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兩大飯桶同時伺候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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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紅色的黏液從肉質的「岩壁」間緩緩滲出,在那些犬牙交錯的巨齒表面拖出一道道黏膩的痕跡。

  利齒從各個方向交錯,將這片空間圍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收縮的腔體。

  刃浸泡在那些紫紅色的黏液中,從身體觸及液面的那一刻起,那些黏液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沿著他裸露的皮膚向上攀爬。

  它們滲入他的毛孔,鑽進他的血管,所過之處,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剝落,又在下一瞬被豐饒的力量強行修復。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互相撕扯,每一寸皮膚都在經歷著被消融又重塑的循環。骨骼在紫紅色的侵蝕下發出細密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響,又在翠金色的微光中重新生長。

  他抬起雙手。十指已經被腐蝕得只剩指骨,但新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覆蓋其上。

  再生的短暫間隙讓刃終於獲得了一瞬的喘息,也趁勢伸出了雙手。

  十指探入自己的胸腔,指尖從胸骨的縫隙間刺入,剖開皮肉和肌理。血液從創口湧出,與那些紫紅色的黏液混在一起,在身周盪開一圈渾濁的漩渦。

  刃的眉頭緊緊皺著,額角的青筋暴起,雙手繼續向深處探去,觸及了那團正在蓬勃生長的組織。

  一團虬結的、如同根莖般的暗紫色物質被他從創口中猛地撕扯出來。

  它的表面覆蓋著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末端有朵正在緩緩翕動的花苞。

  刃將它從身體中扯出,那些根莖從他體內抽離的過程帶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的視野都短暫地模糊了一瞬。

  他咬著牙,將那朵仍在搏動的、與他的血肉緊緊相連的根莖連同人面花一起扯出,在掌心緊緊攥住。

  劇烈的眩暈感在這一刻如同海嘯般襲來,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而在他身側,那朵被他從胸膛中扯出的人面花正在劇烈扭曲。

  花瓣從暗紫色轉為一種更加鮮艷的、近乎刺目的金色。

  那些根莖不再只是被動地蜷縮在掌心,而是像活物一般開始伸展、纏繞,沿著刃的手臂向上攀爬,試圖重新鑽回他的身體。

  刃手腕猛地一抖,將那朵花甩脫了半寸,但那些根莖像是感覺到了宿主的抗拒,變得更加狂暴。

  它們不再只是試圖鑽入他的傷口,而是整朵花連同根莖一起從刃掌心彈射起來,在半空中急劇膨脹、變形,眨眼間就凝聚成一道人形。

  應星的面容,從花瓣之間浮現出來。

  那雙眼睛半垂著,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什麼讓他覺得有趣的東西,又像是在打量一件終於落入他掌心的物什。

  他似乎毫不受貪饕之力的影響,在黏液中游弋,

  這位豐饒的令使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弧度,雙手從背後環住了刃的肩頸,五指交叉扣在他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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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力道不大,但那種從背後貼近的姿態,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親昵。

  刃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偏過頭,對上的是一張近在咫尺、寫滿笑意卻又讓人後背發寒的臉。

  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帶著獵手在打量獵物時的從容,是即將撕裂獵物最後一層防線時的愉悅。

  "這就是你的計劃?"

  那個聲音是應星的,卻又不完全是。它像是從應星的嗓音中生長出來的另一種事物,帶著豐饒的溫潤與暴戾,在刃的耳畔低語。

  "勇氣可嘉。可惜,區區一具獸蛻,卻做不到消弭祂的恩賜。"

  那隻手輕輕撫過刃身上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動作溫柔得近乎殘忍:"我將令你在此獸口中,歷經千年噬身之苦,身軀卻不斷重塑——"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溫熱的呼吸拂過刃的耳廓:"永無解脫。千年復千年,你的骨血將在這獸口之中一遍遍消融重鑄,而你,將永遠清醒地感知這一切。"

  刃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下肢正在被紫紅色的黏液吞沒,緩慢地溶解,又在豐饒之力的驅使下重新生長。

