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好大一口鍋
【星際泥頭車：向您發起位置共享】
【阮·梅：你那邊的空間屬性稍微有些異常，超空間躍遷技術無法到達，我會安排距離失魂星系最近的切片趕過去，大約需要兩個系統時左右。】
【星際泥頭車：不用這麼麻煩，我給您開個門。】
賈昇把終端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草屑和泥土，尾巴在身後甩了兩下。然後抬起了右手，朝著面前的空間斜斜一划。
指尖划過的地方，空氣先是一滯。
片刻的死寂之後，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從虛空中綻開，融金色的光從縫隙中滲出來，照亮了崖壁上那些被海風和霜雪打磨了千年的岩石。
裂隙內，隱約能看到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長廊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星看的目瞪口呆：「你黑塔的從哪學的？」
賈昇收回手，轉過身來沖她咧嘴一笑：「打焚風的時候，別的不說，納努克對於命途狹間的開放程度可比機器頭慷慨多了。你看我老媽，想見祂還得先寫謁見申請，還得等排期。」
他攤了攤手，尾巴在身後晃得更加歡快了：「我之前閒著沒事往裡看了一眼，好傢夥，祂竟然還給我配了間辦公室。」
「那是令使調用命途的權限，但凡星神親自選定的令使都會有類似的。」
銀狼蹲在崖邊，一手撐著下巴，語氣懶洋洋的，眼神卻帶著一絲酸溜溜的意味，「只不過大部分人光顧著惶恐了，哪像你，跟進自家後花園似的。」
賈昇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裂隙在他面前穩定成一道兩米高的光門，門框邊緣的融金色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再說了，又不是我主動申請的。祂非要給，我還能不收？」
銀狼沉默了片刻，誠懇地評價：「你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真的很欠揍。」
「謝謝誇獎。」賈昇咧嘴一笑，側身朝裂隙內做了個「請」的手勢，「阮·梅女士，請。」
「你不會要跳槽吧？」星往後退了半步，用一種「我該不該提前預定一個拯救行動」的表情看著他。
「怎麼會。」
賈昇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胸口，「我可是要當一輩子無業游民的。星穹列車才是我的歸宿。」
星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把目光收回到那片藍洞上：「……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賈昇把掛在胳膊上花環往她頭上一扣：「騙你幹嘛。你看那老骰，交個養老保險都得改名換姓的，絕滅大君就是全年無休的苦逼崗位，不干不干。」
星被花環扣得愣了一下，摸了摸頭上那圈歪歪扭扭的花環：「……這編的是個啥？」
「王冠。加冕你為吐槽星神。」賈昇拍了拍手，「怎麼樣，氣勢到位了沒？」
「……醜死了。」
……
視線轉回裂隙彼端。
實驗室的冷光燈在阮梅的衣服上鍍了一層清冽的光。
她站在培養艙前，指尖懸在一枚正在顫動的樣本上，目光卻落在面前那塊展開的光屏上。
面前的空間無聲地裂開一道融金色的縫隙，緩緩捲曲翻動，帶著崖邊海風與赤紅花瓣的碎屑氣息。
阮梅沒有猶豫，抬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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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途狹間陰影的一處里，幻朧雙手抱著一隻造翼者的殘肢，正埋頭啃得專心致志。
豐饒的氣息從斷裂的骨茬間滲出，在她周身的幽綠色火焰中緩慢地化為絲絲縷縷的翠金色光點，被她的肌膚寸寸吸收。
她最近確實是窮怕了，自從被停雲扒了一大塊根基、又被康士坦絲趁火打劫薅走一部分存貨之後，她一直沒能好好進補。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隻品相還看得過去的造翼者，正啃得投入，然後一道融金色的裂隙就在她面前展開了。
幻朧嘴裡叼著半截烤的滋滋冒油的翅根，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她眼睜睜看著一個女人從裂隙中邁步而出，姿態從容得像是出門散步，腳步不緊不慢，徑直朝著裂隙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那女人經過她面前的時候，甚至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在她嘴角掛著的那截翅根上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幻朧保持著姿勢，嘴裡那截烤的金黃酥脆的翅根，啪嗒一聲掉在地面上。
