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奧赫瑪的太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卡芙卡睜開眼,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眼中映著那口散發著詭異氣息的大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什麼有趣事物的笑意。

  「仙舟的做事風格……」她端起手邊的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確實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邏輯?!」

  銀狼手指指向窗外,「這跟邏輯有什麼關係?!那是藥鼎!藥鼎!你告訴我戰場上扛一口藥鼎來幹嘛?給敵人熬湯嗎?熬完直接送走?」

  卡芙卡放下杯子,翻看著擱置在大腿上的文件,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跟那小怪物搞出來的東西講邏輯,這邏輯本身就有邏輯問題。」

  銀狼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卡芙卡手裡那沓厚厚的文件上。

  她伸出手,朝著那匝文件夠去:「讓我看看,好歹有個心理準備。」

  卡芙卡拿著劇本的手往旁邊一偏,微微抬腿,一腳蹬在操作台上,椅子向後滑了半米,轉了個圈,恰好躲開了銀狼探過來的手。

  她抬起頭,紫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比起這個,你不如先突破一下老對手設下的防火牆看看裡面?又是討厭的管理員權限呢。」

  銀狼的臉皺了皺,像是被勾起了什麼不太美妙的記憶。

  她嘴裡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朋克洛德方言,轉身坐回操作台前,手指在鍵盤上一通操作,動作快得幾乎只在空氣中留下殘影。

  光屏上,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一行行代碼在她眼前飛速掠過,又被她逐一篩選,畫面在短暫的延遲後浮現出來。

  翁法羅斯內部,奧赫瑪的大地正在裂開。

  石質地面從正中裂成兩半,裂縫向兩側擴張,邊緣的建築一座接一座地崩塌,碎石和瓦礫墜入深淵,揚起漫天的灰塵。

  整座城邦在裂縫中緩緩下沉,正在不可逆轉地沒入黑暗。

  而在那裂縫的邊緣,一道穿著粉色長裙的身影正隨著崩塌的地面一同墜落。

  那身華服在黑暗中格外扎眼,裙擺上的星光在墜落的過程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頭紗在風中飄動,竟有種悽美的破碎感。

  銀狼盯著那個消失在裂縫中的辣眼粉色身影,嘴角抽了一下。

  「別告訴我這是贊達爾,這都給調成什麼樣了?」

  「九分之一。而這——不愧是最偏執的那一份。」

  卡芙卡從座椅上起身,走到舷窗前,紫色的眼眸映著窗外那顆被紅黑色憶質包裹的環形星系。

  「儘管費勁心血創造的反有機方程式內核被那小傢伙蠻不講理地奪走,他卻仍沒放棄讓鐵墓誕生的計劃。以自身的執念於仇恨為鐵墓提供演算數據,又或者說,他在多方下注,無論哪邊獲勝,他都是贏家。」

  銀狼撇了撇嘴,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雙手枕在腦後,仰頭望著天花板:「大兒子背刺,小兒子叛逆,贊達爾真該找個仙舟人幫他看看祖墳是不是埋錯地方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卡芙卡輕笑一聲,轉過身,將手裡那沓「文件」遞到銀狼面前:「當個小故事看看解悶吧。成稿日是在星穹列車到達翁法羅斯當天。」

  銀狼接過那沓紙,翻開來,目光在字裡行間跳躍。

  看了一會,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整張臉皺成一團:「記憶的孩子以自身完成翁法羅斯的因果閉環,就此收梢,否則鐵墓將有怪率捲土重來?跟那小怪物講概率?最新版的呢?」

  卡芙卡攤了攤手:「很遺憾,沒有最新版。」

  銀狼低下頭,繼續翻那些劇本,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卡芙卡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

  翁法羅斯在視野中緩緩旋轉,首尾相銜的環形結構在紅黑色憶質的包裹下若隱若現,像一隻正在沉睡的巨獸。

  星光從憶質的縫隙間漏下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細碎的光痕,又在翻湧的浪潮中迅速湮滅。

  「過去,現在與未來在同一個坐標重合,且目的高度一致,都為了殺死博識尊。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能讓贊達爾高興的嗎?」

