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燃料
暴風雪和行屍群過去之後，氣溫又降了幾度。
多蘿西從值班室走出來，手裡攥著鉛筆和記錄本，本子上記錄著最近一周的柴油消耗記錄。
「低溫導致部分柴油凝固，儲油罐里還剩不到兩百加侖。按現在的消耗速度，這些柴油撐不了多久。」她把鉛筆插回胸口口袋，抬頭看著瑞克。
「還能撐多久。」瑞克問道。
「不到一周。」
詹納坐在暖氣片旁邊，他剛才在值班室里翻遍了多蘿西的工程資料庫，找到了幾張標註著「廢料回收」字樣的舊圖紙和一本被機油浸透的維修日誌。
他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沿著一條手繪的工藝流程圖慢慢划過去。
「水壩的維修車間裡有幾桶廢機油和半罐植物油，一直堆在廢料區沒人用。如果把這些廢機油和植物油按一定比例混合，再用我們在暴風雪期間改造的那套蒸餾設備加熱提純，可以得到一種能替代柴油的混合燃料。」
「廢機油本身是烴類混合物，植物油可以作為酯類添加劑提高十六烷值，兩者混合後經過蒸餾提純，理論上可以用來驅動柴油發電機。」
「當然，熱值和穩定性都不如柴油，低溫下流動性會差一些，但在這種條件下已經足夠支撐一段時間了。」
他把維修日誌翻到下一頁，「但這需要精確計算配比。機油比例太高會堵塞噴嘴，植物油比例太高燃燒不充分。需要一個擅長計算的人幫我做這件事。」
尤金從暖氣片旁邊站起來，當他聽到詹納說「需要精確計算配比」之後，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鏡。
「廢機油與植物油的混合配比需要考慮三個變量：烴類混合物的碳鏈分布、酯類添加劑的氧含量、以及蒸餾溫度與餾分收率之間的非線性關係。」
「如果詹納博士能提供廢機油的粘度數據和植物油的具體種類，不同的植物油的脂肪酸甲酯組成差異很大，熱值也相差好幾成，我可以在一小時內推導出一個初始配比方案。」
他走到詹納旁邊，低頭看著那張被機油浸透的工藝流程圖。
詹納把維修日誌里夾著的一張廢料清單遞給他。
尤金打開筆記本，新建了一個計算頁面，開始噼里啪啦地敲鍵盤。
多蘿西在旁邊看著他倆，沉默了一會兒，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一下鏡片。
「我真希望能早點遇到你們。」她把老花鏡重新戴好，轉身上了二樓。
赫謝爾帶著卡爾、本和索菲亞去清理溫室的積雪。
溫室建在廠房南側靠近下遊河道的位置，是一個用舊玻璃和鋁合金框架搭成的簡易暖房。
玻璃頂棚上壓著將近兩英尺厚的積雪，有些玻璃板已經被雪壓裂了，蛛網裝裂痕遍布。
「先把雪鏟掉，輕一點，不要敲到玻璃。」
赫謝爾把從零件庫翻出來的一把舊塑料鏟遞給卡爾，又給了本一把鐵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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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亞太小，鏟不動雪，但她可以蹲在旁邊把鏟下來的雪堆里的碎玻璃片撿出來放進鐵盒裡，免得等雪化了之後被人踩到。
三個人開始鏟雪。
卡爾把鏟子壓在玻璃頂棚邊緣，把最上面那層積雪輕輕推下去。
他儘量不讓鏟子碰到玻璃，再碰一下可能就會碎。
本用鐵鍬鏟掉溫室側面排水槽里的冰坨，他踩住鍬頭使勁了好幾次才剷出來。
鏟完雪之後，赫謝爾蹲在溫室裡面檢查保溫結構。
玻璃頂棚有好幾處破裂，冷空氣從裂縫裡灌進來，但鋁合金框架基本完好，側面磚牆也沒裂。
