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啪——一巴掌扇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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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鐘後,警衛排在樓前的空地上站成兩列。

  陸霆琛穿著軍裝出來,衣服扣到最上面一顆。他在隊列前站住,沒有喊話,先看了一遍每個人的臉。

  「今晚,有人從二樓東側樓梯上到二樓,沒有登記,沒有報告,沒有人跟隨。」

  沒人說話。

  「我不問是誰放的。」陸霆琛說,「你們八個人里,今晚值哨的四個,明天上午到參謀處寫檢查,一人一份,寫清楚你在什麼位置,看見什麼,為什麼沒有報告。剩下四個,你們不值哨,但你們住二樓,隔著兩道門,你們什麼都沒聽見。」

  有人開始出汗。

  「這次是個女兵。」陸霆琛說,「下次要是敵軍,是叛軍或者是內奸。」

  隊列里有人的呼吸變了。

  趙磊和趕過來的熊軍站在最邊上,頭低著。

  司令這話說得不算重,可他們聽得明白。

  這棟樓里擱著新戰法的全部圖紙和演訓數據,一個不該上來的人,在二樓走廊里走了兩分鐘,沒被攔。

  這要是往上報,警衛排從上到下全得處理, 趙磊和熊軍,一個是貼身的警衛官,一個是近衛護衛隊隊長,他們首當其衝。

  司令沒報。

  不僅是護著他們,更是護著這事不被別人拿去做文章。

  宋小禾能安排在這次的名單里,這背後肯定有人操作。

  「警衛排排長。」陸霆琛喊了一聲。

  「到!」

  「從今晚起,值哨雙人制,交接簽字,缺一次記一次。這件事,出了這個院子就沒有過。誰的嘴管不住,自己去司務長那兒領處分,別等我知道。」

  「是!」

  「解散。」

  人散了。趙磊和熊軍沒走。

  「司令。」

  「說。」

  「我們有責任。」

  「你們當然有。」陸霆琛看了他倆一眼,「檢查都寫一份。」

  「是。」熊軍喊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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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磊猶豫了一下,「司令,這事……要不要跟嫂子說?」

