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像晚上你教我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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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菀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鍋。

  「這是什麼?」

  「安胎藥。」陸霆琛答得很快。

  林菀愣了一下。

  「你哪來的方子?」

  「周大夫開的。」

  林菀又看了一眼。鍋里的藥汁粘稠到筷子攪不動,邊上糊了一層焦,砂鍋底部隱約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周大夫讓你熬成這個顏色?」

  「說熬四十分鐘。」

  「你熬了多久?」

  陸霆琛看了看手錶。「一個半小時。」

  林菀沉默了兩秒。「你是不是中間又去接電話了?」

  陸霆琛沒回答,表情出賣了他。

  林菀伸手把火關了。「倒掉吧,我重新熬。」

  「你別動。」他攔她,「你去坐著,我再熬一鍋。」

  「你再熬一鍋,這個砂鍋也得交代了。」

  「家裡還有兩個砂鍋。」

  林菀看著他的臉。少將同志的下巴上蹭了一道黑灰,左手虎口有一塊新鮮的燙紅印子,圍裙系帶又鬆了半截。她把圍裙帶子重新給他繫緊,順手拿濕布擦了擦他下巴上的灰。

  「我教你吧。水開之後轉小火,別離開。四十分鐘就是四十分鐘,不是四十分鐘加上接電話的時間。」

  陸霆琛笑著點頭。「人小鬼大的機靈鬼,明白了。」

  「真明白了?」

  「是,長官!明白了。」兩人對視笑著。

  第二鍋藥是他熬的,林菀坐在廚房門口的椅子上盯著,全程沒讓他離開半步。熬出來顏色正常了,苦味也對,林菀嘗了一口,點頭。

  「行了,這回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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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端著碗慢慢喝完,苦得眉頭皺成一團,但一口氣沒停。

  陸霆琛從碗櫃裡翻出半袋冰糖,拿了一塊遞給她。

  「哪來的冰糖?」

  「趙磊買的。他說你喝藥怕苦。」

  「趙磊倒是比你會辦事。」

  陸霆琛沒接這個話茬。

  吃過午飯,林菀把外婆的遺物一件一件整理出來。藍布褂子洗了晾在後院,搪瓷缸刷乾淨放在自己房間的書架上,桃木梳用手帕包好收進抽屜。圍巾她疊完拿在手裡看了很久,最後放在枕頭底下。

  整個過程,她一聲沒哭。

  老爺子在堂屋裡看報紙,透過門縫看見她的背影,嘆了口氣,跟身邊的傭人張媽說:「這孩子,硬撐著呢。」

  張媽點頭:「昨下午聽見她咳嗽,我過去看了一眼,眼睛腫著,應該是哭過。」

  老爺子把報紙捲起來拍了拍桌面,沒再說。

  晚上,陸霆琛從書房裡拿出一個東西來。

  紅木匣子,巴掌大小,通體打磨得光滑,蓋子上嵌著一個魯班鎖機關。不是商店買的那種粗糙貨色,鎖扣的榫卯結構是手工做的,嚴絲合縫。

  「這是什麼?」林菀接過來翻了翻。

  「以前在部隊的時候,一個老班長教我做的。拿來放東西,不知道機關的人打不開。」

  林菀轉了轉魯班鎖,沒找到竅門。陸霆琛伸手在匣子側面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又往右推了半寸,咔噠一聲,鎖開了。

  「你教我。」

  他手把手教了她兩遍,林菀自己試了一次,開了。

  「那就把信放進去。」林菀說。

  陸霆琛從書桌抽屜里取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林菀把信封放進紅木匣子,合上蓋,魯班鎖扣回去,嚴嚴實實的。她雙手捧著匣子,放進了衣櫃最裡面一層,用兩件冬衣蓋住。

