角落，醫療箱敞開，翠綠針劑排成一排。她沒拿針劑，看著蘇瀟瀟的第七張紙，掌心翠綠沒泛。蘇瀟瀟用墨線定邊界，翠綠修邊界內的損傷，一個框，一個填，先後不能亂。她體溫穩著，沒跌，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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