  陸霆琛皺眉沒答。

  他往樓里走了兩步,站住。

  「回去再說。電話里說,氣了我也沒法哄。」

  「好。」

  *

  第二天下午兩點,招待所出事了。

  宋小禾沒去演出。

  演出隊九點集合的時候她說身上不舒服,隊長摸了摸她額頭,有點燙,讓她躺著。

  中午送飯的女兵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人躺在地上,手邊有一個空藥瓶。

  安眠藥,瓶里原本剩十幾片。

  送到縣軍醫院洗胃,命保住了。

  下午四點,醫院打電話到指揮部,說病人情緒不穩定,反覆喊要見陸司令,不然就不活了。

  電話是陸霆琛自己接的。

  他聽完,只問了一句。

  「她現在生命指標怎麼樣?」

  「洗完胃了,沒大事。」

  「那就治病,我不去。」

  他把電話放下的時候,趙磊在旁邊站著,臉皺成一團。

  「司令,她要是再來一次……」

  「她不會。真想死的人,早就死了,還給人留電話?」

  「可是……」

  「派兩個女兵去,二十四小時看著。她個人的醫藥費先從你的帳上出。回去後再從她津貼里扣出來。」

  「我?」趙磊指了指自己。

  陸霆琛一個冷眼掃過去,「難道是我?」

  趙磊點頭,也對,那更說不清。

  陸霆琛把桌上的圖紙捲起來,「別的什麼都不要給她。」

  趙磊沒敢再勸。

  他心裡有句話不敢說出口:司令這人太乾淨了,乾淨到有點狠。這種事換個人,多少會有點心軟,去看一眼,說兩句好話,把人穩住。

  但司令一句都不給!一片火星都不留。

  夜裡九點,醫院三樓單人病房。

  宋小禾坐在床上,頭髮梳過了,編了辮子,臉上抹了點粉。她把鏡子藏在枕頭底下,眼睛盯著門。

  她想了一整個下午。

  那天在澡房,她只看到了陸霆琛的背和上半身都讓她臉紅心跳好久,軍隊裡的士兵,光膀子訓練的比比皆是,但還是第一次看到陸霆琛光膀子,想想,還是有些激動。

  但想著她就越來越難受,原本以為會挨罵,或者被推出去。

  她沒想到的是,他連看都不看她。這一點最讓她受不了。

  她二十一,文工團里她跳獨舞,誰都說她好看,團里的男兵送她東西她一件都沒收,她眼裡就只有那一個人。

  一個人對你冷,你還能想是他架子大。

  面對女人在自己面前脫衣服,還對你像看空氣,那就是另一回事。

  所以她吃了藥。

  她算過,那點量死不了人,但足夠把事情鬧起來。

  鬧起來,他就得來。

  他一來,這事就成了。

  她連頭一句要說什麼都想好了。

  走廊有腳步聲。

  一個人,皮鞋,走得快。

  宋小禾的心跳起來了。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讓肩膀露出一點,然後閉上眼,裝作虛弱。

  腳步在門口停住。

  門推開了,人走了進來。

  她睜眼,從床上撲過去,抓住來人的衣袖,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司令……我……」

  抓到的是一截棉布袖子。

  灰藍色。

  宋小禾抬頭臉瞬間垮了。

  不是他。

  站著的是一個女的,十八九歲的樣子,黑馬尾,臉挺白,秀秀氣氣的,個子不高。她手裡拎著個布包,脖子上系了條絲巾。

  那張臉宋小禾見過。

  演訓場那邊隨行的秘書人員里有她,登記名冊上寫的是軍區司令部文秘科,林時盈。

  宋小禾一下把手撤回來。

  「你來做什麼?我們並不熟。」

  林時盈把病房門關上了。

  她沒說話,反手把門上的插銷扣了。

  宋小禾的後背有點涼。

  「你幹什麼?!」

  「你今天吃了幾片藥?」林時盈微微一笑問。

  「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問你幾片。」

  「十四片。」宋小禾抬起下巴,「我不想活了。你去跟你們科長說,說我在這兒撒潑,讓司令來見我好不好?」

  林時盈把布包放在床頭柜上。看著宋小禾一字一句說:

  「昨天晚上,你從東側樓梯上二樓,進了盡頭那間澡房。」

  宋小禾的臉色變了。

  「你聽誰說的?」

  「我住隔壁樓,三樓三號。那個鈴響的時候,我在窗邊。我看見趙副官帶人往上跑,我看見晚上全排在院裡站著挨訓。今天早上四個警衛員去參謀處寫檢查,我在門外過了三趟。」

  林時盈轉了轉眼睛,繼續說:「對了,我也看見你今天早上沒去演出。」

  宋小禾警惕問:「你觀察這些幹什麼!」

  林時盈沒回答,繼續告訴她:「還有,送飯那個女兵是我叫的。你門裡沒動靜,我讓她推的門。」

  「那你既然都知道,還救我幹什麼?」

  「我不是救你。」

  林時盈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想知道你敢不敢死。」

  宋小禾往後縮了一點。

  「你有病吧。」

  「病?」林時盈轉身,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我十五歲那年被人賣到黑作坊。關了快一年。那地方一天一頓,一頓一個涼饃。有個姑娘想跑,被打斷了腿,扔在窯邊上放了三天。」

  宋小禾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也想死。她那三天,一分鐘都不想活。她死不了,她連自己去死的力氣都沒有。」

  宋小禾拿著被子退了退:「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我跟你說這個,是想告訴你,你今天吃十四片安眠藥,不是想死。你是想讓他來。」

  病房裡靜了。

  宋小禾的臉慢慢紅了,然後變白了。

  「那又怎麼了。」她忽然拔高了聲音,「我喜歡他!我喜歡他不行啊!我又沒傷天害理!」

  「你在澡堂脫衣服。」

  「我怎麼了!我乾淨的!我什麼都沒有過!」宋小禾眼淚掉下來,「他要是肯看我一眼,我什麼都願意,我給他生孩子,我給他洗衣服,我什麼名分都不要——」

  一隻手扇過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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