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榮耀加身,騎虎難下(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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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榮耀加身,騎虎難下(4K)

  布防從孫榮他們過來的當天中午就開始了。

  這三天,李東幾乎沒怎麼合眼,他輪流在城東的四個銀行之間轉悠,最後大部分時間還是泡在工行這裡。

  依據他的綜合判斷,如果韓老虎那伙人將作案地點放在城東,城東的四個銀行里,他們搶劫工行這個支行的概率最大。

  總之,網已經張開了。

  176個警察,十三張網,撒在長樂縣的各個角落。

  現在要等的,就是魚什麼時候游進來。

  時間在緊繃的神經上緩慢爬行。

  一天,兩天,三天————

  日曆翻到了十一月初,長樂縣城在秋天的涼意中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一周過去,工行長寧支行門口的梧桐葉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撲簌簌往下掉,環衛工人每天要清掃好幾遍。

  而門口的麵包車裡,菸草的氣味也已經浸透了每一寸織物。

  李東坐在副駕駛座上,盯著銀行大門,眼裡已經爬滿了血絲。

  「東子,吃點東西。」張正明遞過來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還溫熱的包子。

  李東接過來,咬了一口,食不知味地嚼著。他的眼睛沒離開銀行大門。

  車裡的其他人都很安靜。

  這種等待比衝鋒更熬人。

  第一天,每個人都精神高度集中,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第二天,開始有些疲憊,但信念依然堅定。

  第三天、第四天————耐心在無聲中消耗。那些在各自點位上扮演顧客、路人、小販的警察們,必須在保持高度警惕的同時,演出日常的鬆弛感。這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

  但人終究不是機器,一周下來,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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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氣在肉眼可見地滑落。

  最初的緊張和使命感,在日復一日枯燥的等待中,被疲憊、懷疑和焦躁取代。大家開始私下議論:情報是不是錯了?劫匪是不是早就跑了?我們這麼大張旗鼓,是不是在做無用功?

  甚至連李東自己都有些懷疑。

  因為誰也無法肯定,劫匪們一定會在短時間內行動,更沒法肯定,是否一定會在長樂縣境內作案。

  萬一那伙人被王秀秀摸上門後受了驚,沒有在長樂停留,去了鄰縣甚至去了興揚呢?

  要知道,現在興揚市局和各縣的刑警精銳,大半都被抽調來了長樂。如果這時候他們在別處動手,李東就相當於反而幫了他們!

  這個念頭讓李東冷汗涔背。

  第十天上午。

  孫榮終於忍不住,召集了核心決策層的會議。只有四個人:孫榮、秦建國、馮波、李東。地點在縣局的小會議室,門窗緊閉。

  氣氛凝重。

  孫榮先開口,沒有客套:「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還要不要這樣高強度蹲守下去?」

  他的眼裡也有了疲色:「十天了,十三個點位,176人,沒有輪值,全員時刻蹲守,就是鐵人也快熬不住了。」

  「市局那邊,鄭局沒催,但最近幾天打電話詢問情況的頻率越來越高。其他縣局的兄弟,家裡也是一攤子事,已經有兩位局長委婉地表示,能不能減少一些人手,家裡快忙不

  過來了。」

  他看向李東:「東子,你是最了解情況的人,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東身上。

  李東感到肩上的重量。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道:「孫處,行百里者半九十————現在放棄,之前付出的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他頓了頓,緩緩道:「我的意見是,繼續蹲守。」

  「理由。」孫榮簡短地問。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沉沒成本?」李東開始分析,像是把這些天反覆思考的東西終於傾倒出來。

  「這夥人不是臨時起意的小毛賊。第一,從王秀秀發現他們的蹤跡,並於當晚摸上門去後,第二天他們便能及時撤離,消失無蹤來看,他們顯然提前準備了恐怕不止一個據點。第二,他們還特意在城東、城南製造搶劫案,以吸引警方的注意力,方便他們本來計劃的在城北搶劫銀行。」

