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所以,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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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穹列車觀景車廂內,琥珀色的流光在窗外流淌,映照得那群成分複雜的乘客們臉上都泛著奇異的光暈。

  愉塔洋洋灑灑地寫完了討賊檄文,伸了個懶腰,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出( ̄▽ ̄)~*的顏文字。

  她笑嘻嘻地湊近阮·梅,把虛擬光屏往對方面前一遞:「梅梅你看我寫的怎麼樣?夠不夠慷慨激昂?夠不夠擲地有聲?能不能讓歌斐木那個老神棍當場氣得心肌梗死?」

  阮·梅的視線從那幾管從蟲屍中提取的樣本上移開,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張幾乎要懟到自己臉上的、與黑塔一模一樣卻洋溢著截然不同神采的面容,輕輕嘆了口氣。

  「我還真不知道,「黑塔她第一次返老還童前會是這麼跳脫。」

  愉塔叉腰,頭頂對話框瞬間跳出一個(`へ´):「我是我,她是她。別把我和那個整天窩在黑塔城裡數自己有多少個人偶的老女人相提並論。」

  阮·梅看著愉塔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好好好。」

  她應了一聲,指尖輕劃,隨身的儲物空間無聲開啟,一盒精緻的糕點出現在她掌心,上面還點綴著幾瓣白色的梅花,透著一股清雅的甜香。

  「嘗嘗這個。」阮·梅將糕點盒遞過去,「新口味。」

  愉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接過盒子,低頭看著那些造型精緻糕點,頭頂的對話框歡快地跳出一連串(✪ω✪)的顏文字。

  愉塔拈起一塊,咬了一小口,眼睛都眯了起來,像只偷到腥的貓。

  腮幫子鼓鼓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被投餵了我好幸福」的滿足感。

  阮·梅看著她那副模樣,輕輕搖了搖頭,收回視線繼續處理那些樣本。指尖縈繞的淡藍色能量光芒依舊穩定,但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比剛才更深了些。

  愉塔美滋滋地吃著糕點,順手把虛擬光屏往賈昇面前一推。

  「念吧。」她嘴裡還嚼著糕點,說話有些含糊,「我記得你有從那個老女人那順來的全域廣播。」

  賈昇接過光屏,聞言嘴角抽了抽:「老媽要知道你這麼說她,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殺回來把你回爐重造。」

  「切——」愉塔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頭頂對話框跳出( ̄_, ̄),

  她單手抱著點心盒,另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語氣里滿是無所謂:「有能耐她就來。我上門也行,大不了黑塔城互掏,誰贏誰當本體。」

  賈昇:「……」

  算了,習慣了。

  他沉默了片刻,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低頭看向手中的光屏。

  他抬起頭,看向愉塔,臉上露出一個「沒想到啊沒想到」的表情,衝著愉塔比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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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舟文化學得可以啊,這引經據典的,這排比遞進的,這痛斥其非的力度,讓專業的來寫也不過如此了。」

  「那是~」愉塔慢悠悠地吃著糕點,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頭頂對話框跳出一個(◕‿◕✿),「也不看看我是誰。」

  賈昇看著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想從盒子裡夠一塊點心嘗嘗。

  愉塔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瞳孔微微收縮。

  下一秒——

  她一把抱起糕點盒,整個人往後一跳,護食般地把盒子緊緊抱在懷裡,頭頂的對話框瞬間跳出一個(▼皿▼#)的顏文字。

  「誒——」她拖長了語調:「不給。這是梅梅給我的。」

  賈昇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愉塔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我就嘗一塊。」

