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絕對強勢的地位(4.2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57章 絕對強勢的地位(4.2K)

  「上周來調查的時候,我讓所里的戶籍民警調了老闆鄒芳的資料。」

  張正明開著車,快速往芳姐髮廊趕去,介紹道:「東子,這女人不簡單。」

  李東轉過頭,等他說下去。

  「她是本縣大柳樹鎮人,二十二歲嫁到鄰縣,丈夫是個潑皮,結婚第二年,丈夫酒後跟人打架,打死了人,直接跑了,死者家屬跑到家裡鬧,要求賠償。當時她家裡一窮二白的,哪有錢賠償,夫家、娘家都沒人肯幫忙————她非常硬氣地跟夫家和娘家都斷絕了關係,在一個老鄉的介紹下,去市裡的歌舞廳當服務員,其實就是坐檯。」

  「幹了半年,就把丈夫打死人的錢賠了,之後又幹了一段時間,攢了點錢,回到長樂開了這家髮廊,一開始真是正經理髮,但這行當————你知道的。」

  李東當然知道。

  九十年代的小縣城,那種掛著「髮廊」、「美容」招牌的小店,十家裡有八家暗地裡做著皮肉生意。

  這是種心照不宣的灰色存在,警方打擊一陣松一陣,總也清不乾淨。

  「一開始比較難,她自己也接客,慢慢地手下帶了一些個姑娘,就轉行當起了媽媽」。派出所的檔案里,她有過三次治安拘留記錄,都是掃黃的時候被抓的,每次拘留十五天,罰點款就出來了。沒案底,算是老江湖了。」

  張正明忽然笑了笑,「她在這一行的口碑其實還挺好的。她手下的姑娘要是被客人欺負了,她真會帶著人去討說法。前兩年有個混混完事了不給錢還打人,她愣是帶人堵了那小子三天,最後對方賠禮道歉還賠了醫藥費。」

  李東眉頭一挑:「還挺護短。」

  「對,因為口碑好,吃得開,所以她在這一行的消息很靈通,哪家來了新姑娘,哪家接了什麼特殊的客人,她門兒清。」

  張正明說著,有些惱火道:「我之前三番五次跟她強調,讓她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答應得好好的,結果他媽的耍我呢!」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了芳姐髮廊的門口。

  李東推開車門:「走吧,看她怎麼說。」

  捲簾門被抬起時發出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髮廊里那股混合著廉價香水、洗髮水和隔夜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裡沒開燈,只靠門外透進來的天光照亮。

  四個姑娘歪歪斜斜地坐在靠牆的長凳上,有的在塗指甲油,有的在打哈欠,看見兩個穿警服的男人進來,動作齊齊一頓。

  有個年紀小的女孩見到他們,竟然嘟囔了一句:「怎麼又來了————」

  「你這丫頭廢話挺多啊,」張正明聽得不舒服,斥了一句,「你以為我想來?」

  「哎呀,警察同志,小丫頭不懂事,您別跟她計較。」

  裡間的布帘子被掀開,鄒芳連忙走了出來。

  她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那笑容里三分客氣,三分戒備,還有三分不易察覺的輕慢一不管是張正明還是李東,看著都非常年輕,對於見慣了各式各樣男人的她而言,這種毛頭小子是最好應付的。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不懂事,你就教她懂事。」張正明冷著臉道。

