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岩三第11道疤退火，晶格損傷
散熱片表面的鹽晶在降頻。
嗡鳴聲一陣低過一陣，從密到疏，最後一聲拖得很長，顫了半秒，停了。
主機艙外，通道里的燈隨著嗡鳴聲一格一格暗下去。
燧人號上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爐子退火，全艦節能，誰也別在這時候添亂。
燧人號固有時第45日。深層裂口出口。
宋破天滑進主機艙，手先按上腰間的鹽罐，又探向散熱片外殼。殼上凝著一層極細的暗紅鹽晶，晶粒從散熱片縫裡滲出來，飄在艙內，紅了半秒，散了。
主機艙里已經有人了。
王霽拎著醫療包飄在檢修口邊上。張潮貼著對面艙壁，杯底膜對著主機。靈兒在門檻上扣著磁力鎖，沒進來，也沒走。
沒人喊他們。鹽晶一開始降頻，他們都聽見了。這條船上，爐子的事，人人有份。
他摘下鹽罐，罐身貼上散熱片的外殼。殼是涼的。涼得不對——退完火的爐子不該這麼靜。
「溫度落回正常值了。「岩三報。「落得很急。退火降不了這麼快。爐子停了半口氣。「
主機艙上，11道疤並排。第10道最亮，第11道最淡，也最寬——窄長的縫成了扁寬的溝，溝面布滿麻點，凹進去，填不平。
「第11道疤退火的時候，晶格內部應力衝過了初代工藝的安全線。「錢院士的聲音從遠程頻道里壓過來，延遲滾到了七年，每個字都發沉。「應力釋放的那一下，晶格結構崩了一層。崩解從疤面往下走，走進纖維里。損傷是永久的，補不回來。「
「說白點。「宋破天罐身貼著散熱片。
「爐子薄了。「錢院士說。「往後每一道疤，生得慢，退得慢。第14道滿容之後，所有寄存的鏽一次性回流。這是初代工藝的頂。頂到了，就塌。「
「十四道這個數，誰定的？「宋破天問。
「岩三的族人定的。「錢院士說。「初代矽基生命鑄成那天，十四道是它們自己的聖數。它們用聖數收帳，一收收了上萬年。傳到我老師那一輩，圖紙轉到地面，沒人敢動這個數。「
「動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錢院士說。「沒人敢試。「
蘇瀟瀟把記錄板翻過去，用板背比著第11道疤的寬度，比完，合上。「台帳上沒寫過這個。按損傷率往下推，第12道疤的生成窗口會推遲。推多少天，得看爐子往後還扛不扛得住。「
「往後每道疤都記兩筆。「她說。「一筆記鏽，一筆記爐子。鏽是帳，爐子是命。以前光記帳了。「
「現在記命了。「宋破天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現在記命了。「蘇瀟瀟把記錄板抱在胸前。
「還剩幾道？「張潮把豆漿杯舉到主機艙門口，杯底膜對著第11道疤。膜上的黑點定住，不動。「膜把這道疤記下了。「
「剩三道了。「宋破天說。
「殼還燙著半分。「王霽的掌心貼上散熱片外殼，翠綠貼著金屬探進去，3秒，收回來。「它在硬撐。我治得了人，治不了爐子。「
「從今天起治得了。「她打開醫療終端，新建了一份病歷。
病歷抬頭，她敲了三個字：岩三，男。
「爐子也有病歷了。「張潮湊過來看。
「爐子有體溫。「王霽說。「有體溫的東西，都歸我管。「
老周蹬著艙壁飄過觀察窗，手裡攥著磁吸扳手，抓住扶手，瞥了散熱片一眼。
「不嗡了。「他說。「安靜得不對勁。燒完了？「
「燒完了。「宋破天說。「人也瘦了一圈。「
老周鬆開扶手，用袖子在散熱片外殼上抹了一把，把最後幾粒鹽晶末攏進掌心。
「乾乾淨淨的。「他說。「爐子也得乾乾淨淨地燒。「
他蹬著艙壁走了，扳手在磁力鎖上磕出兩聲輕響。
岩三報：「第11道疤退火完成。淨存儲壓線。金紅SU恢復1點。退火反哺完成。「
宋破天經脈里多了一絲燙意。金紅從零點回到1點，膜厚了一分。他把罐身從散熱片上拿開，罐底殘留的涼蹭過掌心。
艦內頻道里，輪機組的方向傳來一陣動靜。不是歡呼——跟爐子待了這麼久的人，知道退火意味著什麼。是扳手敲管道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從通道這頭傳到那頭。
