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殺人焚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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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東來愣住了。

  他在刑偵一線幹了十五年,審訊過上百個殺人犯。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沉默不語,有的人歇斯底里地狡辯,有的人冷靜地陳述事實。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個殺了自己懷孕妻子的男人,坐在審訊椅上,像在說自己中午吃了什麼一樣隨意。

  「你知道殺人是重罪嗎?」趙東來壓著聲音問。

  「知道啊。」嚴豪傑終於抬起了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一個殺人犯,「所以我說了,槍斃我唄。」

  「你不怕死?」

  嚴豪傑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趙東來後背一陣發涼。

  「怕死有什麼好怕的?」嚴豪傑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極度不適的輕佻,「死就死了唄。我現在就想快點死,不想跟你們在這浪費時間。」

  趙東來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案卷。

  「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配合一下。」

  嚴豪傑突然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從淡漠變成了煩躁:「我就搞不明白了,我這麼配合你們公安機關,我來投案,我認罪,我什麼都認,你們還要在這跟我扯什麼?」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你們直接加我微信,告訴我什麼時候槍斃我就行了,其他我什麼都不想!我不想跟你們聊!我不想回憶!我不想說!」

  趙東來猛地一拍桌子:「你殺了人,你以為說一句槍斃我就完事了?你老婆才二十七歲!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

  審訊室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嚴豪傑靠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終生難忘的話:「那人總要死的嘛,早死晚死的事。」

  趙東來手背上青筋暴起,旁邊的年輕警員差點沒忍住要衝上去。

  但嚴豪傑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他要槍斃,要死,要一個乾脆的了結。

  但趙東來知道,這件事遠沒有這麼簡單。

  一個殺人犯,如果是激情犯罪,事後多半會後悔、恐懼、想方設法地求生。

  但嚴豪傑不一樣。

  他不求活,也不求生。

  他甚至不屑於編一個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惡劣的理由。

  他只是平靜地、漠然地、像一個旁觀者一樣,陳述了一個事實:我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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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就要去死。

  這種漠然,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他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那個27歲就被他奪去生命的妻子,不在乎那個還未來到世界上的孩子,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任何事。

  一個什麼都不在乎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但在審訊室之外,另一個故事正在被拼湊出來。

  劉心怡的母親王秀蘭已經被送到了醫院,她哭得幾乎昏厥過去,嘴裡反覆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們感情那麼好……」

  感情好?

  趙東來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在兇殺案中,尤其是親密伴侶之間的兇殺案,「感情好」這三個字,往往是最大的諷刺。

  他翻開偵查員剛剛傳回的資料,一頁一頁地看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嚴豪傑和劉心怡,在外人眼中,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劉心怡,上海外國語大學畢業,高材生,漂亮、溫柔、能幹,在浦東一家外企工作,月薪兩萬出頭。她的朋友圈裡全是歲月靜好——插花、烘焙、健身、旅行。

  嚴豪傑,海歸精英,父親做建材生意,家境殷實,開寶馬、住豪宅,長相帥氣,談吐得體。在他們的婚禮上,嚴豪傑深情款款地說:「心怡是我這輩子最珍惜的人。」

  婚禮辦得風光體面,光彩禮就給了七八十萬。

  兩人的婚紗照現在還掛在婚房的牆上,照片裡的劉心怡笑得那麼甜,嚴豪傑摟著她的腰,滿眼都是柔情蜜意。

  誰能想到,三個月後,這個男人會用一把水果刀,在她的脖子上連捅三刀?

  然後,在她還沒來得及斷氣的時候,點燃了她的床單。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秀蘭在醫院裡斷斷續續地向警方哭訴著事發前幾天的情景。

  就在案發前一天,嚴豪傑還來岳父岳母家吃過飯。

  那天的飯桌上,嚴豪傑給岳父倒酒,給岳母夾菜,跟劉心怡說說笑笑,氣氛和諧得像一幅畫。

  王秀蘭清楚地記得,飯後劉心怡送嚴豪傑出門,兩人在門口還擁抱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嚴豪傑笑著說。

  「嗯,我等你。」劉心怡依偎在他懷裡,臉上全是新婚妻子的甜蜜。

  誰能想到,他說的「找你」,是帶著一把水果刀來的。

  他說的「等你」,等來的是一場殘忍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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