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封建迷信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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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克利伯軌道的飛船頂層觀景倉內,水晶吊燈還在那兒晃悠,純手工地毯上灑了一地的紅酒,那些價值連城的藝術品在牆上歪歪斜斜,但沒人顧得上這些。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握酒杯的姿勢,但那杯子早就掉地上了。

  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輛抽象到親媽都認不出的星穹列車,從崩塌的琥珀牆裡穿出來,拖著漫天彩帶和亮片,從他眼前呼嘯而過。

  更絕的是,他看見列車的玻璃上,還貼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公司制服的男人。

  那人整個被慣性按在玻璃上,臉壓得扁扁的,五官都變形了,眼淚鼻涕糊了一玻璃,嘴張得老大,正發出無聲的尖叫,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絕望。

  從口型來看,大概是在喊「救命」和「我恨這破車」。

  施耐德的嘴角抽了抽,眯起眼睛,試圖從那張被壓扁的臉上辨認出什麼。

  下一秒,那輛列車在牆外一個甩尾,整列車在星空中劃出一道誇張的弧線,彩帶在車尾拖出個完美的圓,反方向又撞穿了另一段牆。

  「轟——!!!」

  剛壘好的牆,又塌了一段。

  金色的碎片在星空中爆開,亮片在碎片間飄散,那列車從崩塌的牆體裡穿出來,一眨眼就沒影了。

  只留下漫天的彩帶,和那若有若無的背景音樂:

  「人生啊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

  施耐德:「…………」

  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吸氧。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了整個觀景艙。

  施耐德僵硬地轉過頭。

  窗外,存護星神克里珀築牆的動作,頓住了。

  祂緩緩轉過身來,盯著星穹列車消失的方向,好似在確認什麼。

  克里珀:「!」

  下一秒,祂掄起了那柄比星系還大的錘子。

  「呼——!!!」

  錘子撕裂星空,讓整個庇爾波因特的軌道群都在震顫,朝著那輛疾馳的列車狠狠砸了過去。

  施耐德的眼睛瞪得老大。

  星穹列車內。

  駕駛室里的阿基維利握著加速杆,察覺到那柄鋪天蓋地的巨錘正朝他們砸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加速杆被他輕輕一撥,列車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側向漂移。

  錘子落空後在虛空中盪開的餘波,以及又一截被錘風掃到、轟然崩塌的琥珀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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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沒砸到~沒砸到~」

  撞角上,阿哈的雙手已經從繩子裡掙扎了出來,正抱著一塊剛剛撞碎的璀璨琥珀色結晶,又發出一陣怪叫:「克里珀老兄——!回頭見啊——!!改天請你喝酒——!!!」

  克里珀握著錘,望著列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祂收回錘,轉過頭,看向那三段破牆。

  又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聚攏飄散的碎片,開始補牆。

  動作沉穩,帶著一種見慣大風大浪後,近乎苦命般的平靜。

  顯然,這種事,祂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施耐德的臉,徹底綠了。

  這怎麼還連吃帶拿的?

  他環顧四周,觀景艙里,那些公司高層、戰略投資部的顧問、技術研發部的首席工程師,全都瞪大眼睛,張著嘴,看著窗外那一幕。

  傑帕德站在人群里,表情平靜地看著窗外,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施耐德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光。

  那光芒叫「還好我不是你們公司的」。

  施耐德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只想穿越回幾個小時前,掐死那個聽信:今日大運臨頭,適合舉辦宴會,必能賓客盡歡,諸事順遂的自己。

  封建迷信害死人。

  什麼大運臨頭。

  這分明是坑。

  深坑。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環存護星神軌道出了這種事,那麼作為在場職級最高的人,他的事務列表里,就自動刷新出一條必須站出來負責處理後續的任務。

  否則那些「有心人」會借著這個機會,把他最近所有的不順全都翻出來,一樁樁一件件,借題發揮,往死里踩。

  施耐德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猙獰。

  再睜開時,臉上已經重新掛起了笑容,雖然那笑容僵硬得可以。

  他轉過身,看向傑帕德。

  「傑帕德先生,」

  他聲音還算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實在抱歉,出現了一些……突發狀況。我需要暫時失陪,處理一下。」

  傑帕德點了點頭,語氣客氣而疏離:「施耐德先生請便。不必在意我們,處理事務要緊。」

  施耐德又擠出一個笑容,轉身就走。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傑帕德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又看了看窗外那些開始忙碌起來的公司員工。

