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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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寂慢慢坐直了身體。他掃視了一圈車廂內的眾人。

  丹恆手持擊雲站在窗邊,青灰色的眼眸裡帶著警惕;三月七已經搭好了弓,冰藍色的箭矢在指尖凝聚,同歸懸浮在身側,傘面半開。

  星扛著球棒站在他正前方,帕姆躲在沙發後面,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手裡攥著一隻雞毛撣子,也不知道是想幫忙還是想給自己壯膽。

  而姬子站在幾人最前面,那雙總是帶著溫和平靜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他身上剜出來。

  「隆介」看著那雙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殘留的湯汁:「還真是難吃得可以,」

  他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看來從一開始我就暴露了。真遺憾,這場闔家團圓父慈女孝的場面我還挺喜歡的。」

  姬子往前邁了半步:「你把我的父親怎麼樣了?」

  「隆介」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沒有絲毫收斂,反而更深了些:「猜猜看,究竟是什麼時候,我取代了他?」

  他抬起手,指尖在臉頰邊緣輕輕一划,從指尖觸及的位置開始,那張溫和的、帶著幾分歲月痕跡的中年男人的面容開始溶解。

  露出來的是一顆形狀規則的多面骰子,在車廂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歸寂偏了偏頭,準確地說,是那顆骰子微微轉動了一個角度看向姬子:「這輩子我只對女兒說過一句謊。」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隆介那種溫和的質感,尾音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共振。

  「初次見面,我是你的父親,隆介。而真正的他——」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值得回味的片段:「倒在了與女兒相隔一道門的房間裡。再也沒能完成推門這個動作。」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勁風從側面襲來。

  星已經繞到了沙發側面,手裡那根造型樸素的棒球棍掄圓了,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那顆骰子腦袋招呼了過去。

  破風聲在安靜的觀景車廂內格外刺耳。歸寂偏「骰」躲開,動作輕巧得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擊的軌跡。

  球棒擦著他脖頸上的紫色手掌邊緣掠過,帶起的氣流讓骰面微微轉動了一下。

  「看你身邊有這麼一群為你著想的同伴,做父親的,還真是開心啊。」

  話音未落,冰箭已經破空而至。

  同歸的傘面在三月七身側撐開,二十四根傘骨在箭矢離弦的瞬間同時迸射而出,與冰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著歸寂的方向籠罩過去。

  「你太惡劣了吧?」三月七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被戳穿了還自稱別人父親?」

  歸寂在和星纏鬥的間隙中偏身躲開了迎面襲來的冰箭,動作依舊遊刃有餘。

  冰箭擦著他掠過,釘入身後的車廂壁,在金屬表面炸開一片細密的冰花。

  他伸手撈起一根襲向他的傘骨,順勢在掌中翻轉,以傘骨為短劍逼退了從側面壓上來的星。

  星棒球棍橫在身前格擋,金屬碰撞的脆響在車廂內炸開,火星四濺。

  「這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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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寂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意,「自六歲開始,姬子她對『父親』的印象就全部來自於我。真正的隆介對她而言,不過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他沒能給她的,我給了;他沒做到的,我做到了。這難道不算是盡職盡責?」

  車廂內響起一聲低沉的龍吟。水汽從四面八方湧來,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條半透明的龍影,鱗片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從車廂頂部俯衝而下,朝著歸寂的方向撞去。

  丹恆持槍的身影從龍影后方浮現,槍尖裹著水汽,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星從側面切入,棒球棍橫揮,封死了歸寂左側的退路:「還真是無恥。」

  歸寂將手中那根傘骨投擲出去。傘骨在空中旋轉著飛出,精準地擊中了那道朝他纏繞而來的水龍,水龍的軀體在被擊中的位置炸開,化作漫天細碎的水珠灑落。

  傘骨撕裂空氣,直直撞向三月七的方向,被後者側身閃過,釘入她身後的沙發靠背,尾端還在微微震顫。

  「這讓我怎麼說呢——」

  歸寂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感慨還是愉悅的意味,那顆骰子在脖頸上方慢悠悠地轉動著,「姬子她是沒有了父親,但她還有我啊。」