  他當然明白,對待鄒芳這樣的人,你跟她客氣,她反而會覺得你好說話,很會順杆爬。更不用說,張正明前幾次來,態度其實還是不錯的,結果很明顯,人家壓根兒沒將他放在眼裡。

  張公安很生氣。

  「鄒芳,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刑偵大隊的李東隊長。」

  鄒芳的笑容僵了僵,旋即又笑道:「李隊長,年輕有為啊,上次已經來過一趟了。秀秀喊你隊長,我還以為就是客氣一下,沒想到真是隊長,失敬了失敬了。」

  說著,她伸出手,想要跟李東握手。

  李東沒握她的手,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鄒芳是吧?找個安靜地方說話。」

  鄒芳的手在空中頓了頓,自然地收回來,笑容不變:「行啊,裡屋坐。姑娘們,泡兩杯茶來。」

  裡屋比外間大得多,有辦公室,有不少房間,牆角堆著些洗髮水、毛巾之類的雜物。

  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香港明星海報。

  三人坐下,一個姑娘端來兩杯茶,一次性塑料杯,茶葉是最便宜的那種碎末,漂浮在水面上。

  「兩位同志,喝茶。」鄒芳自己點了支細長的女士煙,靠在桌邊,「二位什麼要問的?我知無不言。」

  她在「知無不言」四個字上加了重音,姿態放鬆,甚至有些慵懶。這是她的地盤,她經營了十幾年,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兩個年輕警察,嚇不到她。

  李東沒碰那杯茶。他打量著這間屋子,目光掃過那些雜物,最後落在鄒芳臉上。他沒說話,那種沉默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鄒芳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吸了口煙,主動開口:「是為了秀秀的事吧?那丫頭也真是,傷沒好利索就往外跑,我勸都勸不住。李隊長放心,她要是回來,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她什麼時候走的?」李東終於開口。

  「昨天————下午吧?」鄒芳作思索狀,「具體時間我也沒看鐘,反正天還亮著。」

  「從哪兒走的?據我所知,她並沒有從正門走。」

  鄒芳的臉色僵了一下,笑道:「這我還真沒注意。」

  「那他去了哪兒?」

  「這我可不知道。」鄒芳攤攤手,「秀秀那丫頭性子獨,去哪兒也不會跟我說。再說了,她雖然是幹這行的,但也是成年人了,我又不是她媽,還能天天看著她?」

  「篤篤篤。」

  張正明不滿地敲了敲桌子,「鄒芳,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還有,別跟我們打馬虎眼,王秀秀為什麼突然失去蹤跡,你心裡清楚!」

  鄒芳連忙道:「哎喲,兩位同志,你們可真冤枉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你再說一遍你不知道?!」

  張正明怒道,「上周我來的時候,再三跟你強調,有任何關於那個搶劫犯的線索,必須第一時間向警方報告。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答應的嗎?」

  鄒芳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自然:「記得,當然記得。警察同志的囑咐,我哪敢忘?可這————沒有線索,我怎麼報告呀?」

  「沒有線索?」張正明身體前傾,盯著她的眼睛,「那王秀秀為什麼突然離開?她回你這兒才幾天,傷都沒好,能去哪兒?」

  「哎喲,你這話說的,」鄒芳做出委屈的表情,「秀秀那丫頭,男人剛死,心裡難受,出去散散心也正常吧?至於她去哪,我是真不知道。你們警察找人歸找人,可不能把髒水往我身上潑啊。」

  她的應對很老練,語氣誠懇,表情到位,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若是經驗不足的民警,可能還真被她糊弄過去。

  李東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鄒芳表演,最終搖了搖頭,嘴角噙起了一抹冷笑。

  他們當警察的,面對普通老百姓當然要如沐春風,可面對這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物,那自然是處於絕對強勢的地位,這個鄒芳既然心裡沒點數,他也不介意讓她認清這一點。

  等她說完,李東緩緩開口:「鄒芳,你在這個行當里幹了十幾年,從姑娘做到老闆,不容易。」

  鄒芳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但還是順著話頭:「是啊,都是苦命人,混口飯吃————」

  「所以你應該很清楚,」李東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讓鄒芳心裡莫名一緊,「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什麼事做了,公安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什麼事做了,公安會把你往死里查。」

  鄒芳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掐滅煙,坐直了身體:「李隊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是守法公民————」

  「守法公民?」張正明嗤笑一聲,「鄒芳,你這店是幹什麼的,咱們心知肚明。你要是再糊弄我們,那咱們就按程序來一從今天開始,治安大隊天天來你這兒轉一轉,怎麼樣?」

  鄒芳的臉色變了變:「我們都是些苦命女人,掙點辛苦錢,不必這麼欺負人吧?」

  「欺負人?」

  李東開口道,「鄒芳,你要是不交待清楚,治安大隊那是下一步,你這店,今天先給我關了。」

  「關店?」鄒芳霍地站起來,聲音尖利,「憑什麼?我犯什麼法了?!」

  「砰!」

  李東用力拍了拍桌子,將桌上塑料茶杯震倒,茶水流得到處都是。

  「就憑王秀秀涉嫌一起謀殺案,人在你這裡失蹤,要是跑了,你就是包庇!既然你不想在這裡好好說,那就先關店,帶著你的人,全跟我回局裡慢慢說!什麼時候說清楚,什麼時候再出來!」

