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的第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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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每到這個時候,陸霆琛差不多該從外面回來了。大毛記住了這個時間。

  張媽過來幫忙哄:「大毛乖,爸爸出差了,過幾天就回來哈。」

  沒用。大毛越哄越急,小嘴一癟,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嚎得撕心裂肺。

  林菀抱著他來回走,拍背和搖晃和唱歌,用了半個多小時才把他哄安靜下來。

  大毛哭累了趴在她肩膀上抽抽噎噎地打嗝,小拳頭還攥著林菀的衣領不放。

  林菀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陸霆琛走了才兩天。

  三個月,九十天。

  她摟緊大毛,輕輕嘆了口氣。

  正月的西北,風拿了刀子往人骨頭縫裡鑽。

  陸霆琛的考察第一站定在西北軍區,駐地在戈壁邊緣一座建了二十多年的老營房裡。土坯牆刷著石灰,窗戶玻璃上貼著報紙,風從縫隙中吹進來呼啦啦地響。暖氣管凍裂了三根,維修隊的人說零件得從省城調,來回要五天。

  熊軍裹著軍大衣在走廊里跺腳,呵出來的氣能結冰。

  「司令,這暖氣真修不了嗎?今晚零下二十度。」

  陸霆琛坐在臨時辦公桌前,桌上攤著西北軍區的整編報告,厚厚一沓。他翻了三頁,拿起紅筆圈了兩處,頭都沒抬:「再生個爐子。」

  「爐子也沒有多的了。」熊軍苦著臉。

  「那就多蓋一床被子,行了別廢話。」

  陪同的西北軍區參謀長站在門口,看著陸霆琛紅筆圈出來的問題,後背發涼。裝備更新滯後三年,後勤補給線路從五八年就沒改過,基層四個連隊超編百分之十五還掛著空額吃餉,這些爛帳全被這位京城來的年輕司令一眼挑出來了。

  「陳參謀長。」陸霆琛放下筆,抬頭看他。

  「在!」陳參謀長立正。

  「這份整編報告裡,裝甲三營的坦克維修經費去年花了五十七萬,但實際在冊可用車輛只有十二台。十二台坦克,保養加維修,一年五十七萬。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數怎麼算的?」

  陳參謀長額頭冒汗:「這個……回頭我讓後勤科拿明細。」

  「明天早上八點之前。」陸霆琛把報告合上推到桌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涼掉的水。

  「明細里每一筆開支要有對應的簽收單和維修記錄,少一張我都不簽字。」

  「是!」

  陳參謀長出去後,熊軍縮著脖子湊過來:「司令,您今天圈了十一個問題,人家參謀長臉都綠了。」

  「綠了就對了。」

  陸霆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了兩聲,「帳對不上的地方太多,這不是水平問題,是態度問題。」

  熊軍點頭如搗蒜,識趣地不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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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營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戈壁上的風沙打在牆上的聲音。

  一盞燈泡垂在頭頂,黃得跟染了色的紗布一樣,照出來的光打在桌面上一小圈。陸霆琛從行李箱底層翻出提前帶的信紙和鋼筆。信紙是他出發前讓趙磊買的,白底藍格,一沓子二十張,夠他寫兩個月的。

  他擰開筆帽,鋼筆尖蘸了墨,落在紙上。

  【菀菀你】

  三個字。

  然後停了。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水凝成一顆小珠子掛在筆尖不肯掉。

  寫什麼?

  戰場上的作戰報告他一氣呵成不帶停頓,行軍部署的電令三百字以內講清整個戰術安排。可給老婆寫信這事,他陸霆琛三十年頭一遭,完全沒有經驗。

  寫想你?寫了,在第一封情書里寫過了。

  寫天氣冷?那不成了訴苦?

  寫公務?她又不是參謀部的人。

  陸霆琛對著紙皺了五分鐘的眉。

  門被敲了兩下,熊軍探進半個腦袋:「司令,都十一點了,您……」

  看見陸霆琛對著一張只寫了三個字的白紙皺眉頭的樣子,看到上面的名字,熊軍一個光棍糙漢根本無法理解,他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差點沒繃住。

  「出去。」

  熊軍啪地縮回腦袋關上門,謝常這時剛打好兩瓶熱水過來,一步一折的,聽到熊軍貼耳悄聲說的話,謝常放下開水瓶,敲了兩聲門,和熊軍悶笑著離開了。

  走廊里傳來兩人的悶笑聲,又迅速被腳步聲掩蓋。

  陸霆琛斜了門一眼,把那張寫了三個字的紙揉了扔進紙簍,重新抽了一張鋪上。

  他重新落筆。這回沒寫稱呼,直接開始寫。

  寫什麼就算什麼。

  他寫今天在駐地食堂吃的饅頭,硬得跟石頭子似的,他掰了半天沒掰開,後來直接啃的,一口下去差點崩了牙。熊軍謝常也不好過,吃了一口都說還不如以前打仗吃的糠窩頭。

  他寫營房的暖氣壞了,他讓謝常去修,謝常在鍋爐房蹲了兩個小時,拿扳手擰管子把自己手凍紫了,管子紋絲沒動。最後還是他過去看了一眼,發現不是管子的問題,是閥門鏽死了。謝常氣得踹了暖氣片一腳,差點把腳趾踢折。

  他又寫今天檢閱的時候,列隊的新兵里有個小伙子緊張得手抖,端槍的時候槍托滑下去杵到自己腳面上。那小伙子疼得原地跳了起來,蹦了兩下才想起來自己在列隊,趕緊立正站好,臉漲得通紅。旁邊的班長表情沒動,但耳根紅了一圈。

  寫到這裡陸霆琛嘴角動了一下,第一頁寫滿了。

  翻到第二頁,他停了一會兒。筆尖的墨水又開始凝珠子了。

  他寫:四合院的臘八粥還有沒有?大毛有沒有叫爸爸?二寶的棉襖夠不夠厚?你自己吃飯沒有?

  寫完這幾個問號,又添了兩個字:【想你。】

  然後他把筆帽擰上,紙晾了一分鐘等墨干,疊好裝進信封。

  信封封口的時候他又拆開了。從桌旁椅背上搭的舊襯衣上扯了一下袖口,那件襯衣穿了兩年了,袖口處有一塊磨薄的地方。他拿裁紙刀裁下來一小片布料,火柴盒大小,塞進信封里。

  他把信封封好,在上面寫了地址。

  「京城軍區大院三號院-7號門,林菀收。」

  寫完名字的時候,筆尖不自覺又放慢了。「菀」字的草字頭被他寫得格外工整,每一筆都壓得實。

  第二天一早,信交給營區的通訊兵,搭郵車往京城方向去。

  六天後,周日的上午。

  京城,四合院。

  清早張媽出門倒泔水的時候碰上了郵遞員,郵遞員從綠色帆布包里翻出一封信遞給她。

  「張媽,你們家的!軍區戳子。」

  張媽一看那信封上「林菀收」三個字就笑了,一路小跑進院子,棉鞋在地上啪啪響。

  「太太!太太!信來了!」

  林菀正在廚房幫小蔡熱粥,聽見喊聲手裡的勺子差點掉。她抹了把手快步走出來,從張媽手裡接過信封。

  信封沉甸甸的,不光是紙的分量。

  她回了屋,關上門。坐在床沿上拆開信封,手指不大聽使喚,撕了兩下才撕開口。

  先掉出來一片東西。

  小小一塊布料,灰綠色的,軍裝襯衣的布料。邊角參差不齊是用刀裁的。林菀捏起來放到鼻尖聞了聞。


  他說的氣味,原來是……

  他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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