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滿願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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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行器的引擎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嘶鳴,打著旋,尾焰忽明忽滅,在晨光里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煙軌跡,直直朝著滿願電視台門前的台階俯衝下來。

  「都閃一閃啊!!!」

  白露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炸出來,帶著一股子「我盡力了但真的救不回來」的悲壯。

  她坐在駕駛艙里,兩隻手死死握著操縱杆,狐尾因為緊張而炸成了一團蓬鬆的毛球,眼看就要懟上滿願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臉。

  電光石火之間,白露鬆開了操縱杆,果斷按下了彈射按鈕。

  「砰——!」

  座椅底部的火箭助推器猛地點火,白露整個人像一枚被發射出去的炮彈,從駕駛艙里彈射了出來,在空中划過一道堪稱優美的拋物線。

  「咚。」

  白露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安全姿勢,落在了廣場邊緣那隊黑塔傳媒憶者腳邊,除了落地時掃翻了潛影的攝像機之外,堪稱完美。

  潛影:「……」

  而那架徹底失控的飛行器以一種堪稱刁鑽的精準度,一頭扎進了滿願電視台門前的台階正中央。不偏不倚,正中滿願原本站著的位置。

  「轟——!!!」

  爆炸的火光在晨光中炸開,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台階兩側的花壇和裝飾柱掀翻了一地。黑煙裹著碎石灰塵沖天而起。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即尖叫聲、驚呼聲、罵聲、腳步聲同時炸開。

  「滿願台長——!」

  「快救人!快救人!」

  「星穹列車——!你們這是刺殺!謀殺!!」

  更多的咒罵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混著哭腔和怒吼。

  幾個穿著幸福微笑研究會制服的人率先沖了上去,雙手扒拉著那些還在冒煙的飛行器殘骸,試圖從廢墟中把滿願扒拉出來。

  更多人緊隨其後,有人搬開扭曲的金屬板,有人徒手刨著碎石,還有幾個記者舉著相機瘋狂按快門,生怕漏掉任何一個鏡頭。

  「你們看清楚了!這就是星穹列車的真面目!談不攏就動手,動手就直接往死里整!」一個穿著淺色T恤的男人一邊搬開一塊變形的機翼殘片,一邊朝著列車組的方向嘶吼。

  「謀殺!光天化日之下的謀殺!」另一個女人跟在後面應和,「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賈昇站在原地,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不緊不慢地往前邁了兩步:「各位,各位,冷靜一下。容我狡……咳,解釋兩句。」

  他伸手指了指正從遠處跑回來、頭髮被氣流吹得亂七八糟、尾巴還炸著毛的白露:「這位是我們星穹列車隨行的醫師,來自羅浮仙舟的白露小姐。」

  「白露小姐是最先發現滿願女士身體狀況異常的人。她經過專業且謹慎的判斷,認為滿願女士體內那股力量已經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隨時都可能向在場的大眾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所以,在千鈞一髮之際,白露小姐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她不惜冒著生命危險,駕駛飛行器撞擊滿願女士,試圖在事態徹底失控之前,將這位女士體內的不祥之物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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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耳朵動了動,看了看賈昇那張寫滿「我說的是實話」的臉,沉默了片刻,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是的,沒錯。我是為了救人。」

  賈昇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扒拉廢墟的人群,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誠懇:「順便提醒一聲,各位,我建議你們離遠一點比較好哦。那東西……可不是什麼善茬。」

  人群中有幾個人動作頓住了,交換了一個狐疑的眼神,開始猶豫著往後退,但也有人充耳不聞,甚至罵得更凶了。

  「放屁!你們就是謀殺!你們這群仗著武力就無所欲為的劊子手!」

  幾個穿著幸福微笑研究會制服的人擠在最前面,手都扒出血了也不肯停下。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滿願的名字,像在給自己打氣,又像在祈禱。

