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補魔?補什麼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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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目光在刃的上半身緩緩掃過。從鎖骨到腹肌,從腹肌到腰線,從頭到腳,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然後她抬起手,終端舉到與視線平齊的位置,閃光燈亮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

  刃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在做什麼?」

  「留個紀念。這副模樣的二舅可不常見。」

  星頭也不抬,鏡頭繼續鎖定他:「角度完美,光影完美,構圖完美,這飽滿的胸肌,這腹肌的溝壑,這被浸透之後貼在皮膚上的髮絲——藝術品,朋友們,這就是藝術品!」

  十幾連拍後,她終於捨得把終端放下一點,沖刃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種素材不拍,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張光影更好,腹肌的線條被照得特別清晰。」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又是一陣連拍。

  「這張構圖也不錯,背景那片紅的花海襯托得你整個人更有氛圍了。」她甚至往前挪了幾步,想要拍得更清楚。

  刃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也比方才低了幾分:「……你拍夠了嗎?」

  「快了快了,再拍兩張就好。」星的手指在屏幕邊緣劃了一下,切換了一個濾鏡。

  刃猩紅色的眼眸落在星臉上,目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很是費解,這個曾經在組織里同樣沉默寡言,出手狠厲的同伴是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過了好一會,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帶著困惑的回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刃想起了丹恆那副既無奈又認命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丹恆的那點同情,可能給少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星理直氣壯地又把終端舉了起來,「再說了,你現在這身材,不拍幾張留作紀念也太可惜了吧?我回頭還能拿去賣……」

  她的話沒說完,銀狼已經伸手把她的終端按了下來:"你夠了啊,再拍我就把你終端格式化了!」

  星識趣地收起終端,但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咳……先說說下面發生了什麼吧?」

  刃的目光從星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回崖下那片正在緩慢恢復平靜的幽藍色洞口:「下面的事……說來話長。」

  他在崖邊一塊較為平整的岩石上坐下,銀狼在他旁邊坐下,白露也跑過來,仰頭看了他一眼,在他另一側坐下。

  星猶豫了一下,沒有湊太近,但耳朵已經支棱起來了。

  刃講得很平靜,從墜入獸口後的第一波衝擊講起,講到糰子化形,將掉下來的幻朧差點吸乾。

  "所以……"星目光在刃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他裸露的上半身那道彼岸花的紋路上,"你的衣服是糰子撕的?"

  刃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嘖。"

  星點了點頭,表情認真:"看樣是了。感謝他發的福利。"

  賈昇站在幾步外的花海中,一隻手撐著下巴,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晃著,眉頭微微蹙起,整張臉寫滿了「我很苦惱」四個大字。

  「……壞了。」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意味,「孩子開智了,這就不能再當狗養了。」

  星從銀狼和刃那邊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賈昇臉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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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喻,反正就是一種,嗯,不需要太費心的關係。不都說犬子嗎?它以前多省心啊,餓了就吃,困了就睡,不打遊戲不早戀。現在可好,還會自己下副本打怪了。」

  賈昇攤手:「你想想他跟核寶在翁法羅斯時都打成什麼樣了,我又不可能把他丟給核寶當甩手掌柜,他倆湊一起再加上個鐵墓mini,這都能把銀河炸了。」

  他嘆了口氣,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關鍵是在處理親子關係這一塊吧……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確實沒什麼經驗和參考目標。」

  「你不是有老媽嗎?」

  「那是反面教材。你看我姐都叛逆成什麼樣了,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她倆見面的時候,十句話里有八句是在互損,剩下兩句是在給對方挖坑,

  關鍵是我姐現在還以把老媽擢升為歡愉令使作為己任,這已經不是交流方式有問題的程度了,這屬於投毒式親情。」

  星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謝謝誇獎。」

  賈昇笑嘻嘻的朝著她拱了拱手:「嚴格來說,我其實算是被艾絲妲和老姐帶大的,除了偶爾幾次去黑塔城,見老媽的時候還是投影多一點。她對我最初的期望大概就是別把空間站搞爆炸。要不我也學著她先給糰子定個小目標?」

