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海農不會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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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陳兆和在說謊。

  什麼風頭過去還可以回來,都是假的。

  海農的作風他比誰都清楚,一旦他簽了字,承認了所有罪名,他就成了真正的棄子。

  周德厚他們至少還能躲在社區里苟延殘喘,而他林濤,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成為海農洗白的祭品。

  可他沒有辦法。

  他不敢不接這個鍋。

  不接,陳兆和有一千種方法讓他生不如死。

  接了,至少還能保住家人,還能……還能去找個偏遠小星球,苟活度日。

  「謝謝……陳總。」林濤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墳墓里飄出來的,空洞而麻木。

  他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後是陳兆和冷漠的目光,前方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林濤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三十七樓的走廊很安靜,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他摸出光腦,看著屏幕上那些還在不斷跳出的,來自周德厚等人的求救信息,忽然慘笑了一聲。

  他顫抖著手指,給周德厚回了一條消息:「老周,自求多福吧。我自己也是自身難保。」

  發完這條消息,他關掉光腦,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走廊的燈光慘白地照在他身上,像是一束追光燈,打在一個即將謝幕的小丑身上。

  而在辦公室里,陳兆和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他看著窗外那片渾濁的夜空,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得意。

  呵呵,海農可是百年大企,幾乎撐起了帝國農業的大半邊天,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被一個小農場給絆倒。

  ……

  林濤是在第二天早上八點整發布那份聲明的。

  海農集團的公關部給他安排了一間專門的直播室,背景是深藍色的企業標準色板,上面印著海農的logo,被特意調暗了幾個度,顯得沉痛而嚴肅。

  林濤坐在鏡頭前,穿著一身嶄新的黑色西裝,那是公關部特意準備的,說是要顯得誠懇。

  他的臉被化妝師精心修飾過,眼底的青黑被遮瑕膏蓋住,嘴唇塗了一層淡淡的潤色,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病、卻又努力保持體面的中年人。

  聲明稿就放在他面前的提詞器上,每一個字他都背得滾瓜爛熟。

  「……本人林濤,原海農集團市場部經理,因個人對競爭對手的嫉妒和長期積累的私人恩怨,擅自聯絡網絡水軍,偽造證據,煽動輿論,對首富農場及蘇楹女士造成了嚴重傷害。海農集團對此毫不知情,在發現本人的違規行為後,已第一時間將本人開除,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本人在此向所有受到傷害的各方,向被誤導的公眾,向正在前線浴血奮戰的軍部將士,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恰到好處地哽咽了一下,眼眶泛紅,卻沒有落淚。

  這是公關總監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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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沉痛,但不能崩潰。

  要認罪,但不能顯得太熟練。

  要讓觀眾覺得,這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在真誠地懺悔。

  直播結束,觀看人數破億,評論區里罵聲一片。

  【原來是他一個人幹的?海農就這麼清白?】

  【騙鬼呢!一個經理能調動那麼多資源?】

  【不管是不是替罪羊,這個人也不無辜!】

  林濤關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西裝內袋,那裡有一張電子支票的預授權憑證。

  三百萬星幣,陳兆和承諾的,只要他演完這齣戲,下午就到帳。

  「林經理,」公關部的小張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陳總說了,你可以走了。從後門離開,記者都堵在前門。支票會在您安全抵達目的地後發放。」

  林濤點點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他看了一眼這間直播室,又透過玻璃牆望向外面海農大樓寬敞明亮的中庭。

  十五年了,他在這裡流過汗,也流過血,現在終於要走了。

  雖然走得狼狽,但至少還能走,還能帶著錢,帶著家人,去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偏遠星球,重新開始。

  他走專用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民用懸浮車,司機是陳兆和的私人助理,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林叔,」年輕人替他拉開車門,「去太空港?」

  「先去接我的家人,」林濤坐進車裡,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然後直接去太空港。」

  票已經買好了,去邊緣星域的凱藍星,那邊氣候好,適合養老。

  年輕人點點頭,發動車子。

  懸浮車無聲地滑出停車位,朝著出口駛去。

  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很亮,慘白的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得林濤有些恍惚。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混凝土柱子,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他第一次來海農面試時,也是走這個停車場。

  那時候他還是個窮小子,穿著借來的西裝,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陳兆和那時候還不是現在高高在上的執行總裁,只是個人事主管,拍著他的肩膀說:「小伙子,好好干,海農不會虧待你。」

  海農不會虧待你。

  林濤在心裡咀嚼著這句話,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

  是啊,不虧待,只是在你沒用的時候,把你像垃圾一樣扔掉。

  懸浮車駛出地下通道,陽光刺進來,林濤下意識地抬手遮眼。

  就在這時,車子猛地一個急剎,他整個人向前撲去,額頭差點撞上前排座椅。

  「怎麼回事?!」林濤穩住身形,怒道。

  司機沒有回答。


  他們的人數不多,大概七八個,但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軍官,肩章上綴著兩槓三星,面容冷峻如刀削,手裡捏著一份電子逮捕令。

  林濤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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