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睡不著……還是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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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底,陸霆琛到了西南軍區最偏遠的邊防連。

  從軍分區駐地出發坐了八個小時的卡車,最後四十里是土路,顛得幾個隨行兵一張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熊軍倒是皮糙肉厚坐在車廂里還能啃乾糧,一邊啃一邊往外看,看著窗外的山從黃土坡變成灰岩山再變成雪線以上的白,嘴裡嚼著饅頭說了句:「媽呀這也太高了」。

  陸霆琛坐在后座一聲沒吭,軍姿筆挺地看著前方。謝常從後視鏡里偷瞄他,發現他的嘴唇顏色比平時淺了點。

  海拔三千四百米。

  到了連隊駐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石頭碉堡嵌在半山腰的崖壁上,遠遠看過去就像長在岩石里的一顆灰牙。

  連隊指導員和老連長跑步出來迎接,兩個人被高原紫外線曬得臉上的皮一層疊一層,嘴唇乾裂出血口子,笑起來牙齒白得扎眼。

  「陸司令!歡迎首長視察!」

  陸霆琛跳下軍卡的時候腳底踉蹌了一步。

  只有一步。

  他站穩了,軍帽壓低了一點,朝連隊的方向走。護衛長熊軍趕緊跟上。

  檢閱是在碉堡前面的一塊平地上進行的,準確說是從山坡上剷出來的一塊勉強能站人的土台子,周圍插著幾根風化掉色的旗杆。全連七十二個兵列隊站好,陸霆琛沿著隊列走了一遍。

  步槍槍管磨得發亮,不是保養好的那種亮,是磨損過度金屬裸露出來的光。

  他抬手從一個戰士手裡接過槍看了看,槍托上有一道拿膠帶纏過的裂縫。

  再看棉衣。領口磨出了絮,袖口處布料薄得快透了光,扣子掉了用鐵絲擰上去的至少有三四件。

  他走到醫療室。一個鐵皮箱子打開來,裡面的紗布捲髮黃了,碘伏只剩瓶底一層,阿司匹林的有效期印著「1979」。

  三年前過期的藥。

  陸霆琛合上鐵皮箱子,臉上看不出表情。但跟了他一路的謝常知道,他這種面無表情的時候,比直接罵人更可怕。

  他轉身走回碉堡前的土台上,掏出檢閱手冊和鋼筆,在風裡站著寫了整整一頁批示。

  【邊防一線連隊裝備補給嚴重滯後,武器老化、被裝超期服役、醫療物資斷供。以上情況作為本次考察一級備忘,隨檢閱報告呈報軍委。責令西南軍區後勤部三十日內提交補給方案,逾期未報按瀆職論處。】

  措辭用的是「責令」和「瀆職」。

  陪同視察的軍區副司令站在旁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三千多米的高原,風吹得人打冷顫,他愣是出了一頭的汗。

  當晚住在連部。

  說是連部,就是碉堡裡頭隔出來的一間石頭屋子,窗戶是拿木板釘的,留了一條縫透氣,掛著窗簾。行軍床鋪了兩層褥子,一看就是洗過曬乾的,上面還有紫外線的味道,但睡著還是硌腰。


  陸霆琛躺下以後頭疼了起來。

  太陽穴往腦袋裡鑿的那種鈍痛,一陣一陣的。

  他知道這是高原反應。

  熊軍給他泡了紅景天,他喝了半杯就放下了,味道苦得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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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令,要不今晚早點休息——」

  「出去。」

  熊軍識趣地退了。

  門關上以後,房間只剩下一盞燈泡發著光。陸霆琛坐起來,從行李包里翻出信紙和鋼筆。

  頭疼得厲害,眼睛對焦都有點費勁。他擰開筆帽,筆尖落在紙面上,字跡比以往潦草了不少。

  【菀菀——】

  寫了稱呼他停下來想了想,把筆桿子換了個手,用左手揉了揉太陽穴,又換回右手繼續寫。

  【今天到了西南邊防最遠的一個連隊,名字不能寫。海拔很高,呼吸不太順暢,你別擔心,不是什麼大事。】

  他沒說自己頭疼,也沒說藥過期的事。寫了幾行關於連隊的情況,措辭比給林菀的信溫和了很多倍,對軍委用「責令」,對媳婦用「條件艱苦但戰士們精神很好」。

  【這個連的老連長姓趙,在這裡駐了九年。他額頭上的皺紋像刀刻的,比我們家菜板上的紋路還深。他跟我說他有個女兒在省城讀中專,三年沒見了,上回見面的時候女兒才到他胸口,現在來信告訴他說已經跟他一般高了。他說著說著就笑,笑的時候嘴角那道裂口又滲血了,拿手背一抹繼續笑。】

  寫到這裡陸霆琛停了一會。

  燈的光跳了跳。碉堡外面風聲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山谷里吹哨子。

  【傍晚的時候我站在碉堡上面的瞭望台,往北邊看。山擋著,什麼也看不到。熊軍說往北一直走三千里就是京城,我問他怎麼知道的,他說他昨天對著地圖量了一晚上。這個人。心思粗,但想得全面,知道我想聽。】

  【菀菀,今天站在山頭上往北看的時候,想到你在京城,中間隔了這三千里路。風很大,吹得眼睛疼。我以前覺得想一個人是挺平常的事,打完仗回營房想想戰友想想家,想完了倒頭就睡。到你這裡不一樣了。】

  【想你想到胸口發悶,腦子裡全是你的臉你的聲音你做飯的樣子你生氣的樣子你笑的樣子。說出來怕你笑話,確實影響工作效率。今天檢閱通訊兵拉練的時候走了一會兒神,被謝常看到了,他沒敢說什麼但是我知道他憋著笑。回去我收拾他。關於你說小蔡的到了適婚的年紀,我覺得謝常熊軍都不錯。】

  寫到最後一段的時候他的筆慢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落。

  【你說夢見我推門進來你很高興,醒了手摸到冷被子。我也是。出差的每天晚上翻來覆去,謝常熊軍住隔壁怕是被我折騰得也沒睡好。路邊看到什麼好的都想給你帶,前天經過山下一個小集市,看見一個老鄉在賣銀簪子,做工粗但樣式樸實好看,你肯定會喜歡,我買了一根回頭寄給你。】

  【還有一樣東西。今天爬瞭望台的時候路邊有一叢野花,熊軍說是格桑花。紫紅色的,花瓣很薄,我摘了一朵夾在筆記本里壓了一下午,放信封里了。不值錢的東西,但顏色好看,像你那件紅外衫。】

  末尾他又寫:

  【你上封信最後說——信能抱著睡嗎,能暖被窩嗎。】

  這行字下面空了一小段,像是停筆猶豫了一會,然後接著寫:

  【等我回去,讓你抱個夠。暖被窩的事也一併補上。利息按天算。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落款:你的陸霆琛。

  寫完他把信紙疊好,從軍裝口袋裡摸出林菀的信重新看了一遍。看到「他的腹肌」那句,嘴角翹了一下,隨即因為頭疼又皺了眉。

  他把林菀的信和自己的信一起放在枕邊,脫了軍裝外套躺在硬板床上。

  他這一路從來不要求特殊待遇,戰士是什麼樣,他就是什麼樣!

  黑暗裡他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封的邊角。

  外面的風吹得窗戶啪啪響,他拉著被子翻了個身。

  睡不著。

  又翻了個身。

  還是睡不著。

  最後……

  ——

  要高考了,作為過來人我想說高考真的是人生關鍵的一步,祝考試的寶寶和家裡有考生寶寶的,會的全有,猜的全對!旗開得勝喔!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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