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絕地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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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阿斯德納星系完全沐浴在星期日散發出的神光中。

  那光芒不是太陽的溫暖,而是一種近乎絕對的,不容存在任何陰影的輝耀。

  它穿透每一寸虛空,滲入每一片憶質,甚至照進每一個身處此地的生靈的意識深處。

  星穹列車懸浮在虛空中,琥珀色的外殼在神光的照耀下泛著奇異的金色光澤。

  猙獰的撞角此刻收斂了鋒芒,音樂也停止了播放,整列車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靜靜地停泊在這片被神光統治的星域裡。

  觀景車廂內,所有人都站在窗前,望著那道頂天立地的金色身影。

  三月七的嘴張成了O型,粉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他……他這是要幹什麼?」

  瓦爾特·楊抬起手,想要推一推眼鏡,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眼鏡已經被收起。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

  他的目光透過那層玻璃,落在星期日身上,眉頭緊緊鎖起。

  「星期日正在試圖創造一條全新的命途,而被在此地被他否定、統御的命途力量,將為他所用。這……」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眼前這一幕的含義。

  「簡直聞所未聞。」

  姬子站在他身旁,紅色的長髮在神光中顯得格外鮮艷。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些許感慨:「那位曾經的橡木家系話事人……如今竟走到了這一步。」

  「記憶——」

  星期日的聲音再次響起,恢宏如神諭,冷漠如鐵律。

  「須臾即滅,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話音落下的瞬間,星期日腦後的天環,驟然爆發出刺眼的死亡芭比粉色。

  「噗——」

  賈昇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但隨即又板起臉,做出嚴肅的表情:「咳咳,對不起,這種時候不應該笑,但我實在是……」

  他憋得很辛苦,肩膀劇烈抖動。

  三月七:「……你夠了啊!」

  隨著星期日的話音落下,黑天鵝面色大變。

  她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擊中,踉蹌後退了兩步,扶住了旁邊的牆壁,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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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士坦絲的反應更加劇烈。

  她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渾身劇烈顫抖,那條粉色的魔尾瘋狂甩動,尾端的桃心焰痕明滅不定。她死死捂住自己的頭,紅色的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幾乎變形。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

  康士坦絲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開始透明的雙手,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抬起頭,看向身旁的黑天鵝,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親愛的,」康士坦絲的聲音依舊輕柔,帶著特有的慵懶,「這下我們恐怕真的要共赴黃泉了。」

  她頓了頓,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真誠的光:「這麼一想,其實也不壞?」

  黑天鵝瞥了她一眼,眼中滿是你腦子有病吧的嫌棄。

  「誰要跟你一起死。你要死,就死遠點。」

  康士坦絲的笑容更深了:「哎呀,你還是這麼口是心非。明明心裡捨不得我,嘴上卻——」

  她的身形又透明了幾分,話說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黑天鵝沒有理她,只是死死盯著窗外那道金色的身影,指尖的憶質光輝瘋狂閃爍,試圖穩住自己的存在。

  星湊到黑天鵝身邊,小心翼翼地問:「你沒事吧?」

  黑天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她扶著牆壁,緩緩站直身體,紫色的眼眸里還殘留著驚駭的餘波。

  「我……暫時無事。」

  黑天鵝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只是……那股力量太強了。他在否定記憶命途……在試圖將整個命途納入他的掌控。」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窗外那道金色的身影:「如果他成功……所有行走在記憶命途上的行者,都將受到他的制約。」

  星域中心,拉扎麗娜創造出的夢泡中,一道又一道身影正在衝出。

  那些是上次鐵爾南的子彈召集而來的巡海遊俠。

  他們在諧樂大典後並未離開匹諾康尼,而是在這片夢想之地停留,等待著什麼。

  此刻,他們從夢泡中衝出,化作漫天逆飛的流星,朝著天幕上的星期日疾馳而去。

  「那是……」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巡海遊俠?!」

  那些流星的數量之多,幾乎遮蔽了半邊天幕。

  每一道流星都是一位巡海遊俠,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星期日,手中的武器閃爍著各色光芒,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星期日開口了。

  「巡獵——」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徒增苦厄,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逆飛的流星齊齊一頓。

  金色的絲線從虛空中激射而出,細如髮絲,卻堅韌得不可掙脫。

  絲線纏繞上每一道流星,從他們的四肢穿過,從他們的軀幹鑽入,那些流星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那些絲線輕輕一拉,所有巡海遊俠的身形,同時失去了控制。

  齊齊墜落。

  「他寶了個貝的——!!!」

  聲音的主人一邊墜落一邊瘋狂掙扎:「我這身體怎麼不聽使喚了——!!!」

  是波提歐。

  他在虛空中翻滾著,四肢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怎麼努力都無法控制。

  而在他身旁,更多的巡海遊俠正在墜落。

  「我日你仙人——!」

  「臥槽——!這什麼鬼東西——!」


  「有本事放開我單挑——!」

  「他奶奶的——!」

  謾罵聲不絕於耳,在虛空中迴蕩。

  三月七趴在窗前,聽著那些五花八門的罵聲,粉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

  她轉過頭,看向丹恆,表情複雜:「巡海遊俠……平時都這麼說話的嗎?」

  三月七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個正在瘋狂掙扎的身影:「這麼一對比,波提歐他……素質還挺高了。」

  丹恆沉默了片刻。

  他快速掃過窗外那些正在口吐芬芳的巡海遊俠們,又落在波提歐身上,輕輕嘆了口氣。

  「有沒有一種可能,波提歐的聯覺信標被人動過手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把那些『小可愛』、『寶了個貝』替換掉,會發現他比大多數人罵得都髒。」