「……？」
她花了大約三秒來消化這個畫面：一個帶有智識命途波動的女人，從一扇憑空裂開的門走進了毀滅的命途狹間，閒庭信步地穿過她的藏身之處，看都沒多看她一眼，這簡直被按著打一頓還要讓她感到屈辱。
更離譜的是，那道裂隙還在她面前敞開著。
透過那扇門，她能隱約看到門那邊的景象，紅褐色的懸崖、翻湧的雲海、以及幾張她打死也不會認錯的面孔。
幻朧周身的幽綠色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啊！！！」
……
幾息之後，阮·梅的身影從裂隙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淺色旗袍，長發用一根款式簡約的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她站定之後先是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景象，目光從那片翻湧的赤紅色花海上掃過，又掠過不遠處那眼深不見底的藍洞，最後落在賈昇身上。
「這裡確實不容易定位。」阮·梅的聲音依舊平穩，尾音卻帶著一絲感興趣的意味，「命途能量的干擾很強烈，常規的超空間躍遷確實會被偏轉。」
她說著走到崖邊，將手中銀白色的工具箱放在腳邊的地面上，屈指在箱蓋邊緣輕輕一叩。
箱蓋彈開的瞬間，幾隻輕巧的偵測單元從箱體內依次飛出，眨眼間就沒入了雲海深處，只在翻湧的霧氣間留下幾道細碎的銀白色光痕，懸停在藍洞邊緣。
眾人安靜地等待著。海風從崖下湧上來，將赤紅色的花瓣卷到半空，在幾人之間打著旋。
銀狼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曲了一下，目光死死釘在那片幽藍的入口處，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一隻偵測單元從雲海深處緩緩浮上來，懸停在阮·梅身側，表面流轉的光芒明滅了兩下。
阮·梅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塊半透明的光屏在她面前展開，上面滾動著幾組數據流。
她低頭看了片刻，眉頭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在獸口中檢測到了豐饒命途的波動。先是一段斷崖式的下跌——」
銀狼猛地抬起頭來：「阿刃他……」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不敢問出口。
阮·梅搖了搖頭：「接著又呈現指數級回升。波動的形態不像是命途行者引發，更像被更高位的意志重新確認了某種……許可。通俗地說——藥師垂下了視線。」
崖邊安靜了一瞬。只有風從海面上掠過的聲音，帶著細碎的花瓣摩擦聲。
銀狼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又緩慢地平復下去。
她沒有說話，但那隻攥著膝頭布料的手指鬆開了，指節上的泛白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阮·梅指尖在光屏上又劃了一下，調出了另一組數據：「至於你同伴的狀況，由於貪饕獸口內部的環境極為特殊，常規的偵測手段無法進入進行近距離觀測。不過我此前在糰子的體內植入過一組生命體徵偵測裝置。」
她頓了頓，指尖在光屏上又點了一下，一段波形圖在屏幕中央展開，線條的跳動頻率異常穩定：「它的生命體徵一切平穩。也許你可以寄希望於它能把你的同伴帶出來。」
銀狼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追問：「真的沒問題？」
「從數據上看，非常平穩。」阮·梅調出一張圖譜，「關於糰子的基因方案，我這裡有一份備份，也許能解釋它為何能承受這樣極限的環境。」
她說著，指尖在光屏上劃拉了一下，切換到另一個頁面。
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組合在屏幕上鋪展開來，排列方式極其奔放，顯然不是出自她或黑塔這種力求嚴謹的手筆。
銀狼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像被人用砂紙狠狠搓了一遍。
她越看越覺得自己的三觀在碎裂，那些基因片段之間的匹配程度低得令人髮指，有些鏈段甚至連基本的鹼基互補都不符合。
任何稍微懂點生物學常識的人看到這張圖譜怕不是都要心肌梗死。