  「一塊也不行。」愉塔理直氣壯。

  賈昇:「……你之前不是還說我是你親愛的弟弟嗎?」

  「那是以前。」愉塔抱著糕點盒,又往後退了一步,「現在不是了。你想吃?自己找那老宅女要去!」

  賈昇:「……她做的你敢吃?進一次廚房艾絲妲就得大出血一次。」

  愉塔想了想曾經黑塔城不時爆炸的廚房和時常被炸飛的自己,沉默了。

  「那你也別想吃我的。」她抱著盒子又退了兩步。

  賈昇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這個護食的女人一般見識。

  一旁,銀狼目睹了全程。

  她看著賈昇那張難得吃癟的臉,笑得見牙不見眼,

  銀狼湊近賈昇,好奇地看向光屏上的內容,想看看這所謂的「討賊檄文」到底寫了些什麼。

  看著看著,她的嘴角抽了抽。

  正所謂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枉。

  這把歌斐木批的,可謂是引經據典,條理清晰。

  從個人品德到政治立場,從行事手段到最終目的,從歷史到現今,全方位無死角地將他批得體無完膚。

  要不是蟲皇是她親手召喚出來的,要不是她比誰都清楚這場災禍的始作俑者是誰。銀狼覺得自己看完這篇檄文,都得信了歌斐木才是萬惡之源。

  她默默地轉過頭,看向愉塔。

  後者正美滋滋地吃著糕點,察覺到她的目光,還衝她眨了眨眼,頭頂對話框跳出一個(◕‿◕✿)。

  銀狼:「……」

  她收回視線,決定什麼都不說。

  賈昇瞥了銀狼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遊戲機亮著的畫面上。

  屏幕上,一個頂著奇怪ID的角色正在掛機。

  賈昇的眼睛微微眯起。

  銀狼莫名感到一股涼意從脊椎竄上來。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盯上了一般。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警惕地環顧四周。

  車廂內一切正常。三月七在和丹恆說著什麼,星正叼著棒棒糖刷終端,流螢和AR-214小聲交談著,姬子和卡芙卡的「友好交流」還在繼續……

  沒有異常。

  但那股涼意,卻揮之不去。

  銀狼不知道的是,賈昇正看著她手中遊戲機屏幕上亮著的遊戲畫面,默默在心裡記下了那個ID。

  暗自決定等匹諾康尼這邊完事,就建個號,狙擊她,讓她的遊戲體驗更加充實。

  「奇怪……」銀狼小聲嘀咕,往流螢那邊挪了挪椅子。

  賈昇收回視線,從兜里掏出枚吊墜。

  吊墜在掌心晃了晃,驟然變大,變成一頂藍色尖頂帽。

  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整條手臂直接探進了帽子裡。

  「讓我找找……」他一邊摸索一邊嘀咕,「全域廣播器……我記得放在……這堆東西下面……」

  一件又一件奇物被賈昇從帽子裡掏出來,堆在腳邊。很快,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

  銀狼又忍不住好奇地湊過來,看著那頂帽子和逐漸堆積起來的奇物,眼睛瞪得溜圓。

  「你這帽子……怎麼什麼都能掏出來?」

  「魔法。」賈昇頭也不抬,「懂?」

  銀狼:「……不懂。」

  「那就對了。」賈昇又掏出一個錯誤選項,往奇物堆上一拋,「懂了就不叫魔法了。」

  銀狼:「……」

  斯科特縮在角落裡,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顯眼,但他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被那堆奇物吸引了過去。

  作為公司專員,他多少有些眼力,那些東西,隨便拿出一件,放到市場上都能賣出天價。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把那點貪念壓了下去。

  在星穹列車上動歪心思?

  嫌命長嗎?

  可身體卻不自覺地往前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楚些。

  這時,他腳邊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斯科特低頭一看。

  一根繩子,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腳邊。

  斯科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腳。

  然後——繩子動了。

  斯科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跑,但來不及了。

  繩子「嗖」地竄了起來,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快得斯科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等——!」

  幾秒鐘後。

  斯科特雙臂被反綁在身後,繩子從肩膀繞過胸前,在背部打出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整個人像一隻被捆好的螃蟹,直挺挺地倒在角落的地板上。

  斯科特趴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他試圖掙扎,卻發現繩子捆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勒得太緊讓他難受,又絕對無法掙脫。

