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我控幾不住我記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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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紅的空間內。

  那兩具被列車來回碾壓、又被炮火輪番轟炸的骷髏分身終於再也撐不住,暗金色的細沙從骨架的縫隙間簌簌剝落。

  先是頭顱,接著是軀幹,最後是四肢,一截接一截地化作齏粉,被赤色空間中翻湧的氣流捲起,消散在視野的盡頭。

  歸寂仰面朝天躺在地面上,衣物殘破,邊緣還有幾處焦糊的痕跡,像是剛從什麼災難現場爬出來又被碾了一遍。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嘯從遠處炸開,幻朧如同一枚炮彈,從星穹列車的車門中彈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

  她雙腳離地,在半空中調整姿態,屈膝,蓄力,然後以一個堪稱完美的動作,直直地朝著歸寂的方向砸了過去。

  星正準備抄著棒球棍上前補刀,看到那道燃燒著火焰的身影氣勢洶洶地衝過來,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嘖,這火氣。行吧,你上你上。」

  她看了看幻朧,又看了看地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歸寂,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默默收回了邁出去的腳。

  「老東西——!」

  幻朧兩隻腳同時踹在歸寂胸口。那力道之大,讓歸寂整個人在地面上滑出一段距離:「給我毀滅吧!!!」

  她毫不留情地騎坐在歸寂身上,雙手掐住歸寂脖頸上那隻紫色手掌的腕部,來回猛烈搖晃。

  幻朧的一雙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都是因為你!給我死!給我死!你知不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

  她說到後面,聲音裡帶上了顫音,像是某些畫面正在她腦海中反覆播放,每一次重播都讓她的憤怒再疊加一層。

  歸寂被她晃得手掌來回擺動,那顆骰子在旁邊的地面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停在了星的腳邊。

  他發出一陣低沉的、帶著幾分虛弱的笑聲:「這不是我們的進口食材幻朧女士嘛。咳咳……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始亂終棄了一樣。即使如我,也不打算在晚節不保的情況下告別這個世界。」

  「晚節?」

  幻朧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搖得更猛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連帶的火焰都竄高了幾分,「你他媽還有晚節?!你是靠什麼騙我的?!你是靠什麼把我騙進獸口的?!你他*說好的安全無害呢?!說好的萬古靈木予取予求呢?!」

  她每吼一句,就用力晃一下歸寂的脖頸。

  星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覺得我確實不需要插手了。」

  三月七站在星旁邊,同樣看著那邊正在上演的「絕滅大君友好交流的現場」:「她看起來……怨氣很大啊。」

  「換你被騙進獸口差點被當口糧,你怨氣更大。」星把棒球棍換了個手拄著。

  歸寂躺在地上,被她掐著紫色手掌搖得腦袋來回擺動,卻還是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帶著幾分沙啞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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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夠了之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戰局已定的情況下來對我喊打喊殺,幻朧啊幻朧,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讓我猜猜——該不會是擔心半殘的你在我手上討不到什麼好處,才假裝視而不見吧?」

  幻朧:「……你。」

  「哎呀,被說中了?」

  歸寂發出一陣低沉的、帶著幾分愉悅的笑聲:「呵……呵呵……原本我以為……惜命如你怎麼也該知道一個道理……現在想來,還是我多慮了。」

  「什麼?」幻朧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戳穿了心思後仍在努力維持體面的惱羞成怒。

  歸寂紫色的手拇指與食指相交,沖幻朧比了個心:「窮寇莫追。」

  他的聲音更加輕快,甚至帶上了一絲遊刃有餘的從容:「也罷,作為老前輩,就讓我給你上最後一課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大地猛地一震。

  震顫來得毫無徵兆,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穿過層層疊疊的地層和建築地基,傳來震耳的轟鳴。

