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當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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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舟羅浮,幽囚獄,中層。

  雪衣領著幾人繼續沿著螺旋向下的通道前行,冰冷的石壁上凝結的水珠偶爾滴落,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嗒、嗒」聲。

  霍霍跟在雪衣側後方,尾巴騎在她的頭上,時不時發出不耐煩的咂嘴聲:「跟班,還有多遠?」

  霍霍小聲回答:「應、應該快了……」

  「廢話,老子不知道嗎?老子是問你具體還有多遠!」

  「我、我也不確定……我也是第一次到這麼深的位置。」

  「要你何用!?」

  丹恆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青灰色的眼眸沉靜地掃過兩側囚室,那些或瘋狂、或麻木、或詭異的身影在他眼中映過,卻未激起太多波瀾。

  幽囚獄對他而言,終究是段太過沉重的過往,即便如今的囚犯畫風大多十分清奇,也難以完全驅散那份心底的寒意。

  就在這時,對面通道拐角處,傳來了另一陣腳步聲。

  與雪衣平穩規整的步調不同,這腳步聲略顯散漫,鞋跟敲擊石面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從容。

  很快,兩道身影從拐角後轉出。

  走在前面的是另一名身著十王司判官制服的女性,她面容年輕,眼神卻透著老練,正邊走邊低聲與身後的人說著什麼。

  而她身後跟著的男子,卻與這陰森獄所格格不入——

  男子一身雲紋長袍,外罩深色廣袖衫,衣料華貴,剪裁得體,行走間袍角輕揚,自有一股清貴氣度。

  面容清俊,金絲眼鏡後的眼眸溫和,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側——一支形態扭曲、色澤暗沉、與秀逸面容格格不入蔓生而出的單邊龍角,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丹恆的目光在那支龍角上停頓了一瞬,青灰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些許審視。

  三月七眨巴著眼睛,目光在那男人華貴的衣著和明顯不是囚犯或獄卒的氣度上轉了轉,小聲對旁邊的星嘀咕:「除了我們還有能來幽囚獄參觀的?這位看著挺有派頭啊。」

  星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參觀?我看像是來辦事的。這身行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赴宴的。」

  兩撥人在通道中段相遇。

  濤瀾上前半步,對著雪衣微微一禮,姿態恭敬卻並不卑微,聲音溫和清潤:「雪衣判官,因族內事務叨擾,還望見諒。」

  雪衣回以禮節性的頷首:「職責所在,何來叨擾。此前抓捕的『濤然保護協會』邪教組織,骨幹成員中持明族占比不小,餘下也多與持明族有千絲萬縷聯繫。龍師親至問詢,亦是應有之義。」

  她頓了頓,補充道:「現任龍尊銜藥龍女白露年幼,且近日……另有要務,此事由龍師出面,倒也妥當。」

  濤瀾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沉重,輕輕嘆了口氣:「龍尊年幼,族內事務繁雜,在下蒙諸位長老錯愛,推舉此位,自當盡心竭力,釐清族內蠹蟲,以正視聽。」

  他說話時目光平和,神情懇切,倒真有種「臨危受命、忍辱負重」的架勢,說話的同時目光自然地掃過雪衣身後的星穹列車眾人。

  視線尤其是在丹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隨後對著眾人也頷首致意:「諸位是星穹列車的貴客吧,在下濤瀾,現為持明族龍師之首。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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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七聽著他們之間的寒暄,目光卻一直落在濤瀾臉上,

  就在濤瀾與雪衣寒暄完畢,準備繼續前行時,三月七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些:「打擾一下,這位濤瀾先生……」

  濤瀾轉向三月七,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嘴角的笑意不變:「這位姑娘,有何指教?」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組織著語言:「您……您知不知道一位名叫華年的女性天人?

  她話一出口,旁邊的星就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眼神里寫著「你這麼直接真的好嗎」。

  濤瀾微微偏頭,作思考狀,隨後搖了搖頭:「華年?從未聽聞此名。在下雖為龍師,但主要處理族內事務,對外界天人並不熟悉,讓姑娘失望了。

  他頓了頓,看向三月七的眼神帶著些許關切,「姑娘可是需要尋人?若需要,在下也可幫忙打聽……」

  「不用了,謝謝。」三月七打斷他,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濤瀾聞言,也不再多問,只是微微頷首:」那在下便先行一步。」

  話畢後,他不再多言,對眾人頷首示意,便與安籟一同朝著上層走去。背影在獄燈下拉長,很快沒入通道轉角。

  三月七還站在原地,望著濤瀾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掛在胸前的相機帶子。

  她耳邊迴響著黑天鵝從憶靈那裡讀取到的碎片記憶——那位名為華年的女性天人,泣血般的控訴與等待。

  「他真的……不知道嗎?」三月七低聲自語,「名和身份都對的上,會不會是裝的?」

  待兩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雪衣才緩緩開口:「吾雖為『拘』字一門判官,但也曾修習『問』字一門的審問技巧。加之吾為偃偶之身,對細微的肢體反應、氣息波動、乃至血脈流速變化,感知皆比常人敏銳。」

