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真相
李洛走出教堂，穿過空地，朝房車走去。
詹納坐在門口，借著微弱的燭光，整理他的筆記。
「尤金剛才提到用反向追蹤變異序列的保守區域來定位阻斷複製的關鍵靶點。」李洛靠在車門上說。
詹納抬起頭，把老花鏡推回鼻樑上，沉默了片刻後低頭翻到筆記中被鉛筆圈過的那一頁。
「他的理論是對的。但他沒有提到活體樣本。沒有活體樣本，就沒有辦法驗證病毒在活體組織中的實際複製路徑。」
「更致命的是，病毒根本不存在保守區域。」
「我們當時的測序結果顯示病毒表面蛋白的變異頻率極高，沒有任何穩定到可以作為靶點的結構。」
「他的整個方案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的前提上。」
李洛靠在車門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套方案是錯的嗎。」
「如果他的智商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高，他應該知道。」詹納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尤金正低頭用袖口擦著鏡片上那道裂紋，手指在鏡片邊緣來回蹭了好幾次。
聽到腳步聲時他抬起頭，看到李洛走過來，又看到跟在李洛身後的詹納、亞伯拉罕和羅西塔。
「李醫生。我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基因組比對的推導步驟，你如果覺得太簡略，我可以重新解釋一遍。」
「尤金。你的方案缺少活體樣本。」李洛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一陣見血直指核心問題，「沒有活體樣本，基因測序只能推導出靜態序列結構。」
「更重要的是，野火病毒不存在保守區域。詹納博士在CDC的測序數據已經證實了這一點。你的算法推導很精緻，但它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的前提上。」
尤金愣住了，手指停在鍵盤上。
亞伯拉罕站在他對面，雙手握著消防斧，指節發白。
他低頭看著篝火，火焰在他臉上跳動，把他身上的傷疤照得一明一暗。
「你的算法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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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沉悶。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尤金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發抖。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送你去華盛頓嗎。」
亞伯拉罕的聲音漸漸上揚，帶著顫抖，質問。
「不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因為我老婆死了，我孩子也死了。我在公路邊上撿了一把槍，塞進嘴裡，扣了扳機結果子彈卡殼了。」
「我又扣了一次，又卡殼了。」
「同一把槍，連續兩次。」
「然後你從車後面走出來。告訴我你是科學家，能結束這場末日，只要我把你送到華盛頓！」
亞伯拉罕朝尤金怒吼著。
「我這輩子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保護別人。」
「以前在軍隊裡，我保護我的士兵。災變後，我保護我的家人，但我沒保護好他們。他們都死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然後你出現了。你給了我一個方向，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我信你，雖然你說的那些什麼狗屁病毒，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但我信你！是因為我需要信你。」
「可是現在這麼多人都在用命換你的命，瑞克、李、肖恩、達里爾，還有車上的孩子。」
他把消防斧放下，低頭看著尤金。
「你可以對我撒謊。但你不能對他們撒謊。」
沉默持續了很久。
只剩下篝火里燒裂的松枝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是，我撒謊了。我不是什麼科學家。」
尤金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不再像剛剛解釋病毒時那麼激昂、亢奮。
「我只是一所高中的科學老師。我教物理和化學，偶爾代課生物。」
「災變初期，我收到過一段來自CDC的語音廣播，很短。在廣播裡提到病毒的潛伏期、激活條件和變異方向，但不完整。」
「我根據殘片信息推導出病毒變異的基本框架。然後用我自己的知識填補了剩下的空白。」
「我知道缺少活體樣本驗證。」
「我一直都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語速突然加快。
