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我會去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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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士坦絲僵硬地轉過頭。

  身後,一名撐著黑傘的粉發少女正笑眯眯地盯著她。

  那確實是三月七的臉,卻又截然不同。

  溫和的笑容里摻雜著令人背脊發涼的病態愉悅,眼眸是近乎深淵的暗紅色。

  她搭在康士坦絲肩膀上的那隻手,白皙的指尖正與康士坦絲身上那層死亡芭比粉的模因病毒接觸。

  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少女指尖蔓延,試圖污染新的宿主。

  但下一瞬,那抹粉色卻迅速退去、消散,好似從未存在過。

  少女的手依舊白皙乾淨,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康士坦絲瞳孔驟縮。

  她太清楚自己身上這層粉色的頑固程度了,哪怕是動用了焚化工的力量,反覆灼燒都沒能祛除分毫的詭異玩意就這麼被輕易化解了?

  不,不是化解。

  是……被某種更高階、更本質的力量直接「否定」了存在。

  跑!

  這個念頭剛在康士坦絲意識中炸開,她的身影便猛地潰散,化作一團躍動的粉色火焰直接向意識空間深處的水晶叢林鑽去。

  身為憶者,她太清楚意識空間的特性了,這裡沒有常規意義上的出口,但只要找到意識流動的薄弱節點,她就能悄無聲息地脫離。

  粉色火焰在晶瑩的水晶間急速穿梭。

  「哎呀呀~」

  可那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卻如影隨形。

  聲音就像是在她身後響起的,近得好似說話的人正趴在她耳邊。

  「客人來了,茶還沒喝一口就要走……」

  「多失禮呀~」

  康士坦絲所化的火焰猛地一滯。

  前方,那片原本應該通往意識淺層區域的水晶通道,變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由無數尖銳、鋒利的記憶水晶碎片密密麻麻拼湊而成的牆。

  每一塊碎片裡,都倒映著同一張臉。

  撐著黑傘的粉發少女,正從無數個角度,用無數雙眼睛,笑眯眯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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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路不通哦~」

  康士坦絲毫不猶豫地轉向另一側——然後再次僵住。

  左側、右側、上方、下方……所有方向,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徑,此刻全都變成了同樣的記憶水晶。

  她被徹底困在了這片意識區域的中心,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

  「別這麼著急走嘛~」

  少女的身影,從康士坦絲正前方的水晶牆中緩步走了出來。

  她收起黑傘,傘尖輕輕點地:「難得碰上一個這麼不知死活的,敢主動鑽進我的地盤……」

  少女歪了歪頭,粉色的髮絲滑落肩側,臉上的笑容愈發甜美,卻也愈發危險。

  「不如,我們多玩一會?」

  她抬起手,五指虛虛一握。

  康士坦絲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收緊,像是有一隻巨手,握住了她的靈魂。

  「呃——!」

  粉色火焰劇烈顫抖、扭曲,被迫重新凝聚成人形。

  康士坦絲踉蹌著顯出身形,全身的死亡芭比粉在這一刻都黯淡了幾分。

  她試圖調動力量,瞳孔深處的紅光瘋狂閃爍,可所有的力量在觸及那股無形禁錮的瞬間,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

  是……被拒絕了。

  好似這片意識空間本身在向她宣告:這裡,不允許你使用任何力量。

  康士坦絲眼中的紅光終於被驚恐取代。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笑容甜美的少女,腦海中閃過得益於憶者的能力而得到的無數情報。

  最終,一個被流光憶庭列為最高機密的名字,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這份力量……」

  康士坦絲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驚駭而乾澀發顫。

  「你……你是……」

  「無漏淨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少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東西——像是被觸碰了絕對不能提及的禁忌。

  「呵。」

  她輕輕笑了一聲。

  輕輕搭在康士坦絲肩膀上的手,猛地用力。

  力道之大,讓康士坦絲整個人向下一沉,膝蓋撞在水晶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我說啊……」

  少女俯下身,粉色的髮絲垂落,掃過康士坦絲的臉頰。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別用這個名字稱呼我哦。」

  她湊近康士坦絲的耳邊,像是分享秘密般低聲細語:「會讓我想起……很不好的回憶呢。」

  康士坦絲渾身僵直,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她看著少女重新直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好了~」

  少女伸出手,像是擺弄娃娃般,將因為意識受創而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穩的康士坦絲按著坐倒在地。

  她自己也在康士坦絲面前蹲了下來,伸出雙手,輕輕摟住了康士坦絲的頭。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擁抱情人。

