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隱約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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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取意識體記憶的技術,我們這裡可不止一種。只是現在身邊的這兩位吧——」

  賈昇目光朝艾倫和三月七瞥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一位有點手生,另一位下手有點黑。真要這麼一遭走下來,意識體能不能安然無恙暫且不論,但痛苦程度嘛……我可就保證不了了。」

  凱妮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三月七站在賈昇身側,接觸到凱妮斯目光的瞬間,她微微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清澈的、帶著幾分俏皮的粉藍色眼眸,在這一刻驟然暗了下去,藍粉色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那片深沉暗紅色。

  凱妮斯的身體僵住了。

  她盯著三月七的眼睛,瞳孔不由得開始震顫。

  那種感覺很微妙,明明只是一個眼神,明明對方什麼動作都沒有,但她就是感覺到了一股從意識深處升起的、無法抑制的戰慄。

  而三月七身旁,艾倫的臉色更差。

  從三月七眼中那抹暗紅浮現的瞬間,艾倫就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看到了天敵的兔子,脊背緊緊貼著憶質空間的邊界,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凱妮斯咬緊了牙關,別過臉去,目光從三月七那雙暗紅色的眼瞳上移開,「沒想到……死後竟然也要被你們這些卑劣的外鄉人如此折磨。」

  「哎呀,別這麼說嘛,我們又不是什麼喪心病狂的人。」

  賈昇看著凱妮斯那副梗著脖子、死不低頭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更何況,你怎麼能確定被你轉移走的負世火種,就是真的呢?」

  凱妮斯的瞳孔驟然收縮:「什麼?」

  賈昇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一道湛藍色的光屏憑空浮現在幾人面前,邊緣流淌著細碎的數據流,畫面尚未完全凝聚,就已經能看出是黎明雲崖高台的全景。

  凱妮斯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光屏。

  畫面中,煙塵已經散盡。

  高台的殘骸間,碎裂的石板散落一地,暗紅色的血跡尚未完全清理乾淨,衛兵們正在清理殘骸,將碎石一塊塊搬離高台中央。

  人群已經湧入了高台前方的空地。

  無數人頭攢動,聲音嘈雜,有人在呼喊,有人在推搡,幾個身穿元老院長袍的人被圍在中間,面如死灰,衣袍被扯得歪歪斜斜。衛兵們勉強維持著秩序。

  「凱妮斯那個瘋女人!她毀了一切!她毀了一切!都是元老院!」

  「黃金裔呢?黃金裔就沒有辦法嗎?」

  「辦法?火種都沒了,還有什麼辦法!」

  「你冷靜點!火種又不是黃金裔毀的,是凱妮斯那個……」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後排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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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妮斯也是被黃金裔逼的!要不是他們步步緊逼,凱妮斯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

  「你放屁!凱妮斯自己作死,關黃金裔什麼事?」

  「火種炸了!不管誰幹的,現在火種炸了!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等死吧!都等死吧!」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更多人癱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高台中央的殘骸,臉上寫滿了茫然。

  這時一道裂隙從高台上裂開。

  巴特魯斯從裂隙中鑽出來,紫薯般的身軀落地的瞬間晃了一下。注意到高台下方那些正怒視著他的衛兵們時,還是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為什麼要跟著來」

  一道亮紫色的雷光閃過,一枚形態有些特異的貓耳硬幣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隨後被伸出的手穩穩接住。

  賽飛兒貓尾在身後甩了一下,目光在高台殘骸間掃了一圈,在看到那堆還在冒煙的碎石時微微挑了挑眉。

  「哎呀,來晚了?」

  賽飛兒手探入腰間的小包,在那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晶核。

  晶核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符文,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在晶核表面緩緩蠕動、流轉,散發著一種深沉的、近乎壓抑的光芒。

  負世的火種。

  凱妮斯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這……這不可能……!」

  她的聲音在顫抖,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憤怒、震驚、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什麼時候……她什麼時候……」

  「你猜?」

  賈昇歪了歪頭,笑容燦爛。

  凱妮斯的嘴唇哆嗦著,一時間萬念俱灰。

  凱妮斯癱軟在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肩膀垮下去,脊背彎成一個佝僂的弧度,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一種近乎空白的麻木。

  而她的身下,尼多斯剛剛從那記踩踏中緩過一口氣,又被這一屁股砸得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你——!」尼多斯的聲音從凱妮斯屁股底下傳出來,帶著絕望,「你壓死我了——!」

  凱妮斯沒理他。


  那些光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像極了她此刻的心境。

  賈昇蹲下身,與凱妮斯平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出奇地認真:「現在距離再創世,就只差一枚死亡的火種了。」

  他頓了頓,那雙黑色的眼眸里,金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下一次輪迴絕對與眾不同。而我會保留你們的記憶,只需要你們拼命去給逐火之旅找麻煩就好。這不是你們元老院最擅長的嗎?」

  他豎起一根手指,嘴角微微彎起:「怎麼樣?很划算吧?」

  凱妮斯抬起頭,盯著他:「呵。」

  她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冷笑:「想讓我像條狗一樣沖你搖尾乞憐?你休想。」

  賈昇沒有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別著急拒絕。先聽聽條件怎麼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凱妮斯那張寫滿「我聽你說完就拒絕你」的臉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我會許諾給你們——」

  他豎起兩根手指:「各自一具壽元無窮無盡的軀體。並且保證,事成之後放你們自由。而所有黃金裔和我的同伴們,絕對不會找你們麻煩。」

  凱妮斯的瞳孔猛地收縮,透明的軀體猛地向前探了半寸,又硬生生剎住。

  那張灰敗的臉上浮出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像是在拼命壓制某種不該露出的光芒。

  「你以為你是誰?還真是信口開河……這種條件也敢——」

  「這些天你應該也聽到過死亡的聖女能夠觸碰他人的消息了吧?而那枚能使她觸碰他人的種子,就是我交給她的。」

  賈昇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區區一具長生不死的肉體,你覺得我做不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凱妮斯身下猛地一震。