  裡屋的動靜驚動了外間,布帘子被掀開一條縫,幾雙眼睛驚恐地往裡看。

  鄒芳嚇了一跳,臉上的從容與輕慢早已消失不見,看著這個年輕的刑警隊長望向自己的銳利目光,脊背發涼。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看走眼了。

  這個李隊長,不是那種可以糊弄的愣頭青。

  「李隊長,等會,我可不知道秀秀她涉嫌謀殺啊————」鄒芳的口氣軟了下來,同時也面露驚疑之色,「不是,秀秀涉嫌謀殺?誰啊?她男人不是自殺嗎?」

  說著,她面色一動,「難不成是之前那個?我聽她說過,之前結過婚。」

  「鄒芳,」李東打斷她,「廢話就不要說了,我沒時間跟你繼續耗。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王秀秀去了哪兒,誰給她的消息,消息是什麼?你現在說,我當你是配合調查,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否則這個店或許還在,但只能正經理髮,其他生意,想都不要想。

  「好,我配合————李隊長您放心,講義氣也要有個限度,她這明顯犯法了,我當然不會包庇她。」

  鄒芳老實了下來,開始講述:「上次李隊長你來過之後————秀秀求我,讓我幫她打聽那個搶劫她的人。我————我也是女人,我也受過苦。」

  鄒芳的眼淚流了下來,不知是害怕還是真心,「秀秀那丫頭,確實太苦了。我看著她,就像看到好多年前的自己————所以我心軟了,不僅答應幫她留意,其實還主動打了一圈電話,讓同行們都留意著些。」

  「昨天下午,大概三點多,我接到一個消息。是城北夜來香」的老闆娘打來的。我們這行,各家之間有時候會通個氣,互相介紹客人,分點介紹費。」

  「夜來香是乾洗浴的,在城北老機修廠那邊,老闆娘說,她那兒中午接了個電話,是個外地口音的男人,點名要個年輕、瘦一點」的姑娘,要求上門,地址給了城北那片老舊筒子樓。」

  鄒芳說到這裡,小心翼翼地看了李東一眼:「李隊長,不是我們不上報,而是干我們這一行的,實在不能————」

  「廢話就不要說了。」

  李東再度打斷她,「你將消息告訴王秀秀了?她立即就追過去了?」

  鄒芳點了點頭:「我當時————我當時就是覺得,應該不可能這麼巧,正好就是搶劫她的那個人,畢竟咱們長樂的外地人也不少,經常有外地口音的打電話————秀秀又求著我,我就想著告訴她,讓她多找錯幾次人,可能也就不再執著了。」

  張正明追問:「她知道後就走了?」

  鄒芳猶豫了一下,說:「她好像知道外面有警察盯著她,所以特意先假裝出去了一

  下,回來後,就從後面的窗戶翻出去了————」

  李東站起身:「夜來香的具體地址、那個客人報的具體地址、老闆娘的姓名、聯繫電話,還有,昨天那個電話大概的時間,精確到分鐘。」

  鄒芳趕緊從抽屜里翻出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寫下一串信息,遞給李東。

  「李隊長,我知道的都說了————我的店————」鄒芳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李東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摺疊好放進口袋。

  他看向鄒芳,那目光讓鄒芳心裡發毛。

  「你的店,」李東掃了一眼這間屋子,「暫時可以不關,但風向說變就變,這時候可能還是灰色地帶,過段時間可能就要吃牢飯。我不是在嚇唬你,而是真心提醒,看你現在條件也不差,勸你還是做正經生意為好。」

  「言盡於此。」

  說著,他快步走了出去。

  鄒芳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閃,最終咬了咬牙,叫住了他。

  「李隊長!」

  「其實秀秀昨天夜裡回來過,給你留了一封信。」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