  「讓我好好看看你~」

  她愛憐地撫摸著康士坦絲那頭因為模因病毒而透著粉調的長髮,指尖划過金色的挑染,又輕輕碰了碰康士坦絲頭側的捲曲犄角。

  少女的眼中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芒,如同鑑賞家在品評一件難得的藝術品。

  「真是精巧的法身呢。多種派系的力量被糅合在一起,居然還能維持如此穩定的平衡。」

  她的手指下滑,撫過康士坦絲脖頸處的衣飾,又碰了碰胸前的那枚蝴蝶結。

  「可惜了。」

  少女的語調忽然帶上幾分遺憾:「如此契合的法身……」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康士坦絲全身那刺眼的死亡芭比粉上,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一副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

  「——卻沾染了這鬼東西。」

  康士坦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根本發不出來。

  少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眯眯地搖了搖頭。

  「別白費力氣啦。在這裡,我允許你說話,你才能說話。我允許你思考,你才能思考。」

  她再次摸了摸康士坦絲的腦袋,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寵物: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也別裝了。來的不是真身,對吧?」

  她的指尖在康士坦絲的額心輕輕一點:「只是一縷帶著部分意識和力量的探針,很謹慎嘛。」

  康士坦絲的瞳孔瘋狂震顫。

  連這個都被看穿了?!

  「放心,我不會現在就順著這根線去找你的本體的。至少現在不會。」

  少女收回手,撐著下巴,歪頭看著康士坦絲驚恐的表情,似乎很享受這種對方完全被掌控的感覺。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某種惡作劇般的期待,指尖從康士坦絲的淚痣滑到嘴唇,輕輕點了點。

  「在你想盡辦法、用盡手段,終於快要祛除掉這身難看的粉色——」

  「以為終於重獲自由,終於能擺脫這份恥辱的那一天,我會準時出現在你面前。」

  「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哦~」

  隨後少女站起身,只是輕輕抬起手,對著康士坦絲,五指緩緩收攏。

  「該醒啦。」

  「砰——!」

  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康士坦絲的意識體,在少女掌心前方,化作一團驟然爆開的火焰——那是她這縷意識中最後殘存的焚化工力量,在徹底湮滅前的最後掙扎。

  火焰跳躍著,試圖向四周擴散。

  但少女只是伸出另一隻手,像捏住一隻不聽話的螢火蟲般,輕輕捏住了那團火焰。

  五指合攏。

  「噗。」

  火焰熄滅。

  連一絲青煙都沒有留下。

  ……

  燃燒著火焰的空間內。

  康士坦絲猛地睜開眼睛,向後踉蹌數步,撞在了燃燒著火焰的牆壁上。

  「呃——!」

  她捂著腦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角青筋暴起,紫色的瞳孔深處那抹紅色光暈劇烈閃爍,幾乎要溢出血來。

  幾秒鐘後,她緩緩放下手,臉上露出了一種罕見的、近乎茫然的神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全身那刺眼的死亡芭比粉色,眉頭緊緊皺起:「我剛剛……」

  康士坦絲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去幹什麼了?」

  她的記憶,從走出蟲潮之後的所有細節一片空白。

  記憶一片模糊。

  她只記得自己離開了蟲巢,然後……然後發生了什麼?

  想不起來。

  就像有一段記憶被人生生挖走了,只留下邊緣參差不齊的傷口和隱隱作痛的虛無感,能在她這種老資歷憶者面前做到這一點的,想要取走她的記憶本該是悄無聲息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現在的疼痛,更像是故意為之。

  康士坦絲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股不適。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此刻正透著鮮艷的粉色。

  康士坦絲的眉頭皺了起來。

  按理說,她應該對這身顏色深惡痛絕,它破壞了她的美學,干擾了她的能力。

  可不知為何……

  此刻看著這身粉色,康士坦絲心裡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

  親切感?

  就好像這身顏色是什麼珍貴的保護層,是什麼必須維持的屏障。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被病毒影響得太深了?」

  康士坦絲低聲自語,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疑慮。

  但很快,那股疑慮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不能去掉這身粉色。

  絕對不行。

  「……呵。」

  良久,康士坦絲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帶著自嘲和某種扭曲的興奮。

  「有意思。」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紅光閃爍。

  「看來這次的遊戲……比我想像的還要刺激呢~」

  ……

  黃金的時刻街道上。

  黑天鵝和拉扎麗娜衝到三月七身邊。

  「三月——!」

  拉扎麗娜扶住靠在牆上的粉發少女,語氣焦急。

  三月七的身體晃了晃,緩緩抬起頭,睜開了眼睛。

  粉藍色的眼眸清澈如初,帶著些許茫然:「……誒?」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扶著自己的拉扎麗娜,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凝重的黑天鵝。