  化作應星容貌的倏忽依舊貼在他的耳畔,嘴角彎起,聲音像是在對什麼舊友傾訴衷腸:「你難道不好奇嗎?千百載過去,你的意識,你的記憶,你那些珍視到死都不肯放手的執念……會變成什麼模樣?」

  刃身上,新生的組織在黏液中掙扎著伸展,又在下一波侵蝕中碎裂。

  如此往復,周而復始,每一次輪迴都帶著灼燒般的劇痛。

  「你看。」倏忽的聲音貼著刃的耳廓,帶著近乎溫柔的笑意,「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麼?」

  「嘰嘰嘰——」

  一陣急切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興奮的叫聲從上方傳來,在空曠的獸口空間中迴蕩了好幾圈,帶著一種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的意味。

  倏忽和刃同時抬起頭來。視線落在正從高處俯衝下來的那團橘紅色身影上。

  糰子的身體在半空中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膨脹,從拳頭大小眨眼間就漲到了一人高。

  它觸鬚之間的瓣膜猛地張開,如同一張突然張開的巨口,發出「噗嘰」一聲黏膩的悶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將倏忽的上半身吞了進去。

  倏忽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刃感覺到那兩隻鎖在他肩頸上的手臂猛地僵住,原本纏繞在他脖頸上的力道驟然鬆懈。

  緊接著就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連續不斷的咀嚼聲,從瓣膜內部傳出來,混著紫紅色黏液翻湧的聲響,在空曠的獸口空間中迴蕩。

  倏忽的聲音從那團橘紅色的瓣膜內部傳出來,帶著一種說不上是困惑還是嘲諷的笑意:「這就是你請來的幫手?妄圖用這麼一個混血的雜種在與我的死斗中占據上風?」

  糰子嚼得更歡快了,像是被那句「幫手」激起了某種虛榮心,咔嚓聲變得越發密集。

  「呵呵呵呵……應星啊應星,」倏忽的聲音在咀嚼聲中變得有些模糊,但那股笑意卻越來越濃,「你可真是昏招頻出啊,從前是,現在也是。」

  刃轉過身,隔著幾乎被撐到半透明的瓣膜,對上那道模糊的輪廓:「……我不是。我沒有。」

  "哈哈哈哈,真是不自量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倏忽的身形猛地一炸。那道原本維持著應星面容的輪廓驟然崩碎、扭曲、膨脹。

  千面千眼的金色巨樹從那團碎裂的輪廓中猛然長出,枝杈如同一柄柄利刃,刺穿了糰子的瓣膜,從內部向外刺出。

  糰子的身體被猛然撐開,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又有更多粗壯的枝杈從糰子的體內瘋狂地往外衝撞、穿刺。

  瓣膜的邊緣被那些金色的枝杈撕開一道道裂口,淡藍色的血液從那些裂口中湧出來,融入了周圍紫紅色黏液中。

  枝杈還在瘋狂生長。花苞綻開,露出裡面千百張翕動的面孔,所有面孔的嘴同時張開,喉嚨里湧出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

  "嘰——!!"

  糰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叫聲落在刃耳中,他總覺得與方才相比,更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喚醒的興奮。

  糰子的豆豆眼亮得像兩盞小燈,在黑暗中折射出近乎狂熱的光芒。它猛地抖了抖身體,將那些正在往外滲的藍色血液甩開,然後再次撲了上去。

  它的身體在一瞬間再次膨脹,瓣膜以一種更加迅猛的姿態重新合攏,將那些正在向外伸展的枝杈連同花苞一起重新吞入了體內。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聲比方才更加清脆,更加密集。糰子的身體隨著每一次咀嚼微微震動,像是在享受什麼難得的美味。