  然而就在這時,廢墟之下傳來一陣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摩擦著碎裂的金屬和混凝土。緊接著,聲音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是無數條濕滑的觸鬚正在從那片焦黑的殘骸底部攀爬上來。

  幾根灰敗暗沉的藤蔓從殘骸的縫隙間猛地探了出來。

  藤蔓的表面粗糙而扭曲,摻雜著一道道血紅色的紋路,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幾個暗紫色的花苞正在緩慢地拱出,花苞的邊緣微微翕動著。

  數十根藤蔓同時從殘骸下方湧出,眨眼間就將那堆金屬碎片掀翻在地。一具扭曲的身軀從殘骸下方站了起來。

  那東西已經看不出人形了,像是枯木般的軀體覆蓋著層層疊疊的暗紅色藤蔓,藤蔓在表皮下方緩慢蠕動,偶爾有幾朵碩大的血色花苞從藤蔓的節點處鼓起來,又緩緩沉下去。

  滿願的面容還殘留在那具軀殼的上半部分,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瞳孔了。

  暗紅色的光從眼眶深處滲出來,像兩簇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盡情燃燒的火焰。

  「這……這是什麼?!」有人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告死魔……是告死魔!!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

  「快跑!快跑!!」

  幾根藤蔓猛地彈射出去,纏住了最前面那幾個還在原地發愣的人。

  藤蔓裹上他們腰腹和手臂的瞬間,那些人的身體猛地僵住,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血肉在幾息之間被徹底抽空,最後只剩下一副乾枯的皮囊裹著骨骼。

  在藤蔓鬆開後啪嗒一聲摔落在地,觸地即碎,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粉末,被風輕輕一吹便四散飄散。

  而藤蔓在吸乾那幾人的養分後,變得更加粗壯了。

  表面的紋路開始瘋狂扭動,扭曲著、重組著,最終勾勒出一張張模糊的人臉輪廓。

  「啊啊啊啊——!!」

  「救命——!!」

  「快跑!快跑!它又來了!」

  人群徹底炸了。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那些方才還在大罵星穹列車的人此刻已經徹底顧不上什麼立場了,推搡著、踩踏著往廣場外涌去。

  只有少數幾個還站在原地,腿軟得邁不開步子,瞪大眼睛看著那些正在瘋狂生長的藤蔓和花苞,臉上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被徹底擊垮後的恐懼。

  賈昇偏頭躲開刺向自己的藤蔓,帶著幾分無奈:「看吧,我就說讓你們離遠點嘛。」

  幾個憶者交換了一個眼神,動作整齊劃一地放下手中的設備,衝到那些還在運行的鏡頭前:「各位市民,請保持冷靜,跟著我們有序疏散——!」

  綺夢站在最前面,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慷慨激昂的腔調:「人群疏散的事交給我們!黑塔傳媒絕不允許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受到傷害!」

  她擋在一名跌倒的少女前面,指尖的粉色憶質在身前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網,將迎面撲來的藤蔓彈開。

  綺夢偏過頭,朝那少女露出一個笑容:「別怕,沒事的。你先走,這邊交給我們。」

  少女眼淚猛地涌了出來,用力點了點頭,轉身朝人少的空處跑去。

  潛影磨了磨牙,又讓她裝到了。

  湧出的藤蔓越來越多,越來越粗壯,開始朝著廣場四周蔓延。

  刃的身影從那團藤蔓的側方切入,支離劍在他手中翻轉,劍身上那些碎裂的紋路亮起暗沉的血色光芒。

  他一劍斬落,將幾根試圖纏向附近人群的藤蔓齊齊斬斷。

  斷口處湧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那些被斬斷的藤蔓在地上扭動了幾下,隨即枯萎收縮,化為一灘灰燼。

  他抬起頭,猩紅色的眼眸鎖定在殘骸中央那道正在緩慢起身的身影上。

  滿願的身體已經徹底扭曲了,人形上半身還勉強保持著原本的輪廓,但皮膚已經變成了灰敗的暗色,雙腿已經完全變成了藤蔓的形態,在地面上攀爬蔓延,不斷抽打著四周試圖靠近的一切。