  原本已經碎裂的地面在這一刻再度崩開新的裂口,暗紫色的光芒從裂隙中湧出,在空氣中凝聚成實質般的光柱。

  赤紅空間的碎片在震顫中徹底崩散,連同那些被多米尼克斯編織出的結界一同碎裂。

  翻湧的暗紫色天幕徹底暴露在眾人頭頂,厚重的雲層被撕開新的裂口。

  二維市殘存的建築開始成片地崩塌,地基被裂隙吞噬,立柱從根部斷裂,樓體歪斜著滑入裂口,在墜落的過程中被那些翻湧的紫黑色光芒絞碎、吞噬。

  街道從中央裂開,裂口向著兩側延伸,將整座城市切成兩半。

  無數紫黑色的觸鬚從裂隙中探出,粗壯如巨蟒,表面覆蓋著不規則如同鱗片般的紋路,在空氣中緩慢地蠕動、伸展,每一次抽動都會讓周圍的地面再度崩碎。

  幻朧的動作僵住了。她保持著騎坐在歸寂身上的姿勢,手指還掐在歸寂的脖頸上,但那雙眼睛已經死死地定在了下方正在裂開的地面上。

  她能感覺到,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氣息正在從地底湧上來。那是她在獸口中曾經短暫感受過的東西,此刻卻以一種更加清晰、更加明確的姿態再次降臨。

  「……?」幻朧的聲音在顫抖,那股來自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又是……又是這個……」

  歸寂發出一陣低沉的、帶著滿足意味的笑聲:「你看,即使你什麼都不做……等計劃到了這一步,那株樹靈確實如我所說,分身乏術。」

  地面的裂隙在這一瞬間驟然擴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方用力撐開那道裂口。

  紫黑色的光芒從裂隙中噴涌而出,將周圍的碎石和建築殘骸捲入其中,又在觸碰到那些光芒的瞬間化為齏粉。

  幻朧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尖叫一聲,猛地鬆開掐著歸寂的手,身體向後彈去,腳掌在地面上用力一蹬,試圖藉助那股反衝力脫離裂隙邊緣。

  但她的動作慢了半拍,一隻手已經從下方探出,死死地錮住了她的腳踝。

  幻朧試圖掙脫歸寂的手,但那隻紫色手掌的力道在此刻變得大得驚人。

  「不——不不不不——!!!」

  幻朧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雙腿在地面上瘋狂蹬踹,指甲在歸寂的手背上摳出幾道血痕,「又是這招?!又是我?!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自己去當祭品!!」

  「我?」歸寂的笑聲在巨口的轟鳴中顯得格外清晰,「我當然是和你一起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另一隻手臂伸出來,如同鐵鉗一般錮住了幻朧的腰:「萬古靈木現在確實,稱得上是予取予求,可惜——」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真心般的遺憾,「你沒機會了。現在,就讓我們祝祂用餐愉快吧。」

  「我不——!!我不——!!!」

  幻朧的聲音在墜入那片紫紅色深淵的過程中被拉長、扭曲,最後只剩下一個破碎的尾音。

  歸寂的身影也在同一時刻被獸口的陰影覆蓋,他最後的目光落在遠處那輛琥珀色的列車上,抬手揮了揮,隨即被翻湧的紫紅色黏液淹沒。

  獸口在吞下兩人之後並未立刻閉合,而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打嗝般的悶響,緊接著猛地張開,產生了一股比方才更加強烈的吸力。

  地面開始碎裂,傾斜的建築、斷裂的路面、尚未被徹底摧毀的殘骸,一切的一切都在被吸向那片猙獰的利齒內的深淵。

  「上車——!快上車——!」帕姆的聲音從列車的廣播系統里炸開,被周圍的風聲和碎裂聲撕扯得斷斷續續,「所有乘客立刻返回車廂帕——!」

  列車外的眾人正在與那股吸力對抗,聽到這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朝著車門的方向衝去。

  三月七被丹恆拽著胳膊,半拖半拽地朝著列車車門的方向跑。

  姬子和星緊隨其後。

  星最後一個跨上車門,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枚骰子正滾落在一片碎裂的石板邊緣,金色的光澤在紫黑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扎眼。

  星猶豫了不到半秒,腳下猛地一轉,折返回去,彎腰一把撈起了那枚骰子,隨即轉身朝著車門的方向全速衝刺。

  車門在她身後猛地合攏,將外面那股狂暴的吸力隔絕在外。

  她喘了兩口氣,轉過身來,透過車窗望外。

  整個被獸口影響的範圍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全都在朝著巨口的方向滑落,像是一幅被從底部點燃的畫,正在一寸一寸地化為灰燼。