  銀狼翻動紙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睛微微瞪大了一圈:「未來……你是說……」

  「嗯哼。在我們之前因為接近空間站瘋狂失敗的同時,艾利歐也找到了某一種可能性。而在那種可能性當中——黑塔的死亡,同伴的消失,將直接導致他收束為確定的終末。」

  卡芙卡轉過身,靠在舷窗邊,雙臂抱在胸前:「而就在那一瞬間,構成銀河的一切將被完全抹除。對此我們無能為力。」

  銀狼沉默了。

  她盯著卡芙卡看了片刻,又轉頭望向舷窗外那輛正在星空中靜靜停泊的列車。

  「這一列車人多少都有點毛病。」

  銀狼開口,聲音悶悶的,「無論是那個粉頭髮的小姑娘,還是阿刃的老朋友,在艾利歐看到的可能性中,在同伴死亡後,都有可能拉著整個銀河陪葬……」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吐槽又像是感慨的意味。

  「真是一窩神人。你是不知道,阿星上次在匹諾康尼,差點沒把星核摳出來當場自爆……」

  她伸出手,朝那輛列車的方向指了指:「比起我們,他們才更像恐怖分子吧?」

  卡芙卡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笑意:「確實。」

  她說著,轉身走回座椅旁坐下,翹起腿:「不過艾利歐說過,那小怪物無疑是最神經的一個。明明能將黑塔與同伴完完整整地復原,卻始終沒做。只是乾脆利落地要整個銀河陪著他一起死。」

  銀狼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被卡芙卡抬手打斷了。

  「為了知道為什麼,以及想通過他了解此時他的腦迴路——」

  卡芙卡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艾利歐為此搭上了一縷末王的神軀。」

  銀狼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還真是為那隻貓感到悲哀。」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為什麼?」

  卡芙卡對上她的目光,紫色的眼眸里映著銀狼那張寫滿困惑的臉。

  「在那個可能性中,他沒有明確回答。」卡芙卡的聲音放輕了些,「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一艘航行在海中、再也未能靠岸的船,不斷地替換其中的部件。當所有的部件全部被替換一遍後,這條船還是不是最初起航的那艘?如果不是,又是在何時不是的?」

  銀狼盯著窗外看了很久,最終只是「嘖」了一聲,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那塊正在播放翁法羅斯內部畫面的光屏上。

  「算了。」她的聲音悶悶的,「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卡芙卡輕笑一聲,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視線重新落回窗外那片被憶質包裹的星繫上。

  紫色眼眸里映著紅黑色的浪潮,和浪潮深處那抹若隱若現的、正在脈動的金色光芒。

  飛船駕駛艙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發出的細微嗡嗡聲,和銀狼偶爾敲擊鍵盤的脆響。

  ……

  舷窗外,仙舟艦隊已經完成了陣型調整,瑩白色的戰船在星空中排列成鋒矢陣型。

  領航戰船的指揮室內,景元站在舷窗前,嘴角掛著一抹慣常的、淡淡的笑意。

  符玄站在他身側,額間的第三眼微微發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已經不想再跟你說話了」的低氣壓。

  彥卿站在指揮台旁,少年英氣的臉上寫滿了認真,但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疲憊出賣了他此刻的狀態。

  景元偏過頭,看了符玄一眼:「符卿,放寬心。天塌不下來。」

  符玄的嘴角抽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現在只希望一件事。」

  「什麼?」

  「那鍋東西別在咱們自己的船上炸了。」

  景元眨了眨眼,語氣顯得有些遲疑:「應該不會吧。我讓人加固了密封層。三層。」

  符玄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舷窗外,翁法羅斯越來越近。

  紅黑色的憶質浪潮在星空中翻湧,將那顆首尾相銜的環形星系層層包裹。

  而在那片混沌的最深處,隱約有金色的光芒在脈動,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正在甦醒,每一次搏動都震得虛空微微顫抖。

  逐火的輪迴,還在繼續。

  ……

  翁法羅斯的雲石天宮二樓,英雄浴池內。

  溫熱的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水汽氤氳,

  將整座浴池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暖色中。池水表面的氣泡翻湧,發出細碎的「咕嘟」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

  浴池底部,湛藍色的光球正在緩緩凝聚。

  光點從池底升起,如同螢火般在水面下飄散,又在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下向中心匯聚。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整座浴池照得通透,連那些雕刻在池壁上的浮雕都被映照得纖毫畢現。

