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番外 白時（一）
小縣城的夏天滿大街都是汽車和電車的喇叭聲。
白宇提著手上的一包廉價香菸，一瓶啤酒，騎著自行車穿行在車流中。
這是他即將升入高中的最後一天。
他走進老舊的小區，將自行車停好，拎著東西走進漆黑的樓道里，推開家門。
玄關處一雙髒得發黑的拖鞋映入眼中，白宇關門的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的將門關好。
逼仄狹小的房子裡，充斥著嗆人的煙味。
他的父親正赤腳躺在的沙發上，拿著手機，大嗓門的跟手機那邊的人說著什麼。
語氣粗魯，各種淫穢字眼令白宇微微皺起眉。
廚房裡，母親正切著菜，時不時用手背抹一下眼睛，壓抑著啜泣幾聲。
白宇麻木的收回視線。
這樣的場景，早就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反正，他的母親最後都會原諒。
白宇將東西放在桌子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吃飯的時候，闖進來，一見到他就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樣，頓時眼圈紅了。
「吃飯了。」她哽咽著說。
白宇瞥了眼客廳，看著面前的破舊的書桌，開口問：「既然他都這麼對你了，為什麼還不離婚？」
他的母親抹了抹眼淚，聲音帶上哭腔：「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嗎？要是離婚了，你怎麼辦？」
白宇皺眉，從口袋裡拿出自己打工賺來的錢，放在桌上：「沒了他，我仍然可以活下去。你不是之前還遇到幾個以前同一個工廠的女工嗎？不是還在招人？」
白母動作一頓，臉色有些難看：「我……我這都十幾年沒工作了，那還可能像以前一樣？」
白宇毫不意外。
「那你就寧願被他打，明知道掌心向上的日子不好過，卻依舊不願意做出改變。」
白母眼中的淚意沒有了，神色有些難堪：「你……你和媽媽就是這麼說話的？都已經要上高中了，怎麼還一點都不懂事？」
父親大喊她的名字，她的臉上立刻露出驚恐的神情，轉身連忙跑過去端菜。
又失敗了。
十五年，他早就已經看清了這個家。
他靜靜的看著桌上的那一摞現金，看了片刻，隨後收進書包里。
那這些，就是他的學費了。
白宇站起身，將書包放好，走向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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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庭關係中抽離出來，他已經做得很熟練了。
父母之間的恩怨，自己插手，痛苦的只有他自己。
被施暴者愛上施暴者，還生下了自己。
白宇回想起過去十五年，真心覺得自己活著是個奇蹟。
他是伴著父母的爭吵聲睡著的，就連夢裡，母親都在向他哭訴。
第二天一早，白宇身上有些沉，簡單洗漱了一下，趁著父親昏睡，自己出了門。
家裡的兩個人，都不知道今天是他開學的日子。
白宇在路上簡單吃了點，騎著自行車往學校走。
他到得稍微有些晚，正好在關門的最後三十秒鎖好車，走進學校。
踏進校門，看著周圍陌生面孔的那一刻，白宇鬆了口氣。
時間計算的正好。
他背著書包，加快腳步。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白宇的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
「抱歉抱歉！」男生從他身邊跑過，腳步不停，回頭滿是歉意的雙手合十朝他低了低頭。
樣子有些滑稽，但對方的面容很俊秀，身上的衣服並不昂貴，普普通通，卻極為乾淨。
白宇原本心中升起的那點煩躁也跟著消散了。
男生快速消失在轉角處，腳步不停的奔向教學樓。
身邊的飛鳥發出一陣鳴叫，跟在他身後飛上天際。
白宇冷漠的內心也因為這幅場景而晃動了一瞬。
是個美好的人。
白宇收回思緒，根據學校的通知，拿著入學資料，走進自己的班級。
他看向最後一個空位，微微一愣。
他的同桌並不陌生，正是剛剛在樓下遇到的那個男生。
「你好，我叫時律。」白宇剛剛坐下，身邊的男生便低聲跟他解釋：「抱歉，我看錯時間了，來得時候有些急，撞到你了，沒事吧？」
白宇原先沒覺得有什麼，被他這麼一說，倒真覺得肩膀有些疼了。
「沒事，」他淡聲說：「我是白宇。」
時律沖他笑了一下，似乎覺得他有些難以接近，因此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兩人再沒有交談。
命運在此刻交匯，後來的白宇每當想起這一天，都會後悔，要是他再表現的溫和一點就好了。
時律會不會對他更親近一點？
白宇長相極佳，因此搬書的時候引來了不少視線。
班主任中間將他叫出去，讓他準備一下在開學典禮上作為新生代表的演講稿。
白宇面上無波無瀾，只是習慣性的面無表情，但班主任顯然因此更加欣賞他。
「你是個優秀的孩子，你的初中老師是我以前的學生，有關你的事他跟我說過一些，這份榮譽，是你應得的，平時生活上遇到什麼問題，都可以來告訴我。」
白宇抬眼，看見了班主任身後端著水杯走過去的時律。
對方有些驚嘆看著他，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同桌竟然還是個百里挑一的大學霸。
白宇淡漠的收回視線。