敲到第七下，有人喊了一嗓子：爐子緩過來了！都各就各位！
宋破天聽著那陣敲聲，沒說話。
這條船上的人，用自己的法子鼓掌。
「爐子薄了一成二。「他說。「火還旺。「
「鏽存住了。「張潮把豆漿杯收回來。「1.780的鏽，一道疤吞一道。疤在，鏽就不在經脈里燒。燒的是爐子。「
「爐子也是人。「宋破天說。他盯著第11道疤。麻點凹著，溝面發暗。「岩三沒有情感模塊。可它有14道疤。14道是矽基種族的聖數。聖數燒完那天，聖就死了。「
岩三沉默了兩秒，合成音比平時低了一分：「本機無生死概念。本機為初代矽基生命體，SY-048。當前疤痕數：11。剩餘容量：3道。建議：第12道疤生成之前，表層暗紅每日漲幅控制在0.010%以下。否則熱裂風險上升。重複：否則熱裂風險上升。「
「每日0.010%。「宋破天說。「往後就按這個數過日子。漲超了，爐子裂；爐子裂，鏽全回流。1.780加0.420，兩成多，夠把經脈燒穿。「
靈兒把銀白推出去一層，貼著艦殼走了一圈，收回。「網回來得比剛才薄了一絲。疤傷一格，艦里的褶數跟著掉一格。我的網也跟著薄。「
「那就都省著用。「宋破天說。
靈兒沒跟著大家往外飄。
她在主機艙門口停住，左手搭在門框上，銀白貼著艦殼送了一層出去，繞主機艙走了一圈，收回來。
「辛苦了。「她說。
岩三沒有情感模塊。
可它的散熱片嗡了一聲，比平時輕。
「結算。「岩三報。「暗紅1.780%，休眠。碎片35.50%，漲0.10，疤痕認知。金紅1點。銀白0.4秒，恆定。心疼SU60，維持。第11道疤，退火完成。「
宋破天把鹽罐別回腰側的鎖扣上。
他回頭看了主機艙一眼。
11道疤並排躺著，最邊上那道新疤，溝面發暗。
「爐子。「他說。
岩三沒有應答協議之外的應答。
「你燒你的。我們護你的。「
散熱片嗡了一聲。這回，宋破天把它當成了應聲。
主機艙的燈暗了一格。他攤開手。掌心裡那點鹽晶已經化沒了，只剩一小塊涼。涼得很薄。他合上手指，把那點涼焐住。
嗡鳴聲一陣低過一陣，從密到疏，最後一聲拖得很長，顫了半秒，停了。
主機艙外，通道里的燈隨著嗡鳴聲一格一格暗下去。
燧人號上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爐子退火，全艦節能，誰也別在這時候添亂。
燧人號固有時第45日。深層裂口出口。
宋破天滑進主機艙，手先按上腰間的鹽罐，又探向散熱片外殼。殼上凝著一層極細的暗紅鹽晶，晶粒從散熱片縫裡滲出來，飄在艙內，紅了半秒，散了。
主機艙里已經有人了。
王霽拎著醫療包飄在檢修口邊上。張潮貼著對面艙壁，杯底膜對著主機。靈兒在門檻上扣著磁力鎖，沒進來，也沒走。
沒人喊他們。鹽晶一開始降頻，他們都聽見了。這條船上，爐子的事，人人有份。
他摘下鹽罐，罐身貼上散熱片的外殼。殼是涼的。涼得不對——退完火的爐子不該這麼靜。
「溫度落回正常值了。「岩三報。「落得很急。退火降不了這麼快。爐子停了半口氣。「
主機艙上，11道疤並排。第10道最亮，第11道最淡，也最寬——窄長的縫成了扁寬的溝，溝面布滿麻點，凹進去，填不平。
「第11道疤退火的時候，晶格內部應力衝過了初代工藝的安全線。「錢院士的聲音從遠程頻道里壓過來，延遲滾到了七年，每個字都發沉。「應力釋放的那一下，晶格結構崩了一層。崩解從疤面往下走，走進纖維里。損傷是永久的，補不回來。「
「說白點。「宋破天罐身貼著散熱片。
「爐子薄了。「錢院士說。「往後每一道疤，生得慢，退得慢。第14道滿容之後，所有寄存的鏽一次性回流。這是初代工藝的頂。頂到了，就塌。「
「十四道這個數，誰定的？「宋破天問。
「岩三的族人定的。「錢院士說。「初代矽基生命鑄成那天，十四道是它們自己的聖數。它們用聖數收帳，一收收了上萬年。傳到我老師那一輩，圖紙轉到地面，沒人敢動這個數。「
「動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錢院士說。「沒人敢試。「
蘇瀟瀟把記錄板翻過去，用板背比著第11道疤的寬度，比完，合上。「台帳上沒寫過這個。按損傷率往下推，第12道疤的生成窗口會推遲。推多少天，得看爐子往後還扛不扛得住。「
