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好像，春天要到了
晨風帶著沁骨的涼意。
時白站在裴家寬敞的院子裡，腳步如同灌了鉛。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面前，像是一頭蟄伏在冷空氣里的巨獸。
裴知雨已經拉開車門，徑直坐進了副駕駛。
時白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拉開主駕的車門，鑽了進去。
車廂內充斥著高級皮革與冷冽木質香交織的味道。
時白僵硬地坐在駕駛座上，視線下意識地落在面前的方向盤上。
只是看著，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眩暈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視線里的方向盤開始扭曲、放大。
緊接著，原本光潔平整的擋風玻璃上，毫無預兆地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
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擠壓變形的巨響、還有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瞬間穿透了時間的壁壘，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時白猛地閉上眼，呼吸驟然變得短促而破碎。
就在她即將墜入那個血肉模糊的夢魘時，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越過中控台，一把攥住了她冰冷發顫的手腕。
力道極大，骨節甚至被捏得微微發疼。
「時白。」
裴知雨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半分慌亂，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直直劈開她腦海里嘈雜的幻聽：「你當初的賽車，是我手把手教的。現在我就坐在這裡，你只需要記住油門和剎車。其他的，有我。」
手腕上的鈍痛和源源不斷傳來的體溫，將時白從失控的邊緣強行拽回了一寸。
「我……」
「看著我，深呼吸。」裴知雨沒有鬆手，「我是誰？」
「裴……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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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最想誰？」他用一種極具節奏感的、近乎催眠的語調繼續逼問。
「裴知雨。」
「對。」
那股窒息感終於褪去了一大半。
時白的手指依舊在細微地發顫，她咬著泛白的下唇，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手搭上了冰冷的真皮方向盤。
指尖觸碰到實物的那一刻，她眼眶驀地紅了，聲音里透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崩潰：「可是……當年他就是坐在我的副駕上，死了……」
「但你還活著。」裴知雨沒有給予柔軟卻無用的同情，而是切斷了她的自我放逐。
「你看到的玻璃碎裂，你害怕的那些東西，都已經是過去。」裴知雨鬆開她的手腕，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投向前方寬闊的車道，「時白，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開。」
時白視線漸漸清晰，她盯著擋風玻璃外真實的、沒有裂紋的冬日街景。
「裴知雨，」她沒有轉頭，聲音已經恢復了些許清冷，「你是在幫我治病嗎？」
「不算。」裴知雨單手支著下頜，看著窗外，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散漫，「我只是幫你，找回你原本就該有的能力而已。」
時白雙手死死扣著方向盤。
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她極力壓抑的、略帶粗喘的呼吸聲。
整整三分鐘。她試圖調動理智去踩下油門，但身體的本能卻像一堵無法跨越的高牆。
最終，她原本挺直的脊背一點點鬆懈下來，緊繃到泛白的指尖無力地從真皮邊緣滑落。
「裴知雨，今天不行。」
裴知雨看著她，沒帶任何失望或催促的情緒。他乾脆地解開安全帶，「咔噠」一聲按下了中控鎖：「好。下車，坐副駕。」
時白推開車門的手一頓，她本能地抗拒那個位置·····
「不要。」她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聲音發緊，「我坐後面。」
「坐前面。」
裴知雨已經推門下車，繞過車頭，直接拉開了副駕的門。
他單手搭著車門邊緣，語氣平靜。