地面上的土層被凍得很硬，但他用手指在土裡挖了一下，還挖得動。
只要能修好頂棚，把暖氣管道接過來一段，這座溫室就能重新運轉。
「玻璃頂棚有裂縫，但框架沒變形。只要有材料能補上裂縫，保溫效果還能恢復。」
赫謝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多米尼克從廠房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卷從維修車間廢料區翻出來的塑料薄膜。
他是多蘿西手下的工地領班，之前在水壩下游建防洪堤時負責搭過好幾個臨時工程棚。
他蹲在溫室門口把薄膜展開，用手指試了一下韌度。
「這種塑料薄膜是用在工地上臨時覆蓋材料的，透光性還行，但不夠厚。單層撐不了多久就會在低溫下變脆，一碰就裂。至少需要鋪兩層。每層之間留一點空氣間隙做保溫層。」
「你以前鋪過這種薄膜？」赫謝爾問。
「防洪堤上的臨時工程棚都是用這種薄膜搭的。我在這附近工地幹了十幾年，鋸鋼管、拌水泥、鋪薄膜我都會。」
他把薄膜展開，用隨身帶的舊剪刀裁成合適尺寸，然後踩著鋁合金框架往上鋪。
玻璃頂棚的裂縫有大有小，他用兩層薄膜覆蓋了所有裂縫區域，每層之間壓出一個空氣間隙。
索菲亞蹲在旁邊看著他把薄膜邊緣用膠帶固定好，把一顆鈴鐺放在薄膜邊緣壓住，說這樣風大的時候鈴鐺會響，就知道薄膜有沒有被吹松。
多米尼克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繼續鋪下一片。
薄膜鋪完之後，赫謝爾把從暖氣管道上臨時接過來的一截軟管固定在溫室牆角。
暖氣管里的熱水開始循環，溫室里的溫度在緩慢回升。
暖氣接進來之後，過不了多久表層的凍土就會開始化。
他看著那幾排被鏟掉積雪後露出的空蕩蕩的苗床，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在褲子上蹭掉指尖沾到的泥土，轉身朝廠房走去。
午飯時分，尤金把筆記本放在車間暖氣片旁邊，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剛完成的計算結果——廢機油與植物油的最佳混合比例，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詹納把筆記本拿起來，用老花鏡對著屏幕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地核對，然後把筆記本還給尤金。
「配比是對的。按這個比例混合，理論熱值接近柴油的七成多，足夠驅動備用發電機。硫含量偏高，但低溫環境下燃燒不完全的問題可以用蒸餾溫度控制來彌補。」
尤金把筆記本合上，推了推碎眼鏡。
詹納把計算公式重新核對了一遍，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修正值遞給李洛。
李洛接過配方單，和多蘿西、詹納一起把廢機油和植物油按比例倒進蒸餾設備。
加熱套開始升溫，蒸餾管末端開始滴出淺琥珀色的混合燃料，滴進收集罐時發出滴答滴答聲。
多蘿西在旁邊用遊標卡尺測量收集罐的液位，她的手指在低溫下有些發僵但是很穩。
提煉好的混合燃料被送進備用發電機。
柴油發電機組重新提速，轟鳴傳上來，車間裡的暖氣片開始重新散發熱量，玻璃窗上的霜花從邊緣開始慢慢融化。
當晚，維克多從維修車間廢料區拖出來最後幾桶廢機油，放在暖氣片旁邊預熱，低溫下機油太稠，預熱之後才能蒸餾。
塞拉斯拄著拐杖蹲在旁邊，把每桶機油的標籤擦乾淨，然後在本子上記錄油品來源和大概粘度。
多米尼克在溫室牆角固定了最後一截暖氣管，用薄膜邊角料包裹管道接縫。
赫謝爾蹲在旁邊，用手指輕按土層表面，表層的冰晶已經開始融化，土壤的深褐色正在從凍硬的灰白色下重新浮現。