  「我……我剛才怎麼了?」

  三月七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走神了一下?難道是低血糖?」

  黑天鵝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憶質的光輝在指尖縈繞,仔細感應著三月七意識的狀態。

  沒有入侵痕跡。

  沒有記憶缺失。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異樣波動都沒有——乾淨得像是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你……」黑天鵝遲疑地開口,「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有沒有看到……一個全身粉色的人?」

  「粉色的人?」三月七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搖頭,「沒有啊。我就是突然覺得有點暈,然後……然後就回過神來啦。」

  她說著,自己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腳:「奇怪,難道是昨晚沒睡好?」

  就在這時,三月七眼底深處,一抹暗紅色的光暈極快地閃過。

  黑天鵝的身體僵了一下。

  緊接著,她臉上緊張的神色緩緩放鬆,點了點頭:「也許是匹諾康尼的憶質結構不穩定……」

  拉扎麗娜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額頭,指向天空中的裂痕:「也許就是因為那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自然而然地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邏輯自洽,毫無破綻。

  甚至她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關於康士坦絲現身襲擊三月七的記憶,正在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無聲地覆蓋、修改、淡化。

  最終在認知中,變成了一場無關緊要的誤判和錯覺。

  「所以說沒事啦!」

  三月七笑嘻嘻地擺擺手,從兩人中間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腳,「那我們繼續?不是說好要當誘餌引蛇出洞嘛~」

  ……

  與此同時。

  天幕中那被星穹列車撞出的巨大裂口尚未完全被修復,憶質碎片如雪花般飄落。

  就在這片混亂中,偷感十足地,一前一後駛進兩艘飛船。

  第一艘銀色流線型飛船內,斯科特看著天幕中那道猙獰的裂痕,眼角狠狠抽搐。

  「星穹列車這群人的入境方式……」他喃喃自語,「比公司的開門自由貿易還他媽兇殘。至少我們還會假裝敲兩下門。」

  飛船AI的電子音響起:「已安全潛入匹諾康尼夢境空域,主人。檢測到高強度憶質屏障殘骸,結構破壞率87%,殘留能量波動與星穹列車特徵吻合。」

  「廢話,瞎子都看得出來。」斯科特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深吸一口氣,「降落,找個偏僻點的地方。別引起那些瘋子的注意。」

  「明白。」

  飛船悄無聲息地滑向黃金時刻邊緣一處相對冷清的廣場,那裡原本是築夢師們的材料堆放區,此刻空無一人——所有築夢師都趕去修復天幕了。

  飛船平穩著陸,艙門滑開。

  斯科特走下舷梯,環顧四周,攥緊了手中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我來了……去哪報名啊?」

  話音剛剛落下——

  「啪!」

  一份暗紅色燙金信封憑空出現,尖角不偏不倚磕在了斯科特腦門上。

  力道不小。

  「哎喲!」斯科特捂住額頭,「什麼玩意兒——」

  話沒說完。

  「哐!」

  一隻通體銀灰色,尺寸明顯比人類手掌大出兩圈的金屬護手緊隨其後,從虛空中掉出,精準地砸在了斯科特剛才被砸的同一個位置。

  「嗷——!!!」

  斯科特痛呼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額頭上迅速腫起的大包,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哪個不長眼的?!知不知道我是誰?!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專員!我告你人身傷害信不信?!」

  他罵罵咧咧地抬起頭,左右張望。

  周圍空無一人。

  只有那隻機甲護手靜靜躺在地面上,以及那份散開的暗紅色信封。

  斯科特愣了幾秒,掙扎著爬起來,先是一腳踢向那隻護手——「嘶!」腳趾傳來劇痛,護手卻紋絲不動,他的鞋尖倒是凹下去一塊。

  「……什麼材質做的?」他齜牙咧嘴地蹲下身,仔細打量。

  護手表面流轉著金屬光澤,隱約可見內部精密的能量迴路。

  斯科特又看向那份信封。它已經自行展開,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緊接著那隻機甲護手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色光芒。

  光芒越來越盛,勾勒出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

  輪廓又迅速凝實。

  「轟!」

  能量波動向四周擴散,捲起一陣狂風,吹得斯科特的西裝獵獵作響。

  光芒斂去。

  一具足有三米高的銀灰色機甲,靜靜矗立在斯科特面前。

  機甲緩緩低下頭——那對V字形的目鏡對準了目瞪口呆的斯科特。

  片刻死寂。

  斯科特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著眼前的機甲,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形走調:「星星星星……星核獵手……薩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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