  有人在對講機里大聲喊叫,有人在調取監控數據,有人正手忙腳亂地聯繫各部門。

  亂成一鍋粥。

  傑帕德莫名鬆了口氣。

  他抬手,鬆了松領帶,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這種場面,他果然還是不擅長處理。

  寒潮七百年,貝洛伯格的人際關係簡單得多,敵人就是敵人,朋友就是朋友,最多再加個還在觀察中。

  哪像公司這些人,每個笑容後面都藏著八百個心眼子,每句話里都埋著十七八個坑。

  下次再有這種宴請……

  傑帕德在心裡默默做了個決定。

  「就交給布洛妮婭吧。」

  大守護者處理這種事,肯定比他合適。

  他站在窗前,望著列車消失的方向,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這列車……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抽象。」

  ……

  會議室的門被重重推開。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戰戰兢兢的秘書。

  會議室里,幾個下屬已經等在那兒了——市場開拓部的副主管,公關部的負責人,還有幾名專門處理突發事件的專員。一個個站得筆直,臉色凝重得像在參加葬禮。

  施耐德走到會議桌前,一屁股坐下。

  「砰!」

  手裡的杯子被他重重砸在桌上,裡面的咖啡濺出來,在光潔的桌面上淌出一灘褐色。

  施耐德煩躁地「嘖」了一聲,扯了扯領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下屬們站在會議桌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

  一個專員小心翼翼地開口:「施耐德先生……咱們……該怎麼處理?」

  施耐德抬起頭,看向他。

  那專員被他看得脖子一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施耐德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競鋒艦上,那輪差點把整艘艦拆了的黑日。

  施耐德的眼皮跳了跳。

  又一幅畫面閃過,撞角上,那個被綁成粽子的傢伙,正抱著琥珀結晶怪叫。

  施耐德的眼皮又跳了跳。

  他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會議室里,幾個下屬面面相覷。

  施耐德開口了:「給星穹列車發一封質詢——」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質詢?

  質詢什麼?

  「你們為什麼撞琥珀王的牆?」

  「你們為什麼把星神掛在車頭?」

  然後呢?

  萬一那輛列車掉頭回來,再撞一遍呢?

  萬一他們興致上來,順手把庇爾波因特也拆了呢?

  萬一那個被綁在撞角上的歡愉星神掙脫繩子,跑他家「做客」怎麼辦?

  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施耐德的嘴角抽了抽,改口了。

  「發一封慰問函吧。」

  幾個下屬齊齊一愣。

  「……慰問函?」公關部負責人試探性地問,以為自己聽錯了,「施耐德先生,您的意思是……」

  「慰問。」施耐德加重了語氣,「詢問一下星穹列車各位無名客的情況,有沒有受傷,需不需要幫助。措辭委婉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說……就說公司對無名客的開拓精神深表敬佩,只是希望能夠得知他們為何出現在庇尓波因特,如果他們有什麼需要,市場開拓部隨時願意提供支持。」

  施耐德又想起自己剛剛在仙舟算的那一卦——「大運臨頭」。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能怎麼辦?

  他也很絕望啊。

  質詢?問責?

  拿什麼問責?

  拿頭嗎?

  那輛列車現在連琥珀王的牆都敢撞,連星神都敢掛車頭,他奧斯瓦爾多·施耐德算哪根蔥?

  「還愣著幹什麼?」施耐德放下手,看向那幾個呆若木雞的下屬,「去寫啊。趕緊發出去。」

  「……是、是!」幾個下屬回過神來,就要連滾帶爬地衝出會議室。

  「等等。」

  下屬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主管,還有什麼事嗎?」

  奧斯瓦爾多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在面前的虛擬光屏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飛船內自動錄製的監控視頻被調了出來,他拖動進度條,暫停在一個畫面上。

  畫面里,星穹列車的玻璃上,正貼著一個人,穿著公司的標準制服。

  奧斯瓦爾多眯起眼睛,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

  「去查查他是誰。五分鐘內,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下屬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張扭曲的臉,嘴角抽了抽,但立刻點頭:「是。」

  他轉身離開會議室,腳步飛快。

  施耐德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望著窗外那片被撞碎的琥珀牆,望著那些還在星空中飄散的彩帶和亮片。