銀狼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聲音帶著一種被徹底擊垮後努力維持平靜的虛浮：「這……這是什麼玩意？這基因方案是認真的嗎？這搭配能活？能活？？不得當場胎死腹中？」
她伸手指著屏幕上某一段序列，手指在空中抖了抖：「這一段……這一段我雖然不是搞生命科學的，但我能感覺到它在嘲笑我的智商……」
阮·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什麼明顯變化：「這一段確實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命科學常識。」
銀狼的聲音終於沒能忍住拔高了：「那你——？！」
「這是賈昇搭搭配的。」阮·梅的語氣平靜。
銀狼那句「是不是瘋了」在舌尖上轉了一圈，然後硬生生拐了個彎，咽了回去。
她緩緩偏過頭，用一種「我不該問的」的眼神看向賈昇。
賈昇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沖她咧嘴一笑：「怎麼了？被我的天才智慧震撼了？」
「…………」銀狼決定不接這個話茬，轉而看向阮·梅：「所以……糰子到底是什麼？」
阮·梅將光屏切換到另一個頁面，上面顯示的是一組更加詳盡的構造分析圖譜。
「在製造糰子時，除了我最初在配方里加入了帶有歡愉與豐饒力量的真蟄蟲樣本，賈昇又在後續的培養中添加了部分古獸的遺骸。按照常理，這種程度的基因嵌合根本不可能成功。」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賈昇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幾乎可以稱得上溫和。
「但在賈昇能力的影響下，它活了下來。而這種基因與命途的組合賦予了它一種極為特殊的位格，讓它更貼近曾經未被阿哈偷走味覺前的——貪饕。」
銀狼張了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最終只是一臉生無可戀地坐了回去。
賈昇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習慣了就好。」
銀狼甩開他的手：「我習慣不了一點。」
星聽到這裡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來：「你意思是……」
阮·梅合上工具箱，站起身來：「即使力量上仍有欠缺，但在位格上，糰子已經遠超這具沉眠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貪饕獸蛻。只需要彌補力量上的不足，它有極大概率能夠徹底吸收這具貪饕獸蛻。」
星表情十分微妙：「那不巧了，倏忽可就在下面。」
她頓了頓，「而且按照下面那動靜來判斷，他大概率可能八成沒準也許……已經被糰子啃了。這力量算不算補上了？」
阮·梅微微搖頭：「畢竟是星神的遺蛻，即便已經死去，也不是單憑一位令使就能撼動的。」
星敲了下掌心：「換句話說，光靠啃掉一個豐饒令使還不夠？還得再吃點別的？」
阮·梅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賈昇摸著下巴，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著，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重大問題。
過了片刻，他忽然開口：「那換個思路唄。如果沒法讓友方變得更強，那削弱對面不就行了？」
星偏過頭看他：「你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這叫策略性削弱。」賈昇理直氣壯，「打個比方，就相當於兩個人碰到一頭熊，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需要跑得比另一個人快就行了。」
星看著他：「你的道德底線……真的令我覺得堪憂。」
銀狼轉過頭來，就看到賈昇已經蹲下身，開始從隨身的那頂藍色尖頂帽里往外掏東西。
先是幾口大小不一的鍋，摞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然後是幾包看不出原材料的袋子，還有幾隻玻璃瓶，瓶身上貼著詭異的標籤。
銀狼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你要給貪饕下毒？」
「誒，怎麼能叫下毒呢。」賈昇擺了擺手，表情認真得不行，「這叫改善伙食。你看這獸蛻睡了這麼多年，天可憐見的，好不容易有人來探望了，總得吃點好的吧？」
銀狼盯著他那副認真擺鍋的架勢，又看了看旁邊放穩的最大一口鍋上。
「……我覺得這獸口今天怕是要有第一次消化不良了。」
賈昇開始往鍋里倒水：「怎麼會，我的廚藝向來很值得信賴。保證祂一口下去就飄飄欲仙。」
星勾著銀狼的肩膀，一臉過來人的表情：「劃重點，他說的是廚藝，而不是鍊金。」