「我體力不行。我只是有點小聰明。」
「我害怕。每次看到它們朝我走過來，我的第一反應不是跑，是僵在原地。」
「如果不是你們，我早就死了。」
「但我能做的只有這個，讓自己看起來有用。」
「我比你們聰明。華盛頓的事，DC的事，這一切都是編的。我只是知道怎麼讓一群人相信他們需要相信的東西。你們需要一個目標，而我給了你們。我是個聰明人，我知道如果我假裝知道怎麼終結病毒，就會有人保護我。」
「你用它來保護自己，讓所有能保護你的人相信你能結束這場末日。」李洛說。
「是。你說得都對。」
尤金聲音顫抖，眼眶泛紅。
「我害怕被人發現我沒有價值。我害怕被人丟下。我害怕死。所以我撒了這個謊。我對亞伯拉罕撒了謊，對羅西塔撒了謊，對你們所有人撒了謊。」
「我是個懦夫。我怕一個人待著。我知道如果我跟你們說實話，你們就不會帶上我。我不是科學家。我只是個在高中教科學的老師。」
他的聲音徹底垮掉，哭腔明顯，整個人縮成一團。
亞伯拉罕雙手抱頭，整個人沉默了很久。
羅西塔站在門框旁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尤金，嘴唇抿得很緊。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們。」羅西塔問。
「我本來打算到了華盛頓再坦白。也許在路上能找到別的理由，也許路上能聯繫上真正的軍方實驗室。」
「我只是不想在你們所有人面前承認我什麼忙都幫不上。」他把筆記本屏幕轉向李洛和亞伯拉罕。
「筆記本里有我收集的無線電記錄、地形圖、廢棄軍火庫坐標、加油站位置和能用的車輛維修手冊。」
「還有一些之前倖存者留下的無線電記錄，我不能結束這場末日，但我可以用這些數據幫你們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亞伯拉罕抬起頭。
他看著尤金，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朝教堂門口走去。
經過羅西塔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覺得我該不該原諒他。」他說。
「不原諒。」羅西塔頓了一下，看著他的側臉，「但你沒權利代替其他人做決定。」
「你現在不需要他的謊言也能活下去。你現在有更好的理由了。這些人不是因為你拿著斧頭才讓你站在這裡的。」
她看著亞伯拉罕，表情很認真。
亞伯拉罕沒有回答。
他走到教堂外面的台階上坐下來，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玉米田，把臉埋在滿是老繭的掌心裡，肩膀輕微地起伏。
尤金低著頭，沒有再為自己辯解。
他只是在哭。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漫長的沉默過後，從進來到現在一直沒說話的加百利開口了。
詹納坐在門口，借著微弱的燭光，整理他的筆記。
「尤金剛才提到用反向追蹤變異序列的保守區域來定位阻斷複製的關鍵靶點。」李洛靠在車門上說。
詹納抬起頭，把老花鏡推回鼻樑上，沉默了片刻後低頭翻到筆記中被鉛筆圈過的那一頁。
「他的理論是對的。但他沒有提到活體樣本。沒有活體樣本，就沒有辦法驗證病毒在活體組織中的實際複製路徑。」
「更致命的是，病毒根本不存在保守區域。」
「我們當時的測序結果顯示病毒表面蛋白的變異頻率極高，沒有任何穩定到可以作為靶點的結構。」
「他的整個方案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的前提上。」
李洛靠在車門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套方案是錯的嗎。」
「如果他的智商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高，他應該知道。」詹納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尤金正低頭用袖口擦著鏡片上那道裂紋，手指在鏡片邊緣來回蹭了好幾次。
聽到腳步聲時他抬起頭，看到李洛走過來，又看到跟在李洛身後的詹納、亞伯拉罕和羅西塔。
「李醫生。我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基因組比對的推導步驟，你如果覺得太簡略，我可以重新解釋一遍。」
「尤金。你的方案缺少活體樣本。」李洛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一陣見血直指核心問題，「沒有活體樣本，基因測序只能推導出靜態序列結構。」
「更重要的是，野火病毒不存在保守區域。詹納博士在CDC的測序數據已經證實了這一點。你的算法推導很精緻，但它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的前提上。」
尤金愣住了，手指停在鍵盤上。
亞伯拉罕站在他對面，雙手握著消防斧，指節發白。
他低頭看著篝火，火焰在他臉上跳動，把他身上的傷疤照得一明一暗。
「你的算法是錯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沉悶。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尤金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發抖。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送你去華盛頓嗎。」