時白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鑽進了副駕。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立刻閉上了眼。後背僵硬地貼著座椅，雙手死死交握在腿上，指甲無意識地掐著手背的軟肉，仿佛只要不看，就能把那些慘烈的畫面擋在外面。
邁巴赫平穩地駛出院子。
裴知雨開得很穩，沒有急加速，也沒有任何突兀的剎車。
車廂里冷冽的木質香混合著暖風，一點點包裹住時白緊繃的神經。在這個曾經讓她感到窒息的位置上，旁邊男人平穩的呼吸，以及偶爾撥動轉向燈的輕微「咔噠」聲，奇蹟般地成了一種安定的白噪音。
車子在市區的十字路口緩緩停下，紅燈讀秒。
時白依舊閉著眼，眉頭微蹙，像一隻處於應激狀態、隨時準備防禦的刺蝟。
突然，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越過中控台，覆上了她交握在腿上的雙手。
時白渾身一僵。裴知雨沒有說話，只是用帶著薄繭的指腹，強行擠入她緊握的指縫，隨後，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那是一個極具力量感的、安撫性的動作。
「時白。」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沒有提過去，也沒有提恐懼，只是用一種極其尋常的口吻陳述，「今天華城的雪，只剩一點點了。」
掌心傳來的溫度像是一條堅韌的牽引繩，將她從黑暗的泥沼里往外拉。
「睜開眼，看一下。」他誘導著。
時白緊閉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片刻後，她終於一點點、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沒有破碎的擋風玻璃，沒有扭曲的金屬，也沒有刺目的血跡。
只有車窗外暖陽下正在消融的殘雪，熙熙攘攘的早高峰人群，以及注視著她的裴知雨。
路邊枝椏上搖搖欲墜的半捧殘雪，隨著綠燈亮起，邁巴赫平穩地向前滑行，毫無滯澀地匯入了早高峰鮮活喧囂的車流里。
掌心那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正順著脈絡一點點滲進血液，將盤踞在她骨縫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無聲地驅散。
好像，春天要到了。
邁巴赫在俱樂部大樓前停穩。車門剛推開，一聲清脆戲謔的口哨聲便劃破了清晨的冷空氣。
「汐汐姐，早啊！」
方琿靠在台階旁的石柱上，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笑得沒心沒肺。他幾步跨上前，把紙袋遞過去，還不忘往駕駛座的方向探了探腦袋，壓低聲音邀功：「特意給你帶的城南那家生煎。怎麼樣，裴哥沒欺負你吧？」
「沒有，別跟你姐瞎八卦。謝了你的早餐，我先去開例會。」
「好嘞~」
時白站在裴家寬敞的院子裡，腳步如同灌了鉛。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面前，像是一頭蟄伏在冷空氣里的巨獸。
裴知雨已經拉開車門，徑直坐進了副駕駛。
時白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拉開主駕的車門，鑽了進去。
車廂內充斥著高級皮革與冷冽木質香交織的味道。
時白僵硬地坐在駕駛座上，視線下意識地落在面前的方向盤上。
只是看著，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眩暈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視線里的方向盤開始扭曲、放大。
緊接著，原本光潔平整的擋風玻璃上，毫無預兆地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
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擠壓變形的巨響、還有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瞬間穿透了時間的壁壘，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時白猛地閉上眼，呼吸驟然變得短促而破碎。
就在她即將墜入那個血肉模糊的夢魘時，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越過中控台，一把攥住了她冰冷發顫的手腕。
力道極大，骨節甚至被捏得微微發疼。
「時白。」
裴知雨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半分慌亂，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直直劈開她腦海里嘈雜的幻聽：「你當初的賽車，是我手把手教的。現在我就坐在這裡，你只需要記住油門和剎車。其他的，有我。」
手腕上的鈍痛和源源不斷傳來的體溫，將時白從失控的邊緣強行拽回了一寸。
「我……」
「看著我，深呼吸。」裴知雨沒有鬆手，「我是誰？」
「裴……知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爺爺最想誰？」他用一種極具節奏感的、近乎催眠的語調繼續逼問。
「裴知雨。」