  良久。

  他嘆了口氣。

  「這都什麼事啊……」

  ……

  星穹列車內同樣也是一片混亂。

  阿基維利輕笑一聲,臉上帶著一種意猶未盡的表情。

  「剛才那一下,」他喃喃自語,「角度還是有點偏。果然不服老不行,如果是以前,應該能撞得更正一點。」

  帕姆顫顫巍巍的扶著駕駛台爬起來,聽到這話,渾身的毛都炸了。

  他跳起來,一爪子拍在阿基維利的後腦勺上。

  「砰!」

  「你不是說你有分寸嗎帕——!!!」

  阿基維利揉了揉後腦勺,轉過頭,看向他,金色的眼眸里寫滿了無辜:「我有分寸啊。」

  「這叫有分寸帕?!」帕姆聲音拔高,「你當著克里珀的面撞塌了祂的牆!這叫有分寸?」

  「那不是沒砸到咱們嗎?」阿基維利的語氣理所當然,「我有分寸的,知道祂砸不到。」

  帕姆:「……」

  他的小臉憋得通紅,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我信你個鬼」的憤怒。

  「你……你看看後面那些乘客!都被你撞成什麼樣了帕!」

  阿基維利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後。

  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個人,

  愉塔從牆上滑下來,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顏文字變成了(╯‵□′)╯︵┻━┻。

  「黑塔那個老女人造模擬宇宙的時候,就該把開拓星神寫進去當最終BOSS。」她咬牙切齒:「絕對比阿哈都難對付。」

  三月七從傘後探出半個腦袋,粉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左右張望了一下,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的媽呀……」

  她鬆開同歸,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剛才那是什麼?那是存護星神吧?祂拿錘子砸我們?!」

  丹恆握著扶手的手終於鬆開了一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是。」他聲音依舊平靜,但如果仔細聽,能察覺到細微的顫抖,「差點砸到了。」

  「差點?」三月七的聲音拔高了幾度,「那是差點嗎?那是擦著邊過去的!我都看見我太奶朝我招手了!」

  「這不應該是喜事嗎?都能想起太奶的樣子了。」賈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調侃。

  他正躺在地板上,呈大字型攤開,臉上還帶著一抹心有餘悸的笑容。

  在他身下,銀狼和花火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起……起來……」銀狼的聲音從最下面傳來,悶悶的,帶著窒息前的絕望,「你……壓死我了……」

  賈昇低頭看了看她們,卻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別急別急,讓我緩緩。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我魂都撞飛了。」

  「你還有魂?」星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她從牆上把自己摳下來,揉了揉被撞疼的後腦勺,齜牙咧嘴地走過來。

  賈昇翻了個身,從銀狼和花火身上滾下來,躺在地上繼續攤著。

  「這破車……」銀狼咬牙切齒,「我再也不上來了。」

  花火卻顯得興致勃勃:「我還想再來一次!阿基維利大佬,咱們去撞酒館吧?」

  銀狼:「……」

  就在這時——

  「嘀——」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車廂內響起。

  一道光屏懸浮在半空。

  【致星穹列車諸位無名客:

  星際和平公司謹向貴方致以誠摯的問候。貴方於庇爾波因特附近遭遇突發狀況,公司深表關切。

  不知貴方是否有任何需要協助之處?若需臨時停靠、補給、維修等支持,公司願提供一切便利。

  另,若有任何關於此次事件的說明或訴求,歡迎隨時與公司聯繫。

  祝航行順利,旅途愉快。

  ——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 敬上】

  「這措辭……」三月七盯著半空中的光屏眨了眨眼,「客氣得有點過分了吧?」

  「客氣?」星嗤笑一聲,「這叫慫。」

  阿基維利坐在駕駛座上,看都沒看那封慰問涵一眼,隨手把它往旁邊一推:「列車長,這個交給你啦。」

  帕姆的毛瞬間炸了。

  他跳了起來,小短腿在地上蹦得老高,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破了音:「你——!!!」

  「你就不該是開拓星神!!!」

  帕姆指著阿基維利,渾身顫抖,「而是鬼火星神!飆車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我是列車長,處理爛攤子想起我了!」

  「我不干帕!!!」

  阿基維利轉過頭,看向他,金色的眼眸里寫滿了無辜:「可是,你是列車長啊。」

  帕姆的動作僵住了。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你——!!!」他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你——!!!」

  阿基維利就那麼看著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哼!」帕姆一甩頭,把臉扭向一邊,「反正我不干帕!」

  阿基維利笑了笑,沒有強求。

  他轉過頭,看向車廂內的眾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你們誰來?」

  沉默。

  三月七默默縮回了傘後,丹恆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星低頭研究自己的指甲,銀狼和花火同時閉上眼睛裝死。

  賈昇結束鹹魚躺,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我來~」

  他伸手在光屏上點了幾下,開始回復。

  【致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

  感謝貴方的關心與慰問。

  星穹列車此前不幸被歡愉星神阿哈劫持,列車控制權一度落入其手。

  我方成員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經過齊心協力、頑強拼搏、不畏艱險、勇往直前,終於成功奪回列車的控制權。

  對於貴方在本次事件中遭受的財產損失與精神衝擊,我方表示沉痛惋惜,並強烈譴責阿哈此等惡劣行徑。

  願星海和平。

  ——星穹列車 敬復】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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