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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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燕都市,窗外的天空藍的沒有一片雲彩,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好像大家都忘了那晚的爆炸。

  韓嶼珩坐在床沿邊,背卻挺得筆直,厚厚的紗布裹著他的身子,勒得讓人喘不過氣,每動一下,就牽扯著皮肉的痛。

  那晚他死死把妍曉護在懷裡,衣服被鮮血染紅一片,血干在纖維里,貼在他的背上,妍曉躲在他懷裡發抖。

  那晚的火太大了。

  「我爸還在裡面……」韓嶼珩往火海里撲,他只想把父親從火海里拉出來,悲痛沖昏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妍彬的手扣著他肩膀,對著韓嶼珩吼道:「韓嶼珩……你他媽想死是不是?」

  「頭兒,那是火場……進去,就真成灰了。」高俊從後面勒著他的腰,兩人使勁全力才把他釘在原地。

  火光照紅了三人的臉,熱氣烤臉發緊。

  妍曉癱在地上,哭得快要窒息,腿軟得站不起來,只能看著火海吞噬一切。

  腳邊有張被燒了一半的東西,他愣在原地幾秒,才看清,那是他父親當時護在胸口的相片。

  他緩緩蹲下身,手指顫抖,拿起那張還露著半張笑臉的3歲相片,邊緣已經被火燒得焦黑捲起,他把相片護在父親剛剛護著的同樣位置,仿佛這樣就能連接上他的心跳。

  妍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床頭柜上還放著已經涼透的粥,她沒有去打擾他,就陪他靜靜的待著。

  這時,病房門被敲響,推門進來的是韓母。她從國外緊急趕回國,通過翟局加急辦Q2簽證,回來已經是韓父離世的第三天了。十三小時的飛行沒能抹掉時差帶來的疲憊,眼底滿是無助和恐慌。

  她眼睛已經腫得快要睜不開,誰知道她在飛機上默默流淚了多少次,她見到兒子身上纏滿了繃帶,心臟揪得發疼。

  「嶼珩……」她聲音裡帶著哭過的鼻音和徹夜難眠的沙啞。

  韓嶼珩轉頭看向母親,攥著相片的手指再次微微用力了下。

  韓母扶著門,腿瞬間發軟,妍曉立馬站起身去扶她:「韓阿姨……」妍曉扶著她坐到床邊椅子上。

  韓母眼睛沒移開過韓嶼珩,滿眼都是心疼,她手還在發抖,伸手想去抓韓嶼珩的手,韓嶼珩立馬握住她發抖的手。

  「是媽回來晚了……對不起!」韓母忍住抽泣,肩膀劇烈顫著。

  妍曉站在旁邊,摟住韓母地肩膀,沒說話,她眼眶已經濕了。

  「沒事。」韓嶼珩終於開口了,韓父過世三天,他半句話都沒說,也沒哭,一點情緒都沒有。

  韓母緊緊扣住韓嶼珩溫熱的手,兩人把那張相片護在掌心,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落了下來,聚在下巴上,緩緩滴落在兩人的手上。

  妍曉看著這一幕又不敢哭,她也強忍著淚水,咬著嘴唇,看向韓嶼珩,眼神里是在詢問他:需要我留下嗎?還是把時間留給您們。

  韓嶼珩抬起那雙灰色的眼眸,看著妍曉極輕地搖了搖頭。

  她馬上會意。很輕地撫了撫韓母的後背,俯身輕聲說道:「韓阿姨,房裡沒熱水了,我去水房打些熱水回來,順便問問護士什麼時候換藥。」

  說完,妍曉又看了一眼韓嶼珩,手從韓母肩膀落下時,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划過,很輕。只有韓嶼珩知道,她在安慰他。隨後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在門關上一瞬間,韓母把腦袋靠到韓嶼珩未受傷的肩上,韓嶼珩側了下頭,貼在韓母額前,因為背部受傷,他只能用這個動作承接母親的悲傷。

  妍曉沒立馬去打水。她背靠在病房門口牆上,眼淚從眼眶裡一涌而出,緩緩從牆上滑落,臉埋在膝蓋上,把嗚咽死死悶在臂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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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後。妍曉從水房打了一壺熱水回來,她輕輕敲了敲病房門,韓母拉開門,臉上的悲傷淡下去了很多,可是睫毛上還有未乾透的淚。

  「曉曉回來了。」韓母拉過妍曉的手,擠出一個很淡的微笑。

  「嗯……」妍曉把水壺放到桌子上,順手拿起帶回來的杯子倒了杯水遞給韓母:「您喝水……」

  韓母接過水杯,一隻手輕輕拍了一下妍曉地手,說道:「這幾天辛苦你照顧嶼珩了。」回頭看了一眼韓嶼珩又對妍曉說道:「雖然你韓伯伯走了,但還是得生活,這也是他最大的心愿,這次回來我會待幾個月,你該休息休息,該學習學習,我來照顧嶼珩,你韓伯伯的後事由翟局處理,七天後出殯辦一個小小的告別儀式就完事了……」說完,她聲音哽咽,「老韓遺書上說不想占用大家工作……」

  妍曉看向韓嶼珩,韓嶼珩眼裡已經沒了之前的黯淡,可以說是終於有了一點「活人」的氣息,他沒說話。

  妍曉鼻尖酸酸的,她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說:「嗯,沒關係的,我放暑假了,有的是時間,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我隨時都在。」

  韓母摸了摸妍曉腦袋,滿是寵愛:「曉曉真的太懂事了,現在呀……」她頓了頓,看向韓嶼珩說:「就希望你們兩個好好在一起,別再出什麼事了。」

  「明白了……」妍曉也看向韓嶼珩,點了點頭。

  傍晚……從醫院出來後,妍曉看了一眼天空,橘紅色的晚霞又讓她想起那晚的火,想起韓伯伯的臉,小時候他總是會帶好吃的給她吃,還說自己沒有閨女,所以妍曉就是他閨女。

  第七天後。

  燕都市烈士陵園烈士墓。

  當天,由市局舉行了追悼會,車從靈堂駛出後,來到了烈士陵園。

  陵園裡,松柏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墓碑已經立好,碑面鐫刻著姓名、生卒年月、畢生職務,還有那串被永久封存的000010的警號。

  韓母和妍曉穿著全套深色衣服站在家屬區一側,妍曉護著韓母因為極度悲傷發抖的肩膀。

  韓嶼珩身上有傷,但他還是選擇穿上那身厚重的藏藍色警禮服,帶著大檐帽和前來送行的公安幹警站在一起。

  「默哀——」主持人聲音洪亮

  所有人摘下頭上的大檐帽,左手將帽子夾在左腋下,帽徽朝外,齊齊垂首肅立。

  隨著三分鐘哀樂的結束。

  「默哀畢——戴帽。」

  口令落下,眾人重新戴好警帽。

  隊伍按次序上前,對著墓碑深深三鞠躬。

  韓嶼珩手裡緊緊握著父親的金屬警號胸牌,垂著眸沒說半句話。

  隨著人群慢慢散去,就剩下翟局、高俊、佘夢雅、妍父、妍彬尹若冉夫婦。

  韓嶼珩最後緩緩蹲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燒剩一半卷邊焦黑的相片擺放在墓碑基座上。

  「爸……我一定會完成您的遺願。」他聲音壓得很低,「安息。」說完,他緩緩起身,完全不顧傷口拉扯地痛,他回頭看了眼眾人,隨後又將目光落在妍曉身上。

  剩下的人對著墓碑做了最後的敬禮。

  夕陽斜斜落下來,灑在這整片安葬了無數英烈的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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