「對。」
那股窒息感終於褪去了一大半。
時白的手指依舊在細微地發顫，她咬著泛白的下唇，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手搭上了冰冷的真皮方向盤。
指尖觸碰到實物的那一刻，她眼眶驀地紅了，聲音里透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崩潰：「可是……當年他就是坐在我的副駕上，死了……」
「但你還活著。」裴知雨沒有給予柔軟卻無用的同情，而是切斷了她的自我放逐。
「你看到的玻璃碎裂，你害怕的那些東西，都已經是過去。」裴知雨鬆開她的手腕，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投向前方寬闊的車道，「時白，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開。」
時白視線漸漸清晰，她盯著擋風玻璃外真實的、沒有裂紋的冬日街景。
「裴知雨，」她沒有轉頭，聲音已經恢復了些許清冷，「你是在幫我治病嗎？」
「不算。」裴知雨單手支著下頜，看著窗外，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散漫，「我只是幫你，找回你原本就該有的能力而已。」
時白雙手死死扣著方向盤。
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她極力壓抑的、略帶粗喘的呼吸聲。
整整三分鐘。她試圖調動理智去踩下油門，但身體的本能卻像一堵無法跨越的高牆。
最終，她原本挺直的脊背一點點鬆懈下來，緊繃到泛白的指尖無力地從真皮邊緣滑落。
「裴知雨，今天不行。」
裴知雨看著她，沒帶任何失望或催促的情緒。他乾脆地解開安全帶，「咔噠」一聲按下了中控鎖：「好。下車，坐副駕。」
時白推開車門的手一頓，她本能地抗拒那個位置·····
「不要。」她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聲音發緊，「我坐後面。」
「坐前面。」
裴知雨已經推門下車，繞過車頭，直接拉開了副駕的門。
他單手搭著車門邊緣，語氣平靜。
時白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鑽進了副駕。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立刻閉上了眼。後背僵硬地貼著座椅，雙手死死交握在腿上，指甲無意識地掐著手背的軟肉，仿佛只要不看，就能把那些慘烈的畫面擋在外面。
邁巴赫平穩地駛出院子。
裴知雨開得很穩，沒有急加速，也沒有任何突兀的剎車。
車廂里冷冽的木質香混合著暖風，一點點包裹住時白緊繃的神經。在這個曾經讓她感到窒息的位置上，旁邊男人平穩的呼吸，以及偶爾撥動轉向燈的輕微「咔噠」聲，奇蹟般地成了一種安定的白噪音。
車子在市區的十字路口緩緩停下，紅燈讀秒。
時白依舊閉著眼，眉頭微蹙，像一隻處於應激狀態、隨時準備防禦的刺蝟。
突然，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越過中控台，覆上了她交握在腿上的雙手。
時白渾身一僵。裴知雨沒有說話，只是用帶著薄繭的指腹，強行擠入她緊握的指縫，隨後，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那是一個極具力量感的、安撫性的動作。
「時白。」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沒有提過去，也沒有提恐懼，只是用一種極其尋常的口吻陳述，「今天華城的雪，只剩一點點了。」
掌心傳來的溫度像是一條堅韌的牽引繩，將她從黑暗的泥沼里往外拉。
「睜開眼，看一下。」他誘導著。
時白緊閉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片刻後，她終於一點點、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沒有破碎的擋風玻璃，沒有扭曲的金屬，也沒有刺目的血跡。
只有車窗外暖陽下正在消融的殘雪，熙熙攘攘的早高峰人群，以及注視著她的裴知雨。
路邊枝椏上搖搖欲墜的半捧殘雪，隨著綠燈亮起，邁巴赫平穩地向前滑行，毫無滯澀地匯入了早高峰鮮活喧囂的車流里。
掌心那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正順著脈絡一點點滲進血液，將盤踞在她骨縫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無聲地驅散。
好像，春天要到了。
邁巴赫在俱樂部大樓前停穩。車門剛推開，一聲清脆戲謔的口哨聲便劃破了清晨的冷空氣。
「汐汐姐，早啊！」
方琿靠在台階旁的石柱上，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笑得沒心沒肺。他幾步跨上前，把紙袋遞過去，還不忘往駕駛座的方向探了探腦袋，壓低聲音邀功：「特意給你帶的城南那家生煎。怎麼樣，裴哥沒欺負你吧？」
「沒有，別跟你姐瞎八卦。謝了你的早餐，我先去開例會。」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