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兇器,一直是個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錢大勇咽了口唾沫,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當時大家看現場沒有翻動痕跡,都以為是熟人尋仇,就順著仇怨去查了。"

  顧辰的手指點在卷宗里關於作案時間的記錄上,眉頭皺了起來。

  "肖玉良死前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是在晚飯後不久,大概晚上八點左右。可法醫推斷的死亡窗口,卻落在深夜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顧辰聲音平穩。

  "院門沒有撬壓痕跡,屋內沒有明顯的翻動,連死者身上戴著的金戒指和口袋裡的幾百塊錢現金都沒丟。"

  他抬起頭,看向錢大勇和趙德安。

  "一個外人,摸黑翻進半熟人社會的農家院子去殺人,風險極大,收益卻為零。這不符合常理。"

  顧辰的手指在照片上重重敲了兩下。

  "但如果是熟人,甚至是家裡人,門沒撬、財沒丟、時間線上的空白,很多解釋就順理成章了。這案子從第一頁起,就不像陌生人作案。"

  趙德安端著保溫杯的手停了停。

  錢大勇抓了抓後腦勺。

  顧辰直接從那堆散亂的筆錄中,把妻子韋秀蓮的那幾頁單獨抽了出來。

  低頭看著紙面上的文字,臉色沉了下去。

  三頁問詢筆錄,這個女人的表現實在太平靜了。沒有面對丈夫慘死的崩潰哭鬧,沒有急著向警察提供可疑人員替丈夫申冤,甚至連多餘的恐懼都沒有。她只是在筆錄里反覆重複著一句話:"我當晚早早就睡了,睡得很死,什麼聲音都沒聽見。"

  一個丈夫慘死在自家院子裡的妻子——這種平靜,冷得有些過頭了。

  趙德安走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你對這個女人有想法?"

  顧辰將筆錄重新夾回卷宗里。

  "現在下結論太早。"顧辰語氣克制,"還要先看現場。"

  顧辰當即提議,今天下午就下柳泉鎮,重新走一遍死者家周邊的環境和案發院落。


  方遠一聽要跟著顧辰下鄉查命案,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興奮,隨即又帶上了一點忐忑。

  "顧辰,柳泉鎮那種地方我熟。典型的半熟人社會,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全村人都能知道。"方遠一邊收拾裝備一邊嘀咕,"這種舊案,最麻煩的從來不是沒人說話,而是人人都說,句句摻水。咱們這趟去,估計耳朵都得被村民的八卦灌滿。"

  "只看痕跡,不聽八卦。"顧辰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去柳泉鎮的路上,警車在顛簸的鄉道上疾馳。

  方遠專心開著車,錢大勇坐在副駕駛上翻看地圖。

  顧辰坐在後排,一直沒怎麼說話。他把案發現場的平面圖和早期的幾張勘查照片攤在腿上,翻來覆去地看。

  照片上,肖玉良倒地的位置非常靠近院牆的東側。

  那灘已經發黑的血泊,擴散方向明顯偏右。而死者左後腦的致命傷痕跡,說明第一擊是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從左後側突然落下的。

  兇器,一直是個謎。

  警方在周邊搜了半個月,排查了所有的錘子、磚頭、鐵棍,卻始終沒找到那件沾血的東西。

  兇器要麼被兇手從容帶走了,要麼,它原本就是院子裡極其常見的生活物品——被清洗後,堂而皇之地放了回去。

  顧辰心裡隱約有了一個方向。

  但還缺最後一點東西。

  下午兩點,警車拐進了柳泉鎮的鎮口。

  剛一進鎮,路邊幾個坐在大樹底下曬太陽、抽旱菸的老人,一看到警車開進來,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開始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

  錢大勇降下車窗,低聲提醒顧辰。

  "顧辰,你看見沒?這地方就是這樣,人熟事熟。誰家兩口子吵架、誰家媳婦偷情、誰家欠了外債,不出半天時間,絕對能傳遍全鎮。"

  顧辰透過車窗,看著那些張望的村民,點了點頭。

  如果兇手真是外來人,半夜潛入殺人,帶著兇器離開,絕對不可能連半個目擊者都沒有。

  一個能在這裡把痕跡收得乾乾淨淨、連狗都沒驚動幾隻的傢伙,本就屬於這片土地。

  警車在狹窄的巷子裡七拐八拐,停在了一處紅磚院牆的農家小院門口。

  這裡就是肖玉良的家。

  車剛停穩,顧辰推開車門。

  雙腳落地時,那種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異樣感繃住了他的神經。

  他沒有立刻抬眼四處掃視,而是先穩住呼吸,像進行一次最普通的現場勘查一樣,邁步朝院門敞開的院內走去。

  門口不遠處,一個曬玉米的老婦人正好奇地盯著他們;隔壁院牆上,鄰居探頭張望,滿臉八卦;牆根底下,一個蹲著抽菸的男人正往這邊瞄。

  顧辰的視野里,這些人都只是普通的背景,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他跨過院子的門檻。

  院子中央,一個面容發黃、繫著舊圍裙的中年女人,正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一個盆在餵雞。

  聽到腳步聲,女人轉過身來。

  顧辰腳步停了半拍。

  韋秀蓮。

  她手裡還拎著那個沾著雞食的舊鋁盆,看見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進自家院子,眼神只停了一拍,隨即把臉偏回去,把鋁盆放到一邊,走到水槽旁俯下身去。

  "你們要查就查。"

  韋秀蓮頭也沒抬,把帶泥的白菜扔進塑料盆里。

  水花濺在地上,打濕了她那雙破舊的布鞋。

  方遠走在前面,腳步下意識放輕了些。

  他入職以來見過不少死者家屬,哭天搶地的居多。丈夫橫死在自家院子裡、還能這樣洗菜的女人,他還是頭一回見。

  顧辰走在最後。

  目光越過塑料盆,從正屋的門檻一路掃到東側的灶房。

  肖家是典型的鎮上自建院落。正屋三間,灶房在東側,西邊搭著半露天豬圈,院角堆著柴火和破舊的農具。

  錢大勇湊近顧辰,壓低嗓音。

  "這院子半年前就被翻了個底朝天,現在來能看出啥?"

  "兇手如果真是她,最不缺的就是作案時間和事後處理空間。"

  顧辰視線落在磨損的青磚上,語氣很穩。

  "半年過去,留下的絕對不是血衣兇器那種顯眼東西。越是藏得深的證據,越容易被裹在'日常'里被忽視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