  瓦爾特手杖重重頓地。暗色的引力場從杖尖擴散開來,將幾根試圖越過他防線的藤蔓壓得貼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三月七的冰箭貫穿藤蔓交織的縫隙,箭頭炸開的冰花迅速凍結了好幾根粗壯的藤蔓,將它們牢牢凍在原地。星從側翼衝上去,球棒掄圓了,將這些冰封的藤蔓砸成碎塊。

  滿願仰起頭,張開雙臂,發出一聲嘶啞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嚎叫:「神明愚鈍,將惡意稱作笑意!凡人虛偽,以笑意粉飾惡意!」

  她嘶嚎著,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樂子神啊,我要看看,供你取樂的歡愉秀,被一個凡人親手摧毀時,你是否還能笑得出來!!!」

  滿願的聲音越拔越高,越來越尖銳,到最後幾乎只剩下一聲模糊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這滿是瘋子的可悲世界……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砰——!!!」

  無形漣漪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穿過廣場,穿過樓宇,穿過整座城市,像是某種看不見的共振信號。

  二相樂園的各個角落,那些接受過幸福手術的人在同一時刻身體猛地僵住了。

  有人正在街頭行走,有人正在家中準備早餐,有人正在工作崗位上忙碌,甚至有人在睡夢中。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嘶嚎聲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海原市的中心商業區,原本正在排隊買早餐的幾個年輕人同時捂住了頭,弓著腰蹲了下去,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體內撕扯出來的嗚咽聲。

  幾個人直起身來的時候,身體已經開始發生扭曲。


  鴿川區那條被霓虹燈染成紫紅色的主街道上,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身形開始膨脹,四肢變成藤蔓的形態,觸鬚朝著四周的活物伸展。

  「媽媽?」身邊的孩子仰起頭來,聲音帶著困惑。

  婦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孩子,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扭曲了:「笑一笑呀……笑一笑呀……笑起來才幸福呀……」

  懷中那個年幼的孩子被藤蔓捲住,身體迅速乾癟。而母親臉上,依舊掛著那個可怖的笑臉。

  另一個接受過手術的年輕男人原本正在街角對著一群相熟的鄰居笑罵,身形扭曲之後,藤蔓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將那些沒來得及逃跑的人捲起、絞緊。

  「怪物!到處都是怪物——!!」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星穹列車!星穹列車在哪,公司在哪?!救救我們!」

  混亂的尖叫聲與嘶鳴聲此起彼伏。到處都是怪物在橫衝直撞、撕咬著無辜的市民,而那些尚未變異的人們四散奔逃、撞在一起、摔倒在地,又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奔逃。

  黑塔傳媒的信號還在持續播出,正在被憶者們組織疏散的人群畫面與各地混亂的實時影像交替出現在屏幕上。彈幕區短暫地空白了片刻,隨即再次炸開。

  【我朋友剛剛在我面前變成怪物了——!!】

  【別慌別慌!公司已經在組織疏散了!往二維市的泊地站和珠星大廈跑!】

  【星穹列車呢?星穹列車的人在哪?救一救啊!】

  【你自己不會看嗎?他們在打那個怪物!那個才是幕後黑手!】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跟風罵他們的……】

  【別說那些沒用的了!保護好自己!往安全的地方跑!!】

  天幕上方,幻月緩慢地轉動著那張巨大的臉,表情極其複雜。那張臉上少了往日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近乎凝重的沉默。

  它注視著下方正在異變的城市,注視著廣場上那道被藤蔓包裹的身影。

  塔頂,歸寂站在邊緣,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苦厄未能擊垮那少女,身為同胞的人類卻輕易做到了。這世界確實已經與你一般,已經無藥可救了,老朋友。」

  他仰著頭,與幻月對視:「就讓我看看,這群烏合之眾的恐懼,是否能引得巡獵垂眸,為你敲響喪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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