他聞到了春天才有的土腥味，他把溫室的門關緊，轉身朝廠房走去。
明天可以開始播種了。
多蘿西從值班室走出來，手裡攥著鉛筆和記錄本，本子上記錄著最近一周的柴油消耗記錄。
「低溫導致部分柴油凝固，儲油罐里還剩不到兩百加侖。按現在的消耗速度，這些柴油撐不了多久。」她把鉛筆插回胸口口袋，抬頭看著瑞克。
「還能撐多久。」瑞克問道。
「不到一周。」
詹納坐在暖氣片旁邊，他剛才在值班室里翻遍了多蘿西的工程資料庫，找到了幾張標註著「廢料回收」字樣的舊圖紙和一本被機油浸透的維修日誌。
他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沿著一條手繪的工藝流程圖慢慢划過去。
「水壩的維修車間裡有幾桶廢機油和半罐植物油，一直堆在廢料區沒人用。如果把這些廢機油和植物油按一定比例混合，再用我們在暴風雪期間改造的那套蒸餾設備加熱提純，可以得到一種能替代柴油的混合燃料。」
「廢機油本身是烴類混合物，植物油可以作為酯類添加劑提高十六烷值，兩者混合後經過蒸餾提純，理論上可以用來驅動柴油發電機。」
「當然，熱值和穩定性都不如柴油，低溫下流動性會差一些，但在這種條件下已經足夠支撐一段時間了。」
他把維修日誌翻到下一頁，「但這需要精確計算配比。機油比例太高會堵塞噴嘴，植物油比例太高燃燒不充分。需要一個擅長計算的人幫我做這件事。」
尤金從暖氣片旁邊站起來，當他聽到詹納說「需要精確計算配比」之後，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鏡。
「廢機油與植物油的混合配比需要考慮三個變量：烴類混合物的碳鏈分布、酯類添加劑的氧含量、以及蒸餾溫度與餾分收率之間的非線性關係。」
「如果詹納博士能提供廢機油的粘度數據和植物油的具體種類，不同的植物油的脂肪酸甲酯組成差異很大，熱值也相差好幾成，我可以在一小時內推導出一個初始配比方案。」
他走到詹納旁邊，低頭看著那張被機油浸透的工藝流程圖。
詹納把維修日誌里夾著的一張廢料清單遞給他。
尤金打開筆記本，新建了一個計算頁面，開始噼里啪啦地敲鍵盤。
多蘿西在旁邊看著他倆，沉默了一會兒，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一下鏡片。
「我真希望能早點遇到你們。」她把老花鏡重新戴好，轉身上了二樓。
赫謝爾帶著卡爾、本和索菲亞去清理溫室的積雪。
溫室建在廠房南側靠近下遊河道的位置，是一個用舊玻璃和鋁合金框架搭成的簡易暖房。
玻璃頂棚上壓著將近兩英尺厚的積雪，有些玻璃板已經被雪壓裂了，蛛網裝裂痕遍布。
「先把雪鏟掉，輕一點，不要敲到玻璃。」
赫謝爾把從零件庫翻出來的一把舊塑料鏟遞給卡爾，又給了本一把鐵鍬。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索菲亞太小，鏟不動雪，但她可以蹲在旁邊把鏟下來的雪堆里的碎玻璃片撿出來放進鐵盒裡，免得等雪化了之後被人踩到。
三個人開始鏟雪。
卡爾把鏟子壓在玻璃頂棚邊緣，把最上面那層積雪輕輕推下去。
他儘量不讓鏟子碰到玻璃，再碰一下可能就會碎。
本用鐵鍬鏟掉溫室側面排水槽里的冰坨，他踩住鍬頭使勁了好幾次才剷出來。
鏟完雪之後，赫謝爾蹲在溫室裡面檢查保溫結構。
玻璃頂棚有好幾處破裂，冷空氣從裂縫裡灌進來，但鋁合金框架基本完好，側面磚牆也沒裂。
地面上的土層被凍得很硬，但他用手指在土裡挖了一下，還挖得動。
只要能修好頂棚，把暖氣管道接過來一段，這座溫室就能重新運轉。
「玻璃頂棚有裂縫，但框架沒變形。只要有材料能補上裂縫，保溫效果還能恢復。」