【阮·梅：你那邊的空間屬性稍微有些異常，超空間躍遷技術無法到達，我會安排距離失魂星系最近的切片趕過去，大約需要兩個系統時左右。】
【星際泥頭車：不用這麼麻煩，我給您開個門。】
賈昇把終端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草屑和泥土，尾巴在身後甩了兩下。然後抬起了右手，朝著面前的空間斜斜一划。
指尖划過的地方，空氣先是一滯。
片刻的死寂之後，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從虛空中綻開，融金色的光從縫隙中滲出來，照亮了崖壁上那些被海風和霜雪打磨了千年的岩石。
裂隙內，隱約能看到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長廊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星看的目瞪口呆：「你黑塔的從哪學的？」
賈昇收回手，轉過身來沖她咧嘴一笑：「打焚風的時候，別的不說，納努克對於命途狹間的開放程度可比機器頭慷慨多了。你看我老媽，想見祂還得先寫謁見申請，還得等排期。」
他攤了攤手，尾巴在身後晃得更加歡快了：「我之前閒著沒事往裡看了一眼，好傢夥，祂竟然還給我配了間辦公室。」
「那是令使調用命途的權限，但凡星神親自選定的令使都會有類似的。」
銀狼蹲在崖邊，一手撐著下巴，語氣懶洋洋的，眼神卻帶著一絲酸溜溜的意味，「只不過大部分人光顧著惶恐了，哪像你，跟進自家後花園似的。」
賈昇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裂隙在他面前穩定成一道兩米高的光門，門框邊緣的融金色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再說了，又不是我主動申請的。祂非要給，我還能不收？」
銀狼沉默了片刻，誠懇地評價：「你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真的很欠揍。」
「謝謝誇獎。」賈昇咧嘴一笑，側身朝裂隙內做了個「請」的手勢，「阮·梅女士，請。」
「你不會要跳槽吧？」星往後退了半步，用一種「我該不該提前預定一個拯救行動」的表情看著他。
「怎麼會。」
賈昇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胸口，「我可是要當一輩子無業游民的。星穹列車才是我的歸宿。」
星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把目光收回到那片藍洞上：「……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賈昇把掛在胳膊上花環往她頭上一扣：「騙你幹嘛。你看那老骰，交個養老保險都得改名換姓的，絕滅大君就是全年無休的苦逼崗位，不干不干。」
星被花環扣得愣了一下，摸了摸頭上那圈歪歪扭扭的花環：「……這編的是個啥？」
「王冠。加冕你為吐槽星神。」賈昇拍了拍手，「怎麼樣，氣勢到位了沒？」
「……醜死了。」
……
視線轉回裂隙彼端。
實驗室的冷光燈在阮梅的衣服上鍍了一層清冽的光。
她站在培養艙前，指尖懸在一枚正在顫動的樣本上，目光卻落在面前那塊展開的光屏上。
面前的空間無聲地裂開一道融金色的縫隙，緩緩捲曲翻動，帶著崖邊海風與赤紅花瓣的碎屑氣息。
阮梅沒有猶豫，抬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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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途狹間陰影的一處里，幻朧雙手抱著一隻造翼者的殘肢，正埋頭啃得專心致志。
豐饒的氣息從斷裂的骨茬間滲出，在她周身的幽綠色火焰中緩慢地化為絲絲縷縷的翠金色光點，被她的肌膚寸寸吸收。
她最近確實是窮怕了，自從被停雲扒了一大塊根基、又被康士坦絲趁火打劫薅走一部分存貨之後，她一直沒能好好進補。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隻品相還看得過去的造翼者，正啃得投入，然後一道融金色的裂隙就在她面前展開了。
幻朧嘴裡叼著半截烤的滋滋冒油的翅根，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她眼睜睜看著一個女人從裂隙中邁步而出，姿態從容得像是出門散步，腳步不緊不慢，徑直朝著裂隙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那女人經過她面前的時候，甚至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在她嘴角掛著的那截翅根上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幻朧保持著姿勢，嘴裡那截烤的金黃酥脆的翅根，啪嗒一聲掉在地面上。