那時的時律，沒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學而已。
白宇提著手上的一包廉價香菸，一瓶啤酒，騎著自行車穿行在車流中。
這是他即將升入高中的最後一天。
他走進老舊的小區，將自行車停好，拎著東西走進漆黑的樓道里，推開家門。
玄關處一雙髒得發黑的拖鞋映入眼中，白宇關門的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的將門關好。
逼仄狹小的房子裡，充斥著嗆人的煙味。
他的父親正赤腳躺在的沙發上，拿著手機，大嗓門的跟手機那邊的人說著什麼。
語氣粗魯，各種淫穢字眼令白宇微微皺起眉。
廚房裡，母親正切著菜，時不時用手背抹一下眼睛，壓抑著啜泣幾聲。
白宇麻木的收回視線。
這樣的場景，早就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反正，他的母親最後都會原諒。
白宇將東西放在桌子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吃飯的時候，闖進來，一見到他就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樣，頓時眼圈紅了。
「吃飯了。」她哽咽著說。
白宇瞥了眼客廳，看著面前的破舊的書桌，開口問：「既然他都這麼對你了，為什麼還不離婚？」
他的母親抹了抹眼淚，聲音帶上哭腔：「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嗎？要是離婚了，你怎麼辦？」
白宇皺眉，從口袋裡拿出自己打工賺來的錢，放在桌上：「沒了他，我仍然可以活下去。你不是之前還遇到幾個以前同一個工廠的女工嗎？不是還在招人？」
白母動作一頓，臉色有些難看：「我……我這都十幾年沒工作了，那還可能像以前一樣？」
白宇毫不意外。
「那你就寧願被他打，明知道掌心向上的日子不好過，卻依舊不願意做出改變。」
白母眼中的淚意沒有了，神色有些難堪：「你……你和媽媽就是這麼說話的？都已經要上高中了，怎麼還一點都不懂事？」
父親大喊她的名字，她的臉上立刻露出驚恐的神情，轉身連忙跑過去端菜。
又失敗了。
十五年，他早就已經看清了這個家。
他靜靜的看著桌上的那一摞現金，看了片刻，隨後收進書包里。
那這些，就是他的學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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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之間的恩怨，自己插手，痛苦的只有他自己。
被施暴者愛上施暴者，還生下了自己。
白宇回想起過去十五年，真心覺得自己活著是個奇蹟。
他是伴著父母的爭吵聲睡著的，就連夢裡，母親都在向他哭訴。
第二天一早，白宇身上有些沉，簡單洗漱了一下，趁著父親昏睡，自己出了門。
家裡的兩個人，都不知道今天是他開學的日子。
白宇在路上簡單吃了點，騎著自行車往學校走。
他到得稍微有些晚，正好在關門的最後三十秒鎖好車，走進學校。
踏進校門，看著周圍陌生面孔的那一刻，白宇鬆了口氣。
時間計算的正好。
他背著書包，加快腳步。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白宇的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
「抱歉抱歉！」男生從他身邊跑過，腳步不停，回頭滿是歉意的雙手合十朝他低了低頭。
樣子有些滑稽，但對方的面容很俊秀，身上的衣服並不昂貴，普普通通，卻極為乾淨。
白宇原本心中升起的那點煩躁也跟著消散了。
男生快速消失在轉角處，腳步不停的奔向教學樓。
身邊的飛鳥發出一陣鳴叫，跟在他身後飛上天際。
白宇冷漠的內心也因為這幅場景而晃動了一瞬。
是個美好的人。
白宇收回思緒，根據學校的通知，拿著入學資料，走進自己的班級。
他看向最後一個空位，微微一愣。
他的同桌並不陌生，正是剛剛在樓下遇到的那個男生。
「你好，我叫時律。」白宇剛剛坐下，身邊的男生便低聲跟他解釋：「抱歉，我看錯時間了，來得時候有些急，撞到你了，沒事吧？」
白宇原先沒覺得有什麼，被他這麼一說，倒真覺得肩膀有些疼了。
「沒事，」他淡聲說：「我是白宇。」
時律沖他笑了一下，似乎覺得他有些難以接近，因此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兩人再沒有交談。
命運在此刻交匯，後來的白宇每當想起這一天，都會後悔，要是他再表現的溫和一點就好了。
時律會不會對他更親近一點？
白宇長相極佳，因此搬書的時候引來了不少視線。
班主任中間將他叫出去，讓他準備一下在開學典禮上作為新生代表的演講稿。
白宇面上無波無瀾，只是習慣性的面無表情，但班主任顯然因此更加欣賞他。
「你是個優秀的孩子，你的初中老師是我以前的學生，有關你的事他跟我說過一些，這份榮譽，是你應得的，平時生活上遇到什麼問題，都可以來告訴我。」
白宇抬眼，看見了班主任身後端著水杯走過去的時律。
對方有些驚嘆看著他，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同桌竟然還是個百里挑一的大學霸。
白宇淡漠的收回視線。
那時的時律，沒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