赫謝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多米尼克從廠房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卷從維修車間廢料區翻出來的塑料薄膜。
他是多蘿西手下的工地領班，之前在水壩下游建防洪堤時負責搭過好幾個臨時工程棚。
他蹲在溫室門口把薄膜展開，用手指試了一下韌度。
「這種塑料薄膜是用在工地上臨時覆蓋材料的，透光性還行，但不夠厚。單層撐不了多久就會在低溫下變脆，一碰就裂。至少需要鋪兩層。每層之間留一點空氣間隙做保溫層。」
「你以前鋪過這種薄膜？」赫謝爾問。
「防洪堤上的臨時工程棚都是用這種薄膜搭的。我在這附近工地幹了十幾年，鋸鋼管、拌水泥、鋪薄膜我都會。」
他把薄膜展開，用隨身帶的舊剪刀裁成合適尺寸，然後踩著鋁合金框架往上鋪。
玻璃頂棚的裂縫有大有小，他用兩層薄膜覆蓋了所有裂縫區域，每層之間壓出一個空氣間隙。
索菲亞蹲在旁邊看著他把薄膜邊緣用膠帶固定好，把一顆鈴鐺放在薄膜邊緣壓住，說這樣風大的時候鈴鐺會響，就知道薄膜有沒有被吹松。
多米尼克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繼續鋪下一片。
薄膜鋪完之後，赫謝爾把從暖氣管道上臨時接過來的一截軟管固定在溫室牆角。
暖氣管里的熱水開始循環，溫室里的溫度在緩慢回升。
暖氣接進來之後，過不了多久表層的凍土就會開始化。
他看著那幾排被鏟掉積雪後露出的空蕩蕩的苗床，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在褲子上蹭掉指尖沾到的泥土，轉身朝廠房走去。
午飯時分，尤金把筆記本放在車間暖氣片旁邊，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剛完成的計算結果——廢機油與植物油的最佳混合比例，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詹納把筆記本拿起來，用老花鏡對著屏幕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地核對，然後把筆記本還給尤金。
「配比是對的。按這個比例混合，理論熱值接近柴油的七成多，足夠驅動備用發電機。硫含量偏高，但低溫環境下燃燒不完全的問題可以用蒸餾溫度控制來彌補。」
尤金把筆記本合上，推了推碎眼鏡。
詹納把計算公式重新核對了一遍，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修正值遞給李洛。
李洛接過配方單，和多蘿西、詹納一起把廢機油和植物油按比例倒進蒸餾設備。
加熱套開始升溫，蒸餾管末端開始滴出淺琥珀色的混合燃料，滴進收集罐時發出滴答滴答聲。
多蘿西在旁邊用遊標卡尺測量收集罐的液位，她的手指在低溫下有些發僵但是很穩。
提煉好的混合燃料被送進備用發電機。
柴油發電機組重新提速，轟鳴傳上來，車間裡的暖氣片開始重新散發熱量，玻璃窗上的霜花從邊緣開始慢慢融化。
當晚，維克多從維修車間廢料區拖出來最後幾桶廢機油，放在暖氣片旁邊預熱，低溫下機油太稠，預熱之後才能蒸餾。
塞拉斯拄著拐杖蹲在旁邊，把每桶機油的標籤擦乾淨，然後在本子上記錄油品來源和大概粘度。
多米尼克在溫室牆角固定了最後一截暖氣管，用薄膜邊角料包裹管道接縫。
赫謝爾蹲在旁邊，用手指輕按土層表面，表層的冰晶已經開始融化，土壤的深褐色正在從凍硬的灰白色下重新浮現。
他聞到了春天才有的土腥味，他把溫室的門關緊，轉身朝廠房走去。
明天可以開始播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