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HeR-24是鑰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發前的最後一周,萬夫在那間堆滿儀器與草稿紙的臨時工作棚里,忽然撞破了一扇他追尋已久的門。

  那天晚上,他幾乎是跑著穿過大半個營地的廢墟才衝到王啟的帳篷前,帘布被他一把掀開時,夜風裹著灰雪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啦作響。萬夫站在門口,呼吸粗重,八條機械臂在他身後微微張開又合攏,整張臉上都掛著一種被某個巨大念頭點燃後的、近乎燃燒的興奮。

  「王啟!」他的聲音壓不住地高出平日的音階,「我發現了。我終於發現了。」

  王啟從一沓物資報表上抬起頭來,目光在萬夫的面容上停了一拍:「發現什麼了?」

  「HeR-24。」萬夫三步走到桌邊,將一份列印稿攤在王啟面前,指節在紙面上叩了兩下,「它的真正作用。」

  「HeR-24的作用?」王啟的眉峰微微擰起,「不是改造地球生態、改變人類基因嗎?」

  「那是它擺在明面上的功能。」萬夫俯下身,手指沿著紙面上一條複雜的分子鏈結構圖滑過,「那只是外殼。真正的核心藏在更下面——HeR-24,是一種空間共振物質。」

  王啟低頭看向那份報告。頁面上密布著他只能讀懂大約一半的專業符號與波形圖譜,但最後的結論段落被萬夫用紅筆圈了三圈,像一枚被反覆強調的靶心。

  「空間共振物質……」王啟抬眼看著萬夫,「也就是鑰匙。什麼鑰匙?」

  「打開空間通道的鑰匙。」萬夫說,「或者更準確地講——激活傳送門的鑰匙。冥王當初向地球大規模釋放HeR-24,除了改變大氣構成和人類基因之外,還有一個更隱蔽的意圖:讓這種物質滲透進地球的每一寸空氣、每一片土壤、每一滴海水。等到北極那座傳送門建好,他們不需要額外的啟動能源——遍布全球的HeR-24本身就是巨大的共振場。只要在特定頻率上觸發它,它就能從內部撕開空間,把冥王的主力艦隊直接拉過來。」

  王啟的瞳孔微微收緊了一層。那些飄落在64區廢墟間的暗灰色雪花,那些浸入人們肺葉、被呼吸帶進血液的看不見的微粒——那些他曾以為只是污染與枷鎖的東西,原來還嵌著一層更冷酷的用途。

  「所以,」他慢慢地開口,「如果沒有HeR-24,傳送門只是一座空殼?」

  「對。」萬夫的手指從紙面上抬起來,目光與王啟正面相碰,「而你的淨化者力量,能控制HeR-24。這意味著——你有能力干涉這把鑰匙的轉動。」

  王啟靠回椅背,指腹在膝蓋上輕輕捻了一下:「你是說,我不需要去炸傳送門。只需要在它啟動的那一刻,干擾HeR-24的共振頻率,就能讓整扇門卡在半途?」

  「理論上,是的。」萬夫的措辭換回了他慣有的嚴謹,「甚至更進一步——如果你的力量足夠純熟,足夠精準,你不僅能阻止激活,還能逆向關閉已經撕開的通道。也就是說,你可以把那道裂縫重新合上。」

  帳篷里靜了片刻。外面有風從修補過的帆布縫隙間擠進來,將檯燈的光晃了一晃。

  「但實際操作的難度,會比紙面高得多。」萬夫繼續說,語速放慢了,「傳送門啟動時,HeR-24的共振強度會達到一個峰值。那相當於整個地球的HeR-24同時朝一個點擠壓。你的淨化者力量是否能扛住那種級別的反衝,我沒有實測數據可以支撐。」

  「但至少有路。」王啟說。

  萬夫沉默了一息,然後用力點頭:「至少有路。」

  王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被紅筆圈出的波形圖上,指尖在紙張邊緣停住。他的思緒在那條尚未驗證的通路上走了幾個來回,最後停在了一個現實的節點上。

  「萬夫,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你和我。」萬夫說,「我拿到結論之後直接來找你了,還沒有記入任何共享資料庫。」