  他頓了頓,目光放空了片刻:「咱們列車上好像也沒有能諮詢的目標。總不能去問來古士吧?他那親子關係,可比我們家還散裝。」

  幻朧仰面朝天躺在赤紅色的花瓣之間,渾身沾滿了紫紅色的黏液和碎花瓣,幽綠色的火焰在她周身明滅不定,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她眼神空茫地望著頭頂的天幕,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用最低的音量反覆問候某人全家。

  她想跑。她必須跑。

  只要能從這群人眼皮底下溜走,她就能找個地方好好修復一下軀體,把那個印記嫁接到某個分身上去,然後再去找歸寂算帳。

  那個念頭剛剛落地,還沒有來得及在她腦海里形成完整的計劃,她的小腹猛地一燙。

  那種感覺來得毫無徵兆,某種東西從內部被激活將她體內殘存的力量猛地聚攏了一瞬。

  緊接著,數條憑空生出的觸手彈射而出,把她整個人捆了個結結實實。

  幻朧:「…………」

  她保持著那個「我正準備溜」的姿勢,躺在草叢裡,沉默了很久。

  所有視線同時落回她身上。有困惑的,有好奇的,還有單純看熱鬧的。

  停雲步伐不緊不慢的走近,狐尾在身後輕輕晃動,臉上掛著一個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在幻朧面前蹲下身來,微微歪著頭,目光在那些觸手的走向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了幻朧那張因為屈辱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又見面了呢,幻朧。上次一別,小女子對您可是……念念不忘呢。」

  停雲尾音微微上揚,狐尾愉悅的擺了擺,「小女子方才還在想,雖然掉進了獸口,但以您的本事,總不至於真就無聲無息地沒了。果不其然,您這不就出來了?當真可喜可賀。」

  幻朧被她那雙含笑的眼睛盯著,後背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豎了起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尤其當那屋檐下不止有仇人,還蹲著一頭隨時可能把她當儲備糧拆吃入腹的怪物的時候。

  她的求生欲在這一刻再度占據了絕對上風。

  幻朧猛地挺直了腰板,以一種極度真誠的目光直視賈昇:「賈昇!我……我與你簽過契約……女僕的契約!從那時開始,我就打定主意生是星穹列車的人,死是星穹列車的鬼!」

  停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目光轉向賈昇的方向。

  賈昇聞言挑了挑眉:「嗯?我怎麼不記得我跟你簽過什么女仆契約?」

  「簽過!」

  幻朧的聲音拔高,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在仙舟!你忘了?那份契約至今未能履行,每每想起,我就感到夜不能寐,寢食難安!如今既然重逢,正是履行契約的最佳時機!請您務必給我這個機會!」

  賈昇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憶什麼,片刻後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那份啊?那算什么女仆契約?那不就是你為了忽悠我們才隨便簽的嗎?還是簽的別人的名字,我當時就讓核寶當垃圾數據清理了。」

  幻朧:「……」

  她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隙,嘴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可……可我是認真的。」

  賈昇歪著頭看她,尾巴在身後晃了兩下:「認真的?那你倒是說說,你一個絕滅大君,堂堂毀滅的令使,跑來給我當女僕,圖什麼呢?圖我年輕?圖我好看?圖我驚才絕艷,圖我燉的菜比你的毀滅美學更有藝術性?」

  幻朧的嘴角抽了抽。她張了張嘴,那聲「圖能活命」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最終被她硬生生改成了:「圖……圖你……有前途。」

  賈昇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誠懇地開口:「你確實很有眼光,可惜我這邊不缺女僕了啊。已經有人競爭上崗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終端,指尖在屏幕邊緣劃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他面前展開。

  光屏亮起的瞬間,一道身影出現在畫面中央。

  來古士穿著一身繁複的哥德式裙裝,裙擺層層疊疊,邊緣鑲著蕾絲花邊。

  他微微躬身,那顆戴著粉色面具的腦袋在畫面中格外扎眼,聲音平穩而恭敬:「尊敬的管理員,您有什麼吩咐?」

  賈昇單手撐著下巴:「泡壺茶,等我們回列車開作戰會議。記得八分燙。」

  來古士微微頷首:「遵命,尊敬的管理員。是否還需要準備些點心?」

  「你看著來吧,別太甜。」

  光屏熄滅。崖邊安靜了一瞬。

  幻朧保持著被觸手捆住的姿勢,躺在草叢裡,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在消化什麼極其龐大而荒誕的信息。

  第一位天才的分身。贊達爾·壹·桑原的偏執切片,如今……在端茶送水?!