  星的目光在廢墟間掃過,停在一個方向,微微眯起眼。

  那裡,一隻撲騰著翅膀的鍋正從遠方的天幕中筆直地飛來,翅膀撲扇的節奏異常堅定,像是一顆歸巢的鳥,在漫天碎石的背景中劃出一道無可動搖的直線。

  鍋好像還回頭看了星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一個猛子扎進了那張正在急速擴張的巨口裡。

  鍋蓋在最後一刻被氣流掀開了一條縫,一縷紫黑色的霧氣從縫隙間漏出來,匯聚成一顆愛心的形狀,隨後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星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

  車廂內。

  駕駛室的門被推開,賈昇被帕姆以一種相當嚴肅的姿態「護送」出了駕駛室。

  緊隨其後的是史蒂芬,他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面色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精神層面的重大創傷。

  看著車廂內的一群人,史蒂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氣後才朝著幾人點了點頭,算作打過招呼,就想離開返回客房車廂。

  賈昇的手臂則是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勾住了史蒂芬的脖子,尾巴緊隨其後纏上了他的腰。

  史蒂芬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撒開。」

  「別急著走嘛。」賈昇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真誠還是促狹的愉悅,「你剛剛給列車做了大改造,不給我們講講?」

  他偏過頭,朝車廂內眾人揚了揚下巴:「尤其是現在這麼極端,我們隨時會在貪饕嘴裡排排坐的危機情況下,對載具的認知稍微出現些偏差,可是會要命的。」

  史蒂芬偏過頭,目光落在賈昇那張笑眯眯的臉上。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終只是喚出一道光屏,往賈昇面前一划。

  「說明書。你自己看。」

  「字太多了。」賈昇看了一眼那張密密麻麻的光屏,誠懇地開口,「懶得看。你不講我可就只能胡說了,到時候我說什麼成真事小,砸了你的招牌——」

  史蒂芬的太陽穴跳了一下,用一種看透了世間所有惡意的眼神看了賈昇一眼,最終只是認命般的嘆了口氣,轉向車廂內的眾人。

  「長話短說。」史蒂芬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我講完就走」的急切。

  「我在列車的內部加裝了超空間緩衝層以及重力偏轉。簡單來說,就是在列車進行極端加減速或發生撞擊時,車廂內部所受的慣性衝擊會由超空間層分散吸收,從而大幅降低對乘客和內部物品的影響。」

  他頓了頓,像是怕眾人聽不懂,又補了一句:「具體原理比較……技術性。你們只需要知道,現在列車航行時,哪怕倒立著喝咖啡也不用擔心它灑出來。"

  他話音剛落,列車車身猛地一震,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側向漂移,躲過了一根從下方斜刺而來的粗壯觸手。

  車身側傾的角度幾乎超過了任何正常交通工具應有的範圍,但在車廂內,所有沒有被固定住的物品都紋絲不動地停在原位,連矮桌上那隻瓷杯里的液面都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史蒂芬深吸一口氣,掙開賈昇的手臂,以一種近乎逃跑的速度朝後方車廂走去,聲音悶悶的:"事實勝於雄辯。總之就是這樣,我有點暈人,先走了。"

  星看著他那道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這小子靠譜啊。拐回車上當技術顧問吧?」

  賈昇尾巴在身後得意地晃了一下:「好兄弟,我也是這麼想的。」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的聲響。緊接著是幾聲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一扇門被砰地關上的悶響。

  三月七的注意力已經落在了星手裡那樣東西上。

  她指著那枚被星隨手放在桌角的多面骰子,聲音發顫:「你你你……你怎麼把它拿回來了?!」

  星撓了撓頭:「……見獵心喜?自動拾取?總之屯屯鼠的自我修養,我控幾不住我記幾。」

  賈昇湊過來,目光落在那顆骰子上,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到一種十分誠摯的、帶著幾分誇張的沉痛:「外公啊……你怎麼就剩個骰了?」

  他甚至還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你死得好慘啊……雖然你確實不干人事,但好歹也是互毆過的交情……」

  那顆骰子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一道沙啞的、帶著幾分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聲音從骰子內部傳出來:「這麼想我?我乾脆回來吧?」

  賈昇的表情瞬間切換:「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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