  每動一下,繩結反而會收得更緊一些。

  「…………」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斯科特身上。

  三月七眨了眨眼。

  「噗。」

  她偏過頭,肩膀劇烈抖動。

  斯科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他拼命想把自己縮成一團,但被綁成這種姿勢,越縮反而越顯得……

  「別、別笑!」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快幫我解開!」

  「等等等等——」賈昇蹲下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繩結的走向,「讓我研究一下,這結打得還挺藝術。」

  「研究什麼研究!」斯科特幾乎是在尖叫,「快解開!」

  花火從沙發後探出頭來,看了看那根繩子,嘴角抽了抽:「這繩子……有點東西啊。開個價賣給我吧?」

  賈昇頭也不抬:「這繩子十分珍貴,從小陪我到大,除非你加錢。」

  「我信你個鬼。」花火撇嘴,「你從小就有這玩意?你小時候穿開襠褲的時候抱著它睡?」

  「你管我。」賈昇終於找到了繩結的源頭,手指勾住那個蝴蝶結,輕輕一拉。

  繩子瞬間鬆開,重新捲成一卷,安靜地躺在地板上。

  斯科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皺巴巴的西裝,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眼神里寫滿了「我剛才什麼都沒經歷」的倔強。

  三月七看著他,有些不忍:「你……沒事吧?」

  斯科特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沒事。」他的聲音乾澀,「習慣了。」

  三月七:「…………」

  這也能習慣的嗎?

  花火湊過來,看著地上那捲繩子,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真不賣?我出高價。」

  銀狼立刻接話:「她現在就是個窮光蛋,絕對買不起。」

  花火轉過頭,怒視銀狼:「嘿,看不起誰呢?等我回我忠誠的二相樂園,隨便漏出來點信用點就能砸死你,你這種見不得人的通緝犯是不會懂人氣主播的富有的!」

  「通緝犯?」銀狼挑眉,「你一個人見人打的假面愚者,有臉說別人是通緝犯?」

  「假面愚者怎麼了?假面愚者也是正經職業!」

  「正經職業?你們整天搞惡作劇,叫正經職業?」

  「那也比你們星核獵手強!」

  「我們接的都是正經單子!」

  「正經單子?暗網上滅口單子也叫正經單子?」

  兩人越吵越凶,最後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又扭打在一起,在車廂地板上滾作一團。

  三月七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給這兩位讓出足夠的互毆空間。

  她看著地上滾來滾去的兩人,嘴角抽了抽。

  這車廂,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賈昇沒理會那邊的鬧劇,繼續在魔法帽里掏了一陣,最後拿出一個……喇叭。

  白色的塑料外殼,藍色的手柄,喇叭口還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寫著「音量最大」四個字。

  看起來就像是從某個街邊買的劣質產品。

  三月七盯著那個喇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表情逐漸變得微妙:「……這就是全域廣播器?」

  她原以為這種東西應該十分高科技,十分有逼格——至少也得是個精緻的儀器,能自動切換頻率,能覆蓋整個銀河的那種。

  結果就這?

  一個菜市場大媽喊「白菜降價了」用的喇叭?

  賈昇還沒來得及出聲,愉塔先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老女人,對於沒興趣的東西向來十分湊合。」

  她咽下嘴裡的點心,繼續說道:「這玩意還是她當初捏著鼻子在模擬宇宙里,為了釣星神,寫演講稿的時候隨手做的。那篇讚美星神的演講稿啊——」

  她拖長了語調,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容里滿是促狹。「可真是肉麻得不行,寫情書也不過如此。」

  她頓了頓,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的表情:「回頭我就去黑塔城門口念,讓她好好社死一番。」

  三月七:「…………」

  她看向那個喇叭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賈昇拿著喇叭,上下打量了一番,按了按手柄上的開關。

  「滋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從喇叭里傳出,車廂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音量沒問題。」賈昇滿意地點點頭,把喇叭湊到嘴邊,清了清嗓子。

  然後他看向愉塔:「直接念?」

  「念。」愉塔咽下最後一口糕點,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 ̄▽ ̄)~*,「讓整個銀河都聽聽。」