  「從這兩點看,他們的行動有著周密的計劃,且已經投入了不少前期準備。所以我認為,除非出現重大變故,否則他們應該不會輕易放棄已經投入的這麼多準備,離開本縣,重新開始。」

  孫榮和秦建國微微點頭。

  「繼續,還有嗎?」

  「有的。」李東繼續說,「十天確實很久,大家都很累,我也很累,耐心快要耗盡了。但換個角度,他們計劃了這麼長時間,遲遲不行動,耐心恐怕一樣消耗很快。」

  「我當然也懷疑過,他們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李東坦然承認自己的動搖,「但這個懷疑,更多是出於巨大壓力下的自我質疑。種種跡象表明,他們還在長樂,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他們認為安全的機會。」

  說著,他望向三位領導:「堅持了十天,大家都不容易,但我認為,大家目前的狀態僅僅只是有所下滑,還遠遠沒有到那種真的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們明明是有餘力的————

  我的意見是,除非到了大家實在吃不消了,或者各個縣局實在扛不住了,必須要人回去的那一天,否則,咱們就死等!」

  他沉聲道:「這次,索性奔著就做它一次無用功的念頭,死等!」

  「總比現在撤退或者大幅減員,結果過幾天他們真行動了這種令人悔斷腸子的結果要好。」

  孫榮被他說動了,用力拍板:「好!那就死等!最黑暗的時刻往往是黎明前!我認同東子的觀點,如果輕易放棄,等這夥人真動手的時候就追悔莫及了。」

  秦建國和馮波也點了點頭。

  「那就繼續!」

  「行!」

  會議結束。

  長樂縣這場規模和範圍都是史無前例的蹲守行動,繼續進行。

  馮波這次下了血本,既然沒辦法改變或減少大家的工作量,不能讓大家不那麼辛苦,那就只能從吃的方面找補了。

  於是,食堂的飯菜開始每天都換起了花樣。

  早餐、午餐、晚餐,餐餐都豐盛無比!

  且不再由食堂阿姨掌握飯菜數量,直接由同志們自己來打,管夠,只要不浪費,想吃多少吃多少!

  又過了兩天。

  一個消息如同投入平湖的石子,在長樂縣公安局內部,乃至整個興揚市公安系統,激起了巨大漣漪。

  全省公安系統學習「長樂模式」深入打擊性侵犯罪的專項行動,於今日上午九點,在省廳的統一號令下,正式全面啟動。

  電視新聞里,省廳領導神情肅穆,字字鏗鏘:「————推廣長樂經驗」,打擊性侵犯罪,保護廣大婦女的出行安全,是當前我省公安工作的一項重要任務————各地市要深入學習長樂縣局敢為人先、心繫群眾、科技強警的先進理念與紮實作風,打好這一仗!」

  一時間,廣播電台、機關單位的內部簡報,甚至街頭巷尾偶爾傳來的收音機聲響,都在播報著這個新聞。

  長樂縣公安局從未像今天這樣,被置於全省同行和上級領導的目光焦點之下。它不再僅僅是地圖上的一個縣級公安局,而成了一面旗幟,一個標杆,一個被無數目光審視、衡量、甚至可能暗中比較的「樣板」。

  榮譽來得轟轟烈烈,壓力也隨之悄無聲息地攀至頂峰。

  這份全省動員的大行動,曾讓孫榮和馮波欣喜振奮,此刻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知情人,尤其是專案組核心成員的肩頭。

  長樂縣局現在,是真正騎在老虎背上了。

  只能前進,不能下來,更不能摔著。

  關鍵是,這都快半個月了,劫匪還是遲遲沒有動靜。

  儘管在核心會議上,李東用「沉沒成本」和「劫匪同樣焦慮」的分析說服了大家,但

  在「全省模範」的光環凝視下,巨大的壓力讓專案組內部再度出現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自我懷疑。

  該不會————真的跑到其他縣或者直接去興揚了吧?