  幻朧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她能感覺到自己殘存的意識正在被某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衝擊。

  賈昇已經把終端揣回了口袋裡,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你看,我這真不缺人。你要是真想找活干,我倒是認識幾個缺保潔的……」

  「我也可以端茶送水。」幻朧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比那個智械……我比他更懂得……伺候人。」

  「你?」賈昇歪著頭打量她,目光中帶著一種像是評估又像是好奇的意味,「你一個大君,端茶送水?不委屈吧?」

  「不委屈,只要你……別讓那東西吃我,留我一條命在。我可以給你當牛做馬。什麼活都干!」

  話音未落,幻朧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她的手指緊緊摳進泥土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色澤,衣袍下的皮膚表面驟然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如同被利器劃開般的幽藍色裂痕。

  那些紋路從她的肩膀處開始蔓延,沿著鎖骨攀爬至頸側,邊緣散發著與繪世身上如出一轍的金色光暈。

  幻朧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的痛哼。

  繪世眉頭微蹙,快步上前,俯下身來,仔細觀察了片刻,隨即回頭看向阮·梅的方向:「和我的情況相似。但更加劇烈。」

  阮·梅聞言,快步走了過來,在幻朧身側蹲下身:「……是毀滅的詛咒。幻朧作為曾經被投身戰爭洪爐的世界中重新錘鍊出來的存在,以反物質補足了自身缺損。本質上,她也算是一種毀滅命途的造物。」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幻朧因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臉上:「而在她背離了毀滅命途之後,詛咒自然也就找上了她。鑑於她當前糟糕的身體狀況,最多七十二個系統時內,身體就會全面崩潰。」

  幻朧的目光再次落在賈昇身上,這一次,所有的算計都已經從那雙眼睛裡褪去了,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

  "主人——!"幻朧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救救我——!"

  賈昇低頭看著她,目光算不上柔和,卻也沒有她想像中那種居高臨下的戲謔。

  他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停雲身上:「停雲小姐,你的想法呢?她畢竟和你有舊帳未清。」

  停雲摺扇合攏在手心,輕輕點了幾下。「小女子曾經無數次地想過,要將她碎屍萬段,讓她血債血償,日日夜夜,反覆構思,要用何種方式才能讓她在徹底消散之前嘗遍這世間所有的痛苦。可如今看著她這副模樣,小女子反倒覺得,讓她就這麼拼命活下去,也許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她的目光落在幻朧那張因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臉上,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笑容:「看著你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地掙扎求存,看著你在恐懼中度過一天又一天,我確實覺得……格外快意。」

  停雲微微俯下身,目光與幻朧平齊:「你覺得呢?這個提議,可還滿意嗎?」

  賈昇在停雲和幻朧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要把我講的跟什麼以折磨人取樂的變態一樣啊。」

  「你難道不是嗎?」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你心裡沒點數嗎」的理所當然。

  「我那是愛的教育!懂不懂什麼叫愛的教育?」

  「把人家第一名天才調成泡茶女僕叫愛的教育?」

  「這叫充分發掘人才的多功能性,給他一個重新自我定位的機會。」

  「定位成家政服務人員?」

  「家政怎麼了?家政也是正當職業。不比他窩在犄角旮旯琢磨著怎麼毀滅銀河強?咦,這麼一說感覺銀河欠了我一個銀河和平獎。」

  賈昇蹲下身來,手掌覆上幻朧肩頭那道正在蔓延近乎橫貫她身軀的裂痕。

  融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沿著裂痕的邊緣緩慢流淌。

  正在擴張的紋路在觸及光芒的瞬間猛地停滯了一瞬,隨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彌合。

  裂痕的邊緣泛起一層細密的金色光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重新填充、固定。

  「好了。這個就當是發你的工錢了。」

  賈昇收回手,沖幻朧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語氣輕快:「記得每月十五號準時找我補魔哦,先說好,我可是會根據你當月的工作情況,酌情調整供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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