  她看向三月七:「「方才那位濤瀾,在回答三月姑娘問題時,面部肌群無異常收縮,瞳孔縮放幅度在正常詫異範圍內,氣息平穩未有滯澀,心脈速率亦無突變。」

  她總結:「依吾判斷,他並未說謊。」

  三月七抿了抿唇:「這樣啊。還以為能找到線索呢。」

  賈昇摸著下巴,卻注意到丹恆的視線依舊若有所思地望著濤瀾離開的方向。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怎麼了丹恆?剛剛一直盯著人家龍角看?」

  丹恆收回視線,眉頭微蹙,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身邊幾人能聽清:

  「龍師之位,非同小可。持明族追溯前世記憶的秘法,基本掌握在歷代龍師及其核心圈層手中。除非真正身死,否則龍師這個圈子極其封閉穩固,極少有『生面孔』能突兀躋身其中,更別說……一躍成為龍師之首。」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空蕩蕩的通道:「這位濤瀾,之前從未聽說過。他的出現,太突然了。」

  椒丘搖扇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丹恆先生的意思是……這位新任龍師之首,來歷可能有問題?」

  貊澤言簡意賅:「可疑。」

  星挑了挑眉,也來了興趣:「空降領導?持明族內部就沒點意見?」

  丹恆搖了搖頭:「持明族內部派系複雜,如今白露年幼,又志不在此……若有人能拿出足夠有分量的『資格』,再加上某些勢力的支持或默許,短時間內掌控局面,並非不可能。」

  椒丘搖著羽扇,聞言輕笑一聲:「丹恆先生所言極是。權力更迭,尤其是如此突兀的上位,背後必有因由。或是強力外援,或是內部達成了某種……不容拒絕的交易,或是握有足以讓舊勢力妥協的把柄。」

  貊澤在一旁點頭:「確實反常。需警惕。」

  霍霍聽著大佬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剖析,感覺自己的小腦袋有點跟不上,她下意識地往雪衣身邊縮了縮。

  尾巴卻在她頭頂用火焰構成的爪子摸著下巴:「這事確實透著古怪。持明那幫老幫菜,一個個恨不得眼睛長在頭頂,規矩多得能壓死人。一個生瓜蛋子想當老大?除非他把所有老傢伙的軟肋都捏手裡了,或者……」

  「尾巴!」

  霍霍急忙小聲喝止,生怕它又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推測。

  「或者什麼?」賈昇卻眼睛一亮,追問道。

  尾巴哼了一聲,火焰竄高了一截:「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什麼新面孔,指不定是哪個不能登台的老鬼套了層新皮,玩借屍還魂,持明不是最擅長搞這些神神叨叨的轉世的把戲?」

  它晃了晃火苗,繼續道:「要麼……就是被人推出來頂在前面的炮灰。看著光鮮,實則一腳就能踹碎。這種戲碼,老子見得多了。」

  尾巴忽然轉向雪衣,火焰猛地竄高了一截,語氣帶著挑釁:「喂,跟班的頭兒!敢不敢跟老子打個賭?」

  雪衣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尾巴伸出火舌,舔了舔嘴唇,聲音帶著蠱惑:「借著老子歲陽的便利,溜進剛才那傢伙心裡轉一圈。要是真查出什麼問題——比如被老鬼占了身子,或者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謀劃——就算老子贏!」

  「賭注嘛……要是老子贏了,你就放老子自由!老子早就受夠這個慫包搭檔了,屁大點事就嚇得渾身亂顫,帶出去都丟人!」

  說著,它還嫌棄地用火焰構成的尾巴抽了一下藿藿的後腦勺。

  霍霍:「嗚……尾巴……」

  她抱著腦袋,聲音帶了哭腔,但又不敢大聲反駁。

  雪衣看著眼前跳躍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幽囚獄內,禁止擅自接觸、窺探在押及關聯人員心神。此乃鐵律。」


  雪衣話鋒卻是一轉:「不過……」

  她抬起眼,那雙缺乏生氣的眸子看著尾巴:「若你能在不驚動目標的前提下,意外獲取相關信息,十王司自會依據情報價值,予以考量。至於自由……」

  雪衣看了一眼快要把自己縮進牆裡的霍霍。

  「藿藿雖膽小,但其心性純淨,能與你這等凶戾歲陽共生而未失本心,已是難得。你與她之間的契約,乃十王司所定,非兒戲。賭約之事,休要再提。」

  尾巴:「……切!」

  火焰不甘心地晃了晃,但也沒再堅持賭約。它飄回霍霍頭頂,咕噥道:「又當又立。」

  雪衣沒再理會它,轉身:「繼續前行。重犯呼雷的囚室,就在下方。」

  眾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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