  尼多斯不知從哪裡迸發出來的力氣,一把掀翻了壓在自己身上的凱妮斯,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重重地跪在了賈昇面前。

  「砰。」

  膝蓋砸在光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尼多斯那張寫滿驚恐和討好、扭曲得幾乎認不出本來面目的臉,此刻正仰著,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的眼神看著賈昇。

  「我願意!」

  他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是怕說慢了一秒就會被拒絕。

  「我願意!我願意當您的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只要您賜給我給我一具長生不死的軀體——」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哭腔:「閣下,不,主人!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還沒活夠……」

  凱妮斯被掀翻在地上,看著那個正趴在地上瘋狂磕頭的廢物,臉上的表情極其微妙,嘴角抽了好幾下:「你到底有沒有半點廉恥心?!」

  星站在賈昇身後,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種全新的、混合著震驚和「這也能行」的目光看著地上那個正在瘋狂表忠心的尼多斯。

  「壽元無窮無盡的軀體……」

  她在嘴裡默默過了一遍這個詞,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賈昇。

  那傢伙正笑眯眯地低頭看著尼多斯,臉上的笑容和善得像個搞慈善的。

  她收回視線,又用餘光瞥了一眼地上的凱妮斯。那女人癱坐在原地,表情還維持在「難以置信」與「心動」之間來回橫跳的微妙狀態。

  壽元無窮無盡的軀體,那不就是豐饒……

  至於事後不再找他們麻煩?她在心裡飛速過了一下某個畫面。

  嵐一箭下去,自然沒有任何麻煩。

  賈昇側過頭,正好對上星那種「我看透你了」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沖她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星:「……」

  「行吧。」她嘆了口氣,靠回光壁上,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開心就好。」

  賈昇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尼多斯和癱坐在一旁、臉色鐵青的凱妮斯,從地上站起身,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甩了一下。

  「成交?」

  凱妮斯咬緊了牙關。那張半透明的臉上,表情在短短几秒內變換了數次,從憤怒到猶豫,從猶豫到掙扎,從掙扎到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認命的平靜。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

  憶質空間緩緩消散。幾人從空間中走出,腳踏實地的高台地面上。

  台下的人群還在爭吵、哭嚎、罵罵咧咧,沒人注意到他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恆晝落在臉上的溫度,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再創世後我們就能回列車了吧?到時候我們邀請遐蝶和那刻夏老師他們去列車做客吧?話說回來,我們也好久沒去過貝洛伯格了。」

  她說著說著,眼睛亮了起來:「到時候我們帶著他們一起去雅利洛、仙舟還有匹諾康尼旅行吧?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認識的時間不長,可總覺得好像已經認識了他們很久一樣。」

  星從她身後探出頭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嘴裡喊著顆糖,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三月七被壓得肩膀一矮:「就是死亡火種……我們該去哪找?」

  賈昇走在她們前面,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沒準會從天掉下來呢。」

  三月七瞪了他一眼,「你當是上次,阿哈把星核砸愉塔腦門上呢?」

  她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頭頂那層淡粉色天幕還在緩緩流動,遠處的巨像刻法勒依舊沉默地矗立在晨光中,沒有什麼異常,也沒有人突然跳出來接一句「誰在叫我」。

  她鬆了口氣,然後就聽見了賈昇脖頸間概率抑制器發出的嗡鳴。

  三月七轉過頭,賈昇正伸手按著項圈,項圈表面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多了數條,細碎的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一種隨時都會徹底碎裂的脆弱感從那件裝置上散發出來。

  「不……不會吧?」三月七的聲音有些發飄。

  賈昇低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裝置,伸出手指在上面彈了一下,指示燈閃了一下,「沒事,還能撐。」

  話音剛落,整座奧赫瑪猛地一顫。

  那震動來的毫無徵兆,說不清是從地底還是從天幕湧上來,來得毫無徵兆。

  將整座會場都掀得左右搖晃,有人從座位上滾落,有人抱著石柱才勉強站穩,更多的尖叫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三月七整個人身體往前一栽,星騰出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已經握緊了棒球棒,金色的眼眸眯起來,

  一道猩紅色的刀光從天際的盡頭處劈落,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的壓迫感,將頭頂那層穩定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天空一分為二。

  那光漫過天際,邊緣拖曳著猩紅色的尾跡切口處的天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將整座奧赫瑪籠罩在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隱約的雷鳴聲從刀光劈落的方向傳來,

  眾人的視線還沒來得及從那道刀光上移開,整片天地便猛然一傾。

  天地倒懸,三月七隻覺得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輕飄飄地往上浮。

  粉色的髮絲在這片失重的空間中飄散,她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著那道猩紅色刀光在天幕上留下的餘韻。

  「這——這對嗎?!」

  下一瞬,重力歸位。那種腳踏實地的觸感重新回到了身體裡,整個人像是從某種混沌的狀態中被硬生生拉回了現實。

  腳掌與石階接觸的瞬間,一種踏實感從腳底傳遍全身。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副「我差點被送走」的表情。

  天幕上那道裂口處,一架輪椅正從高處墜落。

  輪椅上坐著一名少女,紫色的頭髮在風中散亂地飄著,臉上的表情介於恍惚與茫然之間。

  「?」

  她只是在冥界種種花,怎麼還被迫玩起無傘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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