  賈昇舉起喇叭:「天地有常位,星海有定序。故同諧立世,萬族歸心;今有逆賊歌斐木,本同諧之舊臣,不思報本,反懷異圖。吾等謹以星海大義,列其罪狀,告於諸天。」

  「其一,背棄同諧,自立異端,以虛假秩序蠱惑人心。太一既隕,天命已移。歌斐木據夢主之位,陰結焚工之黨,欲以蟲巢之穢土,妄召秩序之殘魂。此非逆天而行,自絕於諸天乎?」

  「其二,屠戮義士,阻遏忠良。AR-214,格拉默之遺孤,千里赴義,力戰蟲群。歌斐木不念其功,反施暗箭,殺之於匹域之下。鐵爾南,巡海之英傑,萬里思歸,欲見故友。歌斐木閉門不納,拒之於星渚之外。此非殘害忠良,斷絕人望乎?」

  「其三,荼毒生靈,禍亂夢境。匹諾康尼,夢想之地也。歌斐木引蟲群而入,縱災厄以行。以眾生之恐懼,為秩序之薪柴;以萬民之哀嚎,喚太一之殘響。昔日繁華之所,今成蟲巢之窟;當年自由之鄉,翻作煉獄之基。此非塗炭生靈,天人共憤乎?」

  「其四,矯托神意,蠱惑人心。歌斐木常誦經文,口稱公義。然其所行,無非殺戮;其所謀,儘是禍亂。以聖言之辭,飾豺狼之性;假神父之容,掩虺蜴之心。使無知者惑於其言,令信從者墮於其計。此非欺天罔人,人神所共嫉乎?」

  「今星穹列車,承開拓之志;巡海遊俠,秉正義之初心;公司諸公,存安民之至誠。我等合兵一處,共討逆賊。」

  「諸君!凡我同盟,共鑒此心。靖難星海,再清寰宇。若其執迷不悟,踞蟲巢而負隅,則星穹之撞角,必碎其顱——勿謂言之不預也!」

  賈昇一條一條念下去,每念一條,斯科特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這哪是討賊檄文?

  這分明是把歌斐木從裡到外從頭到腳罵了個遍,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罵得那叫一個盪氣迴腸。

  銀狼越聽越心虛,越聽越覺得後背發涼。

  這檄文把歌斐木塑造成了一個為了私慾不惜毀滅匹諾康尼的大反派,而蟲群就是他的「武器」。

  可事實是——蟲皇是她召喚出來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愉塔。

  那個女人依舊悠哉悠哉地吃著糕點,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好似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銀狼默默收回視線。

  惹不起惹不起。

  這時,車廂廣播裡傳來帕姆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急切:「各位乘客請扶穩坐好——列車即將加速追擊歌斐木——撞擊隨時會發生,重複一遍,撞擊隨時會發生!!!」

  駕駛室內,帕姆坐在駕駛座上,兩隻小爪子緊緊握著加速杆。

  遠處,米哈伊爾剛剛與歌斐木敘完舊。

  帕姆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最終落寞轉身,消失在紫色天幕深處。

  他一直沒有打斷。

  因為那是米哈伊爾的事,是兩位舊友之間的事。

  他無權干涉,也不願干涉。

  但現在敘舊結束了。

  帕姆的圓溜溜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那些曾經的無名客,那些在匹諾康尼遭受的種種不平,那些被辜負的夢想,那些被踐踏的開拓精神……

  還有他死去的車廂內飾,被蟲子啃光的擺件,被腐蝕的地毯,不得不換掉的全套沙發……

  帕姆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猛地將加速杆推到最底。

  「為了無名客帕——!!!」

  「為了我的內飾帕——!!!」

  星穹列車的引擎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

  琥珀色的流光在車身上暴漲,猙獰的撞角開始匯聚刺目的光芒。

  隨著這前所未有的加速,撞角上原本喜慶的BGM驟然一變。

  「人生啊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

  「下輩子我只想做個不會長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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