「往後每道疤都記兩筆。「她說。「一筆記鏽，一筆記爐子。鏽是帳，爐子是命。以前光記帳了。「
「現在記命了。「宋破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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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記命了。「蘇瀟瀟把記錄板抱在胸前。
「還剩幾道？「張潮把豆漿杯舉到主機艙門口，杯底膜對著第11道疤。膜上的黑點定住，不動。「膜把這道疤記下了。「
「剩三道了。「宋破天說。
「殼還燙著半分。「王霽的掌心貼上散熱片外殼，翠綠貼著金屬探進去，3秒，收回來。「它在硬撐。我治得了人，治不了爐子。「
「從今天起治得了。「她打開醫療終端，新建了一份病歷。
病歷抬頭，她敲了三個字：岩三，男。
「爐子也有病歷了。「張潮湊過來看。
「爐子有體溫。「王霽說。「有體溫的東西，都歸我管。「
老周蹬著艙壁飄過觀察窗，手裡攥著磁吸扳手，抓住扶手，瞥了散熱片一眼。
「不嗡了。「他說。「安靜得不對勁。燒完了？「
「燒完了。「宋破天說。「人也瘦了一圈。「
老周鬆開扶手，用袖子在散熱片外殼上抹了一把，把最後幾粒鹽晶末攏進掌心。
「乾乾淨淨的。「他說。「爐子也得乾乾淨淨地燒。「
他蹬著艙壁走了，扳手在磁力鎖上磕出兩聲輕響。
岩三報：「第11道疤退火完成。淨存儲壓線。金紅SU恢復1點。退火反哺完成。「
宋破天經脈里多了一絲燙意。金紅從零點回到1點，膜厚了一分。他把罐身從散熱片上拿開，罐底殘留的涼蹭過掌心。
艦內頻道里，輪機組的方向傳來一陣動靜。不是歡呼——跟爐子待了這麼久的人，知道退火意味著什麼。是扳手敲管道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從通道這頭傳到那頭。
敲到第七下，有人喊了一嗓子：爐子緩過來了！都各就各位！
宋破天聽著那陣敲聲，沒說話。
這條船上的人，用自己的法子鼓掌。
「爐子薄了一成二。「他說。「火還旺。「
「鏽存住了。「張潮把豆漿杯收回來。「1.780的鏽，一道疤吞一道。疤在，鏽就不在經脈里燒。燒的是爐子。「
「爐子也是人。「宋破天說。他盯著第11道疤。麻點凹著，溝面發暗。「岩三沒有情感模塊。可它有14道疤。14道是矽基種族的聖數。聖數燒完那天，聖就死了。「
岩三沉默了兩秒，合成音比平時低了一分：「本機無生死概念。本機為初代矽基生命體，SY-048。當前疤痕數：11。剩餘容量：3道。建議：第12道疤生成之前，表層暗紅每日漲幅控制在0.010%以下。否則熱裂風險上升。重複：否則熱裂風險上升。「
「每日0.010%。「宋破天說。「往後就按這個數過日子。漲超了，爐子裂；爐子裂，鏽全回流。1.780加0.420，兩成多，夠把經脈燒穿。「
靈兒把銀白推出去一層，貼著艦殼走了一圈，收回。「網回來得比剛才薄了一絲。疤傷一格，艦里的褶數跟著掉一格。我的網也跟著薄。「
「那就都省著用。「宋破天說。
靈兒沒跟著大家往外飄。
她在主機艙門口停住，左手搭在門框上，銀白貼著艦殼送了一層出去，繞主機艙走了一圈，收回來。
「辛苦了。「她說。
岩三沒有情感模塊。
可它的散熱片嗡了一聲，比平時輕。
「結算。「岩三報。「暗紅1.780%，休眠。碎片35.50%，漲0.10，疤痕認知。金紅1點。銀白0.4秒，恆定。心疼SU60，維持。第11道疤，退火完成。「
宋破天把鹽罐別回腰側的鎖扣上。
他回頭看了主機艙一眼。
11道疤並排躺著，最邊上那道新疤，溝面發暗。
「爐子。「他說。
岩三沒有應答協議之外的應答。
「你燒你的。我們護你的。「
散熱片嗡了一聲。這回，宋破天把它當成了應聲。
主機艙的燈暗了一格。他攤開手。掌心裡那點鹽晶已經化沒了，只剩一小塊涼。涼得很薄。他合上手指，把那點涼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