「……？」
她花了大約三秒來消化這個畫面：一個帶有智識命途波動的女人，從一扇憑空裂開的門走進了毀滅的命途狹間，閒庭信步地穿過她的藏身之處，看都沒多看她一眼，這簡直被按著打一頓還要讓她感到屈辱。
更離譜的是，那道裂隙還在她面前敞開著。
透過那扇門，她能隱約看到門那邊的景象，紅褐色的懸崖、翻湧的雲海、以及幾張她打死也不會認錯的面孔。
幻朧周身的幽綠色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啊！！！」
……
幾息之後，阮·梅的身影從裂隙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淺色旗袍，長發用一根款式簡約的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她站定之後先是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景象，目光從那片翻湧的赤紅色花海上掃過，又掠過不遠處那眼深不見底的藍洞，最後落在賈昇身上。
「這裡確實不容易定位。」阮·梅的聲音依舊平穩，尾音卻帶著一絲感興趣的意味，「命途能量的干擾很強烈，常規的超空間躍遷確實會被偏轉。」
她說著走到崖邊，將手中銀白色的工具箱放在腳邊的地面上，屈指在箱蓋邊緣輕輕一叩。
箱蓋彈開的瞬間，幾隻輕巧的偵測單元從箱體內依次飛出，眨眼間就沒入了雲海深處，只在翻湧的霧氣間留下幾道細碎的銀白色光痕，懸停在藍洞邊緣。
眾人安靜地等待著。海風從崖下湧上來，將赤紅色的花瓣卷到半空，在幾人之間打著旋。
銀狼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曲了一下，目光死死釘在那片幽藍的入口處，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一隻偵測單元從雲海深處緩緩浮上來，懸停在阮·梅身側，表面流轉的光芒明滅了兩下。
阮·梅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塊半透明的光屏在她面前展開，上面滾動著幾組數據流。
她低頭看了片刻，眉頭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在獸口中檢測到了豐饒命途的波動。先是一段斷崖式的下跌——」
銀狼猛地抬起頭來：「阿刃他……」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不敢問出口。
阮·梅搖了搖頭：「接著又呈現指數級回升。波動的形態不像是命途行者引發，更像被更高位的意志重新確認了某種……許可。通俗地說——藥師垂下了視線。」
崖邊安靜了一瞬。只有風從海面上掠過的聲音，帶著細碎的花瓣摩擦聲。
銀狼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又緩慢地平復下去。
她沒有說話，但那隻攥著膝頭布料的手指鬆開了，指節上的泛白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阮·梅指尖在光屏上又劃了一下，調出了另一組數據：「至於你同伴的狀況，由於貪饕獸口內部的環境極為特殊，常規的偵測手段無法進入進行近距離觀測。不過我此前在糰子的體內植入過一組生命體徵偵測裝置。」
她頓了頓，指尖在光屏上又點了一下，一段波形圖在屏幕中央展開，線條的跳動頻率異常穩定：「它的生命體徵一切平穩。也許你可以寄希望於它能把你的同伴帶出來。」
銀狼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追問：「真的沒問題？」
「從數據上看，非常平穩。」阮·梅調出一張圖譜，「關於糰子的基因方案，我這裡有一份備份，也許能解釋它為何能承受這樣極限的環境。」
她說著，指尖在光屏上劃拉了一下，切換到另一個頁面。
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組合在屏幕上鋪展開來，排列方式極其奔放，顯然不是出自她或黑塔這種力求嚴謹的手筆。
銀狼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像被人用砂紙狠狠搓了一遍。
她越看越覺得自己的三觀在碎裂，那些基因片段之間的匹配程度低得令人髮指，有些鏈段甚至連基本的鹼基互補都不符合。
任何稍微懂點生物學常識的人看到這張圖譜怕不是都要心肌梗死。
銀狼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聲音帶著一種被徹底擊垮後努力維持平靜的虛浮：「這……這是什麼玩意？這基因方案是認真的嗎？這搭配能活？能活？？不得當場胎死腹中？」