  「等生完孩子。」她說。

  「嗯。」

  「我答應外婆了。」

  「好,我陪你一起拆。」

  林菀關上衣櫃的門,站了一會兒。

  這個話題沒有再繼續。

  傍晚五點多,院門外響起汽車的聲音。

  不是軍區的車,是一輛老式吉普。

  張媽去開門,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微妙。「老爺子,二姥爺家的太太來了。」

  老爺子手裡的茶杯放下來,擰了擰眉。

  「她怎麼有空今天過來。」

  老爺子二弟的媳婦周秀蘭自從上次的事,一直都沒來這邊。

  她進門的時候拎著兩包點心,嘴就沒停過。

  「哎喲大哥,好久沒來看您了,您氣色真好!聽說家裡有大喜事?我這不趕緊來看看嘛!」

  老爺子「嗯」了一聲,知道周秀蘭無事不登三寶殿。

  周秀蘭的眼睛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林菀身上。

  「菀菀啊,最近怎麼瘦了點,懷著孩子得多吃。」

  林菀站起來叫了聲:「二嬸」。

  周秀蘭一把拉住她的手坐下來,熱絡得過分。「聽說是雙胞胎?哎喲,這可是大福氣!我生老三那年都覺得一個夠嗆了,你一下來倆,了不得。」

  她拍著林菀的手,語速飛快。「不過話說回來,雙胎可比單胎難帶多了。我表姐當年懷雙胞胎,後來生的時候難產,遭了大罪。你這身子骨,骨架這么小,到時候可得多注意。」

  老爺子皺眉開口了:「秀蘭,你今天來是專門說這個的?」

  「老爺子您看您,我這不是關心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周秀蘭笑著轉頭又看林菀,「對了,我一直還沒問,菀菀在部隊上班呢?現在什麼職務了?」

  「倉庫副主管。」

  「哦,倉庫管帳的啊。」周秀蘭的語調往上挑了挑,「也挺好的,穩當。我們家老大媳婦在軍區政治部,老二媳婦在軍醫院當護士長,各有各的忙。對了菀菀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來著?好像聽說在紡織廠?」

  這個「好像聽說」用得很妙。該知道的她全知道,偏要裝出一副不太清楚的樣子。

  林菀覺得這次周秀蘭的來意有些微妙。

  並不像上次的她。

  林菀還沒開口,陸霆琛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二嬸。」

  周秀蘭回頭,看見陸霆琛換了一身便裝站在門邊,手裡端著一碗藥。他的語氣不冷不熱,客氣得剛剛好。

  「您來了,茶喝了沒有?喝完了我讓趙磊送您回去。」

  周秀蘭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進門不到二十分鐘,茶還燙著,這邊就端上送客的話了。

  「霆琛啊,我這才剛來,跟你媳婦說說話嘛。」

  「菀菀該喝藥了。」

  陸霆琛走過來把藥碗擱在林菀面前,轉身看著周秀蘭,「她現在孕早期,大夫囑咐少見客、多休息。您有什麼話改天再說也行。」

  周秀蘭的臉色不太好看了。她笑了笑:「行行行,你護媳婦,我看見了。那我問一句,你們打算給孩子起什麼名?」

  「還沒想。」

  「那我給你們參謀參謀,我認識一個算命的先生……」

  「不用。」陸霆琛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們自己想。二嬸,趙磊在門口等著呢。」

  周秀蘭坐不住了。她起身拍了拍衣角,笑容掛不太住。「行,那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出了院門上了車之後,周秀蘭的臉拉下來了。她跟司機說:「走。」

  車走出半條胡同,她嘟囔了一句:「我好心來看她,還端上了,不就是懷了雙胞胎嗎,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一個紡織廠出來的,就是沒修養。」

  司機是普通兵,他看了眼後視鏡接話:「您是長輩,還是注意言辭比較好。陸少將可是京城的陸軍長,您隨意評價軍長夫人,這事可大可小。」

  周秀蘭聽到士兵這麼一說,立即閉了嘴。「我就是隨便……隨便說笑的。霆琛是我家那口子的親侄子,還能對我這個嬸嬸不敬不成,呵。」

  堂屋裡,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陸霆琛說:「你說話別太硬。好歹是你二叔的媳婦。」

  「爸,她以後再來,您讓張媽直接說我們不在家。」

  「那不像話。」

  「她說的那些話像話?」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沒再吭聲。

  林菀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其實她也沒說什麼過分的。」

  陸霆琛坐到她旁邊。「你懷著雙胎,聽不得那些話。什麼難產、什麼遭罪。她嘴上沒把門。這是故意嚇你呢,要是碰到個心思細膩脆弱的,保不准嚇出什麼病。」

  林菀放下碗,歪著頭盯著他。「對,我就是個粗獷的野丫頭,所以好得很。」

  陸霆琛聽到立即黏了過來,抱著林菀的肩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家媳婦心胸開闊,宰相肚裡能撐船!我嘴笨,是我嘴笨!該打!」

  林菀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這個男人護短的方式,跟老母雞護崽子一模一樣,翅膀長得比誰都大,區別是老母雞會咕咕叫,他只會板著臉下逐客令,生氣起來連自己都罵的那種。

  「笑什麼?」

  「沒笑。」

  「你嘴角在動。」

  「我在嚼冰糖,像晚上你教我,孕期就應該嚼那樣。」

  陸霆琛沒追究,瞬間把頭看向別處,咳嗽了好幾聲,站起身的時候耳朵尖紅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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