  「轟!!!」

  就在專案組再度出現懷疑之際,清晨,一聲巨響從城南方向傳來。

  李東此時依舊在工行長寧支行門口的麵包車裡,正喝著豆漿,聽到一聲輕微的響動,不由神情一凝。

  「什麼聲音?」

  張正明正咬著油條,「什麼什麼聲音?」

  「耳朵沒用就扔了。」李東沒好氣道,「老唐,老趙,你們有沒有聽見剛才的聲音?

  」

  唐建新點頭道:「好像是聽到一聲悶響。」

  張正明奇道:「我怎麼沒聽見?」

  李東警覺了起來,生怕是劫匪的什麼么蛾子,緊張地望向銀行大門,好在銀行門口一切如常。

  就是許多人都走了出來,望向了城南方向。

  見狀,李東當即下車,來到一名便衣武警的身邊,裝作不認識地詢問道:「哥們,發生啥事了,怎麼都出來往那邊望?」

  便衣武警道:「好像是煤氣罐爆炸的聲音,從城南那邊傳過來的。」

  「爆炸?!」

  李東心中一驚,第一反應便是該不會韓老虎那伙人窮凶極惡到了炸銀行的地步吧?

  他剛準備走進銀行打電話詢問情況,腰間的BB機便響了起來。

  拿出來一看。

  【城南第二招待所旁的一家早餐店發生煤氣爆炸,有人員傷亡,附近人員趕去支援】

  消息是局裡發過來的,李東看完鬆了一口氣。

  不過旋即便警惕了起來。

  這個節骨眼上————煤氣爆炸?

  故意的吧?

  不然這也太巧了!

  李東當即跑進銀行,找了個電話,撥通了指揮中心的電話。

  「喂,指揮中心,我是李東。爆炸現場先調派派出所、治安、交警等警力處理。立即打給尋呼台,給專案組所有成員發消息,各布控點位務必保持原位,加倍謹慎!這可能是一起人為製造的調虎離山!劫匪很可能馬上就會行動!」

  指揮中心那頭靜了兩秒,當即道:「好的李隊。」

  李東頓了頓,又吩咐道:「記得讓周邊派出所多派車,多出警,造成大量警力都過去救援的假象。」

  「明白!」

  八點十分,城南二招旁的老街已是一片混亂。

  「幸福早餐店」的招牌斜掛在半空,被熏得焦黑,勉強可辨的「幸福」二字,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店面朝街的整面牆塌了大半,碎磚、扭曲的窗框、燒焦的桌椅混在一起,堆到人行道上。更觸目驚心的是早餐店內部—一廚房位置被炸出一個窟窿,二樓地板塌下來,壓在灶台和冰柜上。

  周圍儘是焦糊味和煙味,在空氣里淤積不散。

  「讓一讓!都讓一讓!」

  消防車刺耳的警笛由遠及近,還沒停穩,消防員已跳下車,拖水帶、架水槍,動作快得像演練過千百遍。水柱衝進還在冒煙的廢墟,嗤嗤作響,騰起大團白汽。

  幾乎是同時,三輛警用邊三輪、兩輛吉普警車也到了。民警們下車後立即疏散圍觀人群;甚至跟著消防員往裡沖。

  「這邊有個人壓著!快!」

  「小心!二樓那塊板子要塌!」

  民警和消防員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

  幸福早餐店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錯,這會兒又是早高峰,爆炸時,在店裡吃早飯的人有不少。

  很快,一個個渾身被燒的漆黑,不斷哀嚎的身影被救了出來,看得人揪心不已。

  在緊張的救援過程中,沒人注意到,在距離現場約百米的一個小巷口,一輛黑色的普桑,安靜地停在那裡已經超過了半個小時。

  即便不遠處發生了爆炸,也沒人從車上下來,亦沒有人過來檢查這輛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價格昂貴的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看不清裡面。

  駕駛座上,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眼鏡男,右手搭在方向盤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他的目光穿過前擋風玻璃,落在遠處那片混亂的救援現場,更確切地說,是落在那些警察身上。

  不多時,見到後續又來了好幾輛警車,普桑轎車悄無聲息地啟動,拐出小巷,快速朝著城東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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