  他側身避開丹恆的刺擊,又踩在星揮向他的球棒,在空中翻身的避開了三月七手中的長劍,穩穩落地,像是謝幕一般緩緩攤開雙手。

  「我這些年可一直都在盡職盡職地做她的庇護者與引導者。你們猜,她對星空的嚮往與開拓的願景是來自於誰?」

  歸寂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近乎得意的笑意:「我可是為星穹列車培養了如此優秀的領航員。如何不算間接培養了你們?」

  觀景車廂的門在這時緩緩打開,瓦爾特捂著胃從外面走進來,面色算不上好看。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把歸寂這番話聽了個完整,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不好看」來形容了。

  「…………」

  三月七朝著瓦爾特的方向喊了一聲:「楊叔,快點揍——」

  話音未落。瓦爾特鬆開了捂著胃部的手,伊甸之星在他掌中浮現的瞬間,暗色的引力場已經從他周身炸開。

  他整個人如同一枚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然釋放,朝著歸寂的方向彈射出去。

  引力場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扭曲的光痕,所過之處地板上的水漬被壓成薄薄一層,連空氣都在那一瞬間變得黏稠。

  歸寂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穩穩地接住了瓦爾特的攻擊。

  引力場與那隻手掌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陣低沉的、像是金屬被擠壓般的嗡鳴。

  瓦爾特的身形在半空中頓了一瞬,手杖頂端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角力。

  歸寂的骰子腦袋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像是在打量瓦爾特那張寫滿怒意的臉。

  「你這麼大火氣做什麼?難道——」

  他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上是調侃還是試探的意味:「哦~」

  那一聲拖長的「哦」,讓瓦爾特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瓦爾特手腕一翻,伊甸之星在空中轉了個方向,朝著歸寂的軀幹橫掃過去。

  引力場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將周圍的空氣都壓縮得近乎凝滯。

  歸寂的身形在那股壓迫感中微微偏轉,但瓦爾特的攻擊來得太快,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手杖的邊緣擦過歸寂衣服的下擺,撕碎一小片翻卷的布料。

  丹恆從側面切入,擊雲槍尖直刺歸寂的腰側。三月七持劍從另一個方向封死了歸寂的退路。

  星的球棒從後方劈落,裹挾著風聲,砸向那顆骰子腦袋。

  歸寂的身形在圍攻中穿行,那顆骰子轉得越來越快,在視野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星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偏過頭看向站在車廂後側、從方才起就一直沒有動作的賈昇:「嘿,你站著看戲呢?過來幫忙啊!」

  賈昇雙手插在口袋裡,聞言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脖頸間那枚正在瘋狂閃爍的概率抑制器。

  「你怎麼知道我沒在出力?」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意味。

  星這才注意到,賈昇脖子上那枚概率抑制器每閃一下,歸寂頭頂那顆骰子就跟著轉好幾圈。

  那轉動起初並不明顯,但此刻仔細觀察,能發現那顆骰子轉動的頻率與抑制器閃爍的節奏幾乎完全同步。

  歸寂的聲音在這時響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笑意:「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寄希望於他比較好哦。如果不想看到哈托比亞提前化作人間煉獄的話。」

  他的目光越過車廂內的眾人,落向窗外。

  泊台上那些原本正在拍照的遊客們,此刻正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有人貼在車窗玻璃上朝里張望,有人舉著終端試圖拍下車廂內的動靜。

  更多的面孔正在從泊台入口的方向涌過來,好奇的目光透過玻璃落在車廂內那場正在進行的混戰上。

  賈昇看了一眼自己脖頸間那枚還在瘋狂閃爍的概率抑制器,伸手在上面輕輕彈了彈:「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什麼不穩定的炸彈似的。」

  「難道不是嗎?」歸寂側身避開丹恆的槍尖,「某任太空清洗劇的主演者?在劇本中,那次事件的誘因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賈昇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貼到了歸寂面前,一腳飛踹,直取他腰側。