  「好。」王啟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在北極任務完成之前,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這個結論。冥王如果得知我能直接干涉傳送門的激活,他們會提前把優先級從『守衛傳送門』調整為『優先擊殺我』。」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萬夫的面容沉了一沉,隨即點了點頭:「我明白。不會再有人從我這裡聽到半個字。」

  「謝謝。」王啟說。那兩個字很短,卻很實。

  萬夫已經在收攏桌上的材料,把那份報告重新卷進防水筒里。他轉身朝帳篷門口走了兩步,腳步卻忽然慢下來。

  「等等。」王啟在他身後說。

  萬夫回過頭。

  「萬夫,」王啟說,聲線平得像一碗靜置許久的水,「如果我在北極出了事,你要繼續做你正在做的事。HeR-24、淨化者力量、空間共振——這些線索不能斷。你得替我把後面的路走通。」

  萬夫的機械臂在身側微微收緊,指節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音。他看著王啟,那張疲憊卻始終沒有垮下去的面容,在那盞搖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你不會出事。」他說。

  「我知道你信我。」王啟說,「但我要你答應我。」

  萬夫與他對視了很久。最後他放下手中的捲筒,慢慢走回桌邊,把一隻機械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我答應你。」他說,「如果你不在了——我把剩下的路走完。」

  王啟低頭看著那隻張開的、覆著磨損漆面的金屬手掌,然後伸出自己的右手,與它緊緊握了一下。握得不長,但很穩。像兩段被焊接到一起的鋼材,冷卻前的那一瞬交觸。

  萬夫沒有再說什麼。他重新捲起報告,掀簾走了出去。帳篷布在他身後落下,簾底的縫隙將外面的夜色切出一條極窄的暗紋。

  王啟獨自留了下來。

  他坐在摺疊椅上,檯燈的白光攏住桌面上一小片空間,把那張已經捲走的報告的印痕還留在紙上,淺淺的、被壓過之後留下的摺痕。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那上面,腦子裡有一整幅北極冰層下的立體結構圖正在緩慢轉動,像一隻被擱在暗處持續運行的鐘表。

  HeR-24是鑰匙。他的力量是握住鑰匙的那隻手。

  北極之行將不再只是一場攻擊任務。它是一場精準的、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的干涉——在傳送門即將開啟的剎那,用自己的身體介入那道共振波峰的中央,把裂開的空間重新按回原樣。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那種程度的反噬。他甚至不確定萬夫那套理論是否在實際條件下完全成立。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去。只有他能去。

  因為他是淨化者。因為在所有可能的變量之中,他的名字已經被那條鎖鏈的紋理卡在了唯一的缺口上。

  帳篷外,夜色濃黑如墨。64區的廢墟間散布著零星的燈火,像一群不肯墜落的星子,被一根根細線懸在人間的黑暗中。那些帳篷里睡著已經失去太多的人們,他們呼吸著含灰的空氣,枕著尚未散盡的傷痛,卻仍在每個清晨醒來,推開帆布簾,走進光里。

  灰雪還在落。暗灰色的雪花穿過破損的屋頂和樹杈,覆在帳篷頂上,覆在重建一半的木架上,覆在那座尚未完工的紀念碑基座上。它落得很輕,幾乎是猶豫的,像某種被強加給大地的沉默。

  但王啟看著那些細小的、暗色的碎片落下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它會停的。

  灰雪會停。風雪會散。那些被埋進土裡的人不會白死,那些從廢墟中被抬出來的孩子會長大,那些被撕裂的帳篷會重新撐起來。

  只要還有呼吸,還有人在往前走,這條路就不會斷。

  他低下頭,把那份已經不在桌上的報告的位置最後看了一眼,然後將檯燈擰滅。

  黑暗合攏過來,將他包裹入內。

  王啟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向帳篷門口。帘布被掀開時,灰白色的夜光涌了進來,將他肩頭的輪廓描出一道薄薄的光邊。

  外面,64區的燈火還在暗處亮著,像一隻只不肯閉上的眼睛。

  王啟深吸了一口氣,把它存進胸腔深處。

  然後他邁了出去,一步,朝著北極的方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