  三月七:「…………」

  她看著窗外那個還在瘋狂輸出、但詞彙量明顯受限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就在這時,一道刀光,驟然亮起。

  那刀光紅得刺眼,紅得絢爛。

  它從虛空的某個方向疾馳而來,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劈開整個匹諾康尼天幕的軌跡,狠狠斬向那些纏繞在巡海遊俠身上的金色絲線。

  刀光所過之處,絲線紛紛斷裂。

  那些剛剛還被束縛的巡海遊俠們瞬間恢復了自由,在虛空中翻滾著、喘息著。

  黃泉的身形在刀光的盡頭顯現。

  她手持長刀,站在虛空中,眼眸平靜地望向天幕上那道金色的身影。長發在虛空中飄散,衣袂獵獵作響。

  天幕上,星期日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雙金色的眼瞳俯視著黃泉,無喜無悲,如同神明俯視一隻試圖撼動山嶽的螻蟻。

  「虛無——」

  他的聲音響起,依舊冷漠,依舊威嚴:「寸光無餘,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泉手中的長刀驟然暗淡。

  絢爛的刀光像是失去了後繼之力,在虛空中閃爍了幾下,隨即被神光迅速吞沒。

  黃泉的身形微微一僵。

  她試圖再度揮刀,但刀光剛剛亮起,就被金色的神光吞沒。

  天幕之上,星期日的目光從黃泉身上移開,重新投向整片星域。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宏大,也更加冷漠:「同諧,萬籟終寂。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金色的神光暴漲,籠罩了整個阿斯德納星系。

  虛空中,迴蕩的、屬於同諧的共鳴聲,瞬間消失了。

  這片星域曾經屬於同諧的力量,此刻正在被快速的剝離、被否定、被吞沒。

  「智識。算盡則竭。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阮·梅的手指微微一頓。

  一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恍惚,指尖縈繞的淡藍色能量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很快,那光芒重新穩定下來。

  她看向窗外那道金色的身影,眼眸里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

  而她身旁的愉塔,也同樣如此。

  她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顏文字跳動了一下,從( ̄▽ ̄)~*變成了(⊙ˍ⊙),又很快跳回原來的模樣。

  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賈昇扒在窗戶上,臉幾乎貼在玻璃上,看著窗外那道頂天立地的金色身影。

  他不時閃過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種微妙的……興奮?

  「好傢夥。老日這是要當人皇,絕地天通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架勢,這排面,不得不說,真有幾分那味了。」

  三月七轉過頭,看向他:「人皇?絕地天通?什麼意思?」

  賈昇還沒來得及解釋,一道稍顯虛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好兄弟……」

  那聲音有氣無力,帶著微妙的狼狽和委屈:「你這個稱呼,我挺喜歡。但真不希望他能成。」

  賈昇轉過頭。

  萬維克的身形,有些虛幻地出現在車廂中。

  他不再是之前那種玩世不恭的模樣,整個人透明得像是隨時都會消散,腦後的天環也暗淡了許多,光芒明滅不定。

  賈昇的眉頭一挑:「好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他重複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被掃地出門了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星期日那傢伙,把我像垃圾一樣,從他意識里扔出來了。連帶著……」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連帶著星期日本身多餘的情感。」

  賈昇眨了眨眼:「多餘的情感?」

  「就是那些會影響判斷的東西。」萬維克擺擺手,「同情、猶豫、軟弱、愛……他把這些都剝離了,扔給了我。然後把我一起扔出來了。」

  賈昇盯著萬維克看了幾秒,「他還真聽進去了啊?」

  萬維克抬起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比那還要極端。」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

  「老日他想要否定全部命途。征伐寰宇。抹除一切強者、財富、權力。他想要建立一個……沒有任何命途、沒有任何階級、沒有任何差別的世界。」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粉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否定全部命途?那……那怎麼可能?」

  丹恆沒有說話,只是青灰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窗外那道金色的身影,眉頭越蹙越緊。

  星看著窗外,又看了看車廂內虛幻的萬維克,半晌才憋出一句:「……他這是瘋了吧?」

  「瘋了?」萬維克重複這個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也許吧。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也許,他一直都是瘋的。只是現在,終於不用再裝正常了。」

  萬維克自嘲地笑了笑,「你說這人,用得著的時候把我推出來應付場面,用不著的時候就一腳踢開,像扔垃圾一樣。」

  三月七眨了眨眼,試探性地問:「那個……萬維克先生,你還好吧?」

  「好?」

  萬維克看向她,臉上的表情更加微妙,「我剛剛被自己從自己的身體裡趕出來,眼看著另外半個自己變成了要審判諸神的瘋子,這感覺確實挺好。」

  「星期日現在融合了秩序和繁育的力量,實力已經碾壓式的強大。整個阿斯德納星系存在的命途行者,對他來說就是一條小徑。」

  瓦爾特·楊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語調低沉凝重:「而通過這條小徑逆流而上,蠶食其餘命途……在沒有星神親自下場的情況下,並非沒有可能。」

  另外一邊,殘破的建築頂端。

  阿哈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托腮,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期待。

  他抬起頭,看著天幕上那頂天立地的金色身影,看著那越來越盛的神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一條、兩條、三條……」他數著,語氣輕快得像是在數糖果,「秩序、繁育、巡獵、記憶、虛無、同諧、智識……」

  阿哈頓了頓,歪了歪頭。

  「你說,」他看向身旁的阿基維利,「他會給歡愉定一個什麼罪名?」

  阿基維利站在他旁邊,抱著手臂,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天幕上的星期日。

  阿哈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回應,又晃了晃頭。

  「不對,我擔心這個幹嘛?」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可憐的阿哈都已經被聯名投票開除出歡愉命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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