亞伯拉罕的聲音漸漸上揚，帶著顫抖，質問。
「不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因為我老婆死了，我孩子也死了。我在公路邊上撿了一把槍，塞進嘴裡，扣了扳機結果子彈卡殼了。」
「我又扣了一次，又卡殼了。」
「同一把槍，連續兩次。」
「然後你從車後面走出來。告訴我你是科學家，能結束這場末日，只要我把你送到華盛頓！」
亞伯拉罕朝尤金怒吼著。
「我這輩子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保護別人。」
「以前在軍隊裡，我保護我的士兵。災變後，我保護我的家人，但我沒保護好他們。他們都死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然後你出現了。你給了我一個方向，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我信你，雖然你說的那些什麼狗屁病毒，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但我信你！是因為我需要信你。」
「可是現在這麼多人都在用命換你的命，瑞克、李、肖恩、達里爾，還有車上的孩子。」
他把消防斧放下，低頭看著尤金。
「你可以對我撒謊。但你不能對他們撒謊。」
沉默持續了很久。
只剩下篝火里燒裂的松枝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是，我撒謊了。我不是什麼科學家。」
尤金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不再像剛剛解釋病毒時那麼激昂、亢奮。
「我只是一所高中的科學老師。我教物理和化學，偶爾代課生物。」
「災變初期，我收到過一段來自CDC的語音廣播，很短。在廣播裡提到病毒的潛伏期、激活條件和變異方向，但不完整。」
「我根據殘片信息推導出病毒變異的基本框架。然後用我自己的知識填補了剩下的空白。」
「我知道缺少活體樣本驗證。」
「我一直都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語速突然加快。
「我體力不行。我只是有點小聰明。」
「我害怕。每次看到它們朝我走過來，我的第一反應不是跑，是僵在原地。」
「如果不是你們，我早就死了。」
「但我能做的只有這個，讓自己看起來有用。」
「我比你們聰明。華盛頓的事，DC的事，這一切都是編的。我只是知道怎麼讓一群人相信他們需要相信的東西。你們需要一個目標，而我給了你們。我是個聰明人，我知道如果我假裝知道怎麼終結病毒，就會有人保護我。」
「你用它來保護自己，讓所有能保護你的人相信你能結束這場末日。」李洛說。
「是。你說得都對。」
尤金聲音顫抖，眼眶泛紅。
「我害怕被人發現我沒有價值。我害怕被人丟下。我害怕死。所以我撒了這個謊。我對亞伯拉罕撒了謊，對羅西塔撒了謊，對你們所有人撒了謊。」
「我是個懦夫。我怕一個人待著。我知道如果我跟你們說實話，你們就不會帶上我。我不是科學家。我只是個在高中教科學的老師。」
他的聲音徹底垮掉，哭腔明顯，整個人縮成一團。
亞伯拉罕雙手抱頭，整個人沉默了很久。
羅西塔站在門框旁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尤金，嘴唇抿得很緊。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們。」羅西塔問。
「我本來打算到了華盛頓再坦白。也許在路上能找到別的理由，也許路上能聯繫上真正的軍方實驗室。」
「我只是不想在你們所有人面前承認我什麼忙都幫不上。」他把筆記本屏幕轉向李洛和亞伯拉罕。
「筆記本里有我收集的無線電記錄、地形圖、廢棄軍火庫坐標、加油站位置和能用的車輛維修手冊。」
「還有一些之前倖存者留下的無線電記錄，我不能結束這場末日，但我可以用這些數據幫你們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亞伯拉罕抬起頭。
他看著尤金，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朝教堂門口走去。
經過羅西塔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覺得我該不該原諒他。」他說。
「不原諒。」羅西塔頓了一下，看著他的側臉，「但你沒權利代替其他人做決定。」
「你現在不需要他的謊言也能活下去。你現在有更好的理由了。這些人不是因為你拿著斧頭才讓你站在這裡的。」
她看著亞伯拉罕，表情很認真。
亞伯拉罕沒有回答。
他走到教堂外面的台階上坐下來，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玉米田，把臉埋在滿是老繭的掌心裡，肩膀輕微地起伏。
尤金低著頭，沒有再為自己辯解。
他只是在哭。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漫長的沉默過後，從進來到現在一直沒說話的加百利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