  歸寂側身閃過,動作依舊從容,但就在他閃避的瞬間,腰間傳來一聲清脆的、像是某種老化的零件終於撐不住的脆響。

  「咔。」

  歸寂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原本挺著的腰,在一瞬間彎了下去,骰子的轉速也跟著慢了幾分。

  他偏過頭,目光穿過車窗,落在外面那些正趴在玻璃上看熱鬧的人群身上。

  那些人正指著他笑。有人捂著肚子,有人拍著同伴的肩膀,有幾個甚至舉著終端對著他拍。

  笑聲隔著玻璃模糊地傳進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歡快。

  歸寂的聲音低了幾分:「嘶……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臨別前,我還給你們安排了一份小禮物。」

  他偏過頭,那枚被手掌托舉著的骰子朝向賈昇的方向:「我很期待你會做出何種選擇。不妨聽前輩一句勸——就試著以哈托比亞為起點,滅卻這癲狂又無可救藥的眾生。」

  就在這時,車廂的門再一次滑開了。

  緋英幾乎是衝進來的,耳朵因為奔跑而微微向後壓著,手裡攥著一副狐狸面具。

  「小熊貓!幫個忙——」

  她的聲音在看清車廂內景象的瞬間卡住了。

  緋英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正扶著腰站在窗邊的歸寂身上。

  「……果然是你,界外天魔主。」

  歸寂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正在從當前的空間坐標中緩慢抽離。

  「可惜,你發現得太晚了。線下追星才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他的聲音在逐漸消散的身形中變得有些飄忽,「幻月遊戲的規則,可從沒說過裁判不能作為選手參賽。唉,幾千年裡竟然沒人發現這個漏洞。所以說,僵化思維要不得啊。」

  歸寂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幾縷細碎的、像是被點燃的紙片燃燒後留下的灰燼般的光點,在車廂內緩慢飄散,幾秒鐘後才徹底消失不見。

  緋英站在原地,看著歸寂消失的方向,氣得跺了一下腳。

  隨即她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那種讓人熟悉的、帶著幾分熱切光芒,衝到賈昇面前。

  「小熊貓~從見你的第一次,第一面開始……」

  賈昇的尾巴在身後猛地僵了一下。

  「停!」他抬起一隻手,做了個「到此為止」的手勢,「你就沒點新花樣嗎?說吧,你要我幹嘛?」

  緋英把手裡的狐狸面具塞到他面前,臉上掛著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好用就行嘛,替我參加幻月遊戲。」

  賈昇低頭看著手裡那張面具,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哈?」

  「拜託拜託,」緋英雙手合十,耳朵微微耷拉下來,表情誠懇得不行,「就當是為了挫敗界外天魔主的陰謀。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車廂地面上的陰影忽然開始扭動。那些被燈光切割成碎片的影子像是活了過來,從牆角、桌腿、座椅下方匯聚到一起,在車廂中央重新凝聚成一道人形的輪廓。

  歸寂的骰子從那團陰影中浮出來,幾道武器在同一時刻對準了他。

  他的骰面微微轉動了一下,雙手舉起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這只是個分身。」歸寂的聲音帶著笑意,「殺了他對我不會有任何影響。你們哪怕拿他當肉■器,我都不會介意。」

  「噫~」星滿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真變態。」

  歸寂偏過頭轉向緋英的方向:「作為裁判,你應該知道唱名前雖然能夠換人,但也只有綁定者死去才行吧?」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愉悅:「萬古靈木雖然難殺,但對他而言並非不可能。那可真是意外收穫——我相信我的好同事會很樂意去接受你的遺產。」

  緋英的面色在一瞬間沉了幾分。

  賈昇低頭看著手裡那張面具,又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架不住我們上面有人嘛。」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看好了,阿哈~我要參賽!」

  天空中的幻月擠了擠眼睛,嘴角咧開一個燦爛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麼讓它極其滿意的事情。

  賈昇手中的狐狸面具開始變化。紅白兩色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在面具表面流動、重組、變形。

  幾息之後,一隻小熊貓形狀的面具安靜地躺在了賈昇掌心。

  歸寂嘖了一聲,腦袋緩緩轉向窗外,看向被泊地站頂遮擋的天幕。

  「……老東西乾脆病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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