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戰區調令,宗師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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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線大規模作戰的命令已經徹底停歇。

  殘餘蟲巢的清剿,交由本土防衛軍與工程部隊接手;地表被炸裂的礦區、塌陷的戰壕、燒穿的補給線,也在一座座移動式重建工廠的轟鳴聲中開始重新拼合。

  遠處,新的合金樁像一排排沉默的骨刺,沿著裂谷邊緣釘入大地。

  近處,自動鋪設機正在把被熔流燒得焦黑的地面一層層剷平。

  更遠的地方,嶄新的防空塔已經立起,天線在微風中緩慢轉動,掃描著仍舊零散活動的蟲群訊號。

  這顆星球,正在從戰爭形態,重新回到生存形態。

  而聯邦從星火戰區抽調來的各支主力軍團,也開始一批批撤離玉冶星。

  他們還有別的戰場要去。

  星火戰區幅員遼闊,千餘顆星球中,仍有半數陷在淪陷、僵持、拉鋸之中。

  玉冶星的勝利足夠重要,卻還遠遠稱不上終點。對聯邦來說,這裡只是撕開了一道關鍵缺口,真正的全面反攻,還在更遠的地方。

  於是,軍港、星錨、地底中繼站,這幾日都變得忙碌而安靜。

  忙碌的是排程。

  安靜的是告別。

  一個個軍團整編、登艦、升空,黑色艦體拖著尾焰沖向天幕,去往下一處戰區。那些曾在地心並肩作戰的旗幟,也在這短短几日內陸續收起。

  只留下少數人,仍待在玉冶星上,等候戰區進一步調令。

  江岳便是其中之一。

  破陣獨立聯隊作為此次地心斬首與地幔突進的王牌尖刀,暫時還要配合本土防衛軍完成最後的戰場收尾與傷員安置。

  聯隊大部分人都在休整,少數骨幹則開始輪流接受戰後評估與戰功核定。

  江岳難得有了一段安靜的空檔。

  可對他來說,真正安靜下來