  水面上,一道頎長的輪廓正在緩緩成形。

  來古士從池底浮上來。

  他抬起手,用指尖抹去面具上的水珠,動作依舊從容,只是臉上寫滿了疲憊。

  那種被同一群人用同一種方式反覆折騰、每一次剛站穩就被推倒、剛站穩又被推倒的疲憊。

  來古士深吸一口氣,儘管他並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一種在漫長歲月中刻進核心協議的、用於調節情緒的姿態。

  他邁開步子,朝浴池邊緣走去。

  裙擺在水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裙擺上的星光在水波的折射下明滅不定。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正在往下滴水的金屬手掌,沉默了片刻。

  遠處,浴池的入口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來古士聞聲抬起頭。

  艾倫站在入口處,手裡捧著那個已經翻到新一頁的本子,筆尖夾在指間,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次鎮定了不少。

  他朝來古士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呂枯耳戈斯閣下,恭喜您,再次成功復活。」

  來古士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艾倫清了清嗓子,低頭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記錄,念出聲來。

  「根據統計,您迄今已累計死亡兩千次,恭喜。其中,因死亡泰坦遐蝶從地下發動突然襲擊致死五百一十七次。

  因紛爭泰坦萬敵正面突襲擊殺二百五十二次。因海洋泰坦海瑟音淹城致死一百八十九次。因天空泰坦風堇飽和式雷擊致死一百六十三次。因門徑泰坦……」

  艾倫念到這裡,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來古士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因門徑泰坦緹里西庇俄斯轟炸致死一百二十八次。一千次後其餘致死原因:包括但不限於被理性泰坦瓦爾特·楊的引力撕碎、被大地泰坦丹恆造成地震吞沒奧赫瑪、被律法泰坦星期日的調律強制剝離意識,以及被負世泰坦卡厄斯蘭那從高空投擲的黎明神機砸中,分別為……」

  「夠了。」來古士打斷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艾倫立刻閉嘴,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保持著隨時準備記錄的姿勢:「請問您有何感想?」

  來古士看著他,臉上寫滿了漠然:「你覺得我該有什麼感想?」

  艾倫被他看得脖子一縮,正要再說點什麼,來古士已經邁開步子,朝浴池外走去。

  裙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濕漉漉的痕跡,水珠從他身上滴落,在雲石地面上濺開一朵朵細小的水花。

  艾倫小跑著跟上去:「呂枯耳戈斯閣下,老闆為了慶祝您突破兩千次死亡大關,更新了新的資料片。」

  來古士的腳步沒有停。

  艾倫加快語速:「根據遐蝶小姐的勝者制定規則——奧赫瑪將陷入永夜,請您重新為這片天地帶去光明。」

  來古士終於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向艾倫:「黎明神機?」

  艾倫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憋笑還是尷尬的扭曲:「不不不,是黎明神機·改。您將站在原本刻法勒的位置,作為奧赫瑪的太陽。」

  他的聲音開始發飄,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是在拼命忍住笑:「而遐蝶小姐在千次擊殺中榮獲榜首,獲得了勝者制定規則的權利。她制定的規則是——」

  「您將擁有其餘十一位模擬黃金裔的分身,方便您在作為奧赫瑪的太陽不便活動時,代替您完成逐火之旅。」

  話音落下。

  浴池入口的方向,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高矮不一、服裝各異的一眾「來古士」魚貫而入。

  來古士站在浴池邊,看著這群「自己」魚貫而入。

  他的邏輯核心在高速運轉,海量的數據流在處理器中飛速掠過,試圖從這幅畫面中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合理性。

  運算持續了很久。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沒有。任何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刻夏的虛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浴池角落,靠在牆邊,獨眼裡閃爍著看戲的光芒。

  「呂枯爾戈斯閣下,」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這就是您應得的。三千萬世輪迴,您看著我們像提線木偶一樣在你搭建的舞台上表演。現在,輪到您了。」

  他轉過身朝浴池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獨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

  「對了,忘了告訴你。那些分身的行為邏輯,是參照您此前在權杖系統中演算我們時所用的原動力模型編譯的。

  換句話說,他們現在的每一個舉動,都是您自己曾經對我們的刻板印象。祝您好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