  咀嚼聲接連響起,在空曠的獸口空間中迴蕩,帶著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歡快節奏。

  「你可以盡情地吃下去,」倏忽的聲音在咀嚼聲中響起,笑意依舊,「當我的細胞在你體內生根發芽,那時候,你就只會成為一名只會呼喚我名的傀儡。」

  糰子沒有理他,只是專注地啃著最近的枝杈,像是在對待什麼難得的美味。

  「哈哈哈,難得的美餐,到時候我會將你……」

  倏忽的笑聲猛地停滯了片刻。

  那些枝杈的斷口處再生速度明顯比方才慢了,被糰子啃掉的部分遲遲未能重新長回。

  他顯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意識的末梢被硬生生切斷了,被吞入糰子體內的組織再也無法被他感知、被召回、被控制。

  倏忽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停下!我命令你!給我停下!!」

  糰子正啃完一根枝杈,聞言停頓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轉了個方向,朝另一根更粗的枝杈撲了過去。

  雲海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像是某種龐然大物翻了個身的聲響。

  那些原本包裹著刃的紫紅色黏液忽然開始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驚動了,隨即以一種近乎憤怒的姿態,朝著巨樹的方向翻湧過去。

  「不……這不可能……這不對……這不對!」

  黏液裹上枝杈的瞬間,金色的巨樹猛地一滯。


  刃靠在利齒根部,貪饕之力的灼燒已經暫時退去,身體還殘留著方才反覆溶解再生的痛覺餘波,但那雙猩紅色的眼眸,正定定地落在倏忽身上,看著那棵正在顫抖的金色巨樹。

  他看到那些花苞一張接一張地合攏,不再翕動。他看到那些他曾經以為永遠無法被撼動的力量,正在以一種荒誕到極點的方式被蠶食。

  橘紅色的身影正趴在枝幹上繼續撕咬,看著那些斷裂的枝杈在失去聯繫後緩慢枯萎、化為灰燼,刃嘴角的弧度終於不自覺地擴大了一點。

  「……呵……呵呵……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可以盡情釋放的痛快。

  「你也有稱呼別人為『怪物』的一天?當凌駕於他人之上的特殊性被剝去,你也不過只是一個會因為些許疼痛和恐懼而哭泣的嬰孩。」

  金色巨樹的枝葉瘋狂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擊穿了防線。

  巨樹猛地一顫,千張面孔的表情從驚愕變成扭曲,眼睛同時染上暗沉的金色:「你說什麼——?!」

  「我說——」刃的聲音沉了下去,「你也不過如此,既無能又可悲。」

  千百張面孔同時轉向刃的方向,聲音重疊在一起:「你——」

  倏忽的話沒有說完,糰子已經啃完了大半的樹冠,正朝著主幹發起進攻。

  刃注視著那棵正在被蠶食的巨樹,忽然覺得有些事情確實挺荒誕的。

  在出發之前,他其實已經想過很多種結局,也許他會就這樣沉入貪饕的獸口中,與倏忽一同被吞噬,再也浮不上來。

  也許他會在無盡的溶解與再生中被徹底耗干,除了一具殘軀再也剩不下什麼,但他從未想過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收場。

  相較於眼前近乎破防的倏忽、他們星核獵手此前三十多次試圖靠近空間站,除了損失人口貿易換來的一點信用點之外,卻沒有出現什麼人員傷亡——

  「……還真是……」刃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釋然的意味,「不幸中的萬幸。」

  劇烈的眩暈感在這一刻猛地襲來,刃的視野驟然一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部撞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人在他意識深處推開了一扇門。

  門縫裡漏進來的光帶著朱明仙舟熔爐特有的溫度,讓他的意識在一瞬間變得清晰。

  一道沉穩的聲音在意識邊緣響起:「應星啊……」

  懷炎的身形出現在刃的身旁,鬚髮皆白,矮小卻如山嶽般沉穩。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他的餘光就瞥見了旁邊那棵幾乎已經被啃禿了的千面巨樹。

  「……這是……什麼情況?」

  刃偏過頭,看著那道正在緩慢凝實的、泛著淡金色光暈的輪廓。

  他張了張嘴,那句「我不是他」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卻硬生生拐了個彎。

  「……師父,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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