她伸手指著屏幕上某一段序列，手指在空中抖了抖：「這一段……這一段我雖然不是搞生命科學的，但我能感覺到它在嘲笑我的智商……」
阮·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什麼明顯變化：「這一段確實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命科學常識。」
銀狼的聲音終於沒能忍住拔高了：「那你——？！」
「這是賈昇搭搭配的。」阮·梅的語氣平靜。
銀狼那句「是不是瘋了」在舌尖上轉了一圈，然後硬生生拐了個彎，咽了回去。
她緩緩偏過頭，用一種「我不該問的」的眼神看向賈昇。
賈昇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沖她咧嘴一笑：「怎麼了？被我的天才智慧震撼了？」
「…………」銀狼決定不接這個話茬，轉而看向阮·梅：「所以……糰子到底是什麼？」
阮·梅將光屏切換到另一個頁面，上面顯示的是一組更加詳盡的構造分析圖譜。
「在製造糰子時，除了我最初在配方里加入了帶有歡愉與豐饒力量的真蟄蟲樣本，賈昇又在後續的培養中添加了部分古獸的遺骸。按照常理，這種程度的基因嵌合根本不可能成功。」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賈昇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幾乎可以稱得上溫和。
「但在賈昇能力的影響下，它活了下來。而這種基因與命途的組合賦予了它一種極為特殊的位格，讓它更貼近曾經未被阿哈偷走味覺前的——貪饕。」
銀狼張了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最終只是一臉生無可戀地坐了回去。
賈昇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習慣了就好。」
銀狼甩開他的手：「我習慣不了一點。」
星聽到這裡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來：「你意思是……」
阮·梅合上工具箱，站起身來：「即使力量上仍有欠缺，但在位格上，糰子已經遠超這具沉眠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貪饕獸蛻。只需要彌補力量上的不足，它有極大概率能夠徹底吸收這具貪饕獸蛻。」
星表情十分微妙：「那不巧了，倏忽可就在下面。」
她頓了頓，「而且按照下面那動靜來判斷，他大概率可能八成沒準也許……已經被糰子啃了。這力量算不算補上了？」
阮·梅微微搖頭：「畢竟是星神的遺蛻，即便已經死去，也不是單憑一位令使就能撼動的。」
星敲了下掌心：「換句話說，光靠啃掉一個豐饒令使還不夠？還得再吃點別的？」
阮·梅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賈昇摸著下巴，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著，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重大問題。
過了片刻，他忽然開口：「那換個思路唄。如果沒法讓友方變得更強，那削弱對面不就行了？」
星偏過頭看他：「你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這叫策略性削弱。」賈昇理直氣壯，「打個比方，就相當於兩個人碰到一頭熊，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需要跑得比另一個人快就行了。」
星看著他：「你的道德底線……真的令我覺得堪憂。」
銀狼轉過頭來，就看到賈昇已經蹲下身，開始從隨身的那頂藍色尖頂帽里往外掏東西。
先是幾口大小不一的鍋，摞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然後是幾包看不出原材料的袋子，還有幾隻玻璃瓶，瓶身上貼著詭異的標籤。
銀狼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你要給貪饕下毒？」
「誒，怎麼能叫下毒呢。」賈昇擺了擺手，表情認真得不行，「這叫改善伙食。你看這獸蛻睡了這麼多年，天可憐見的，好不容易有人來探望了，總得吃點好的吧？」
銀狼盯著他那副認真擺鍋的架勢，又看了看旁邊放穩的最大一口鍋上。
「……我覺得這獸口今天怕是要有第一次消化不良了。」
賈昇開始往鍋里倒水：「怎麼會，我的廚藝向來很值得信賴。保證祂一口下去就飄飄欲仙。」
星勾著銀狼的肩膀，一臉過來人的表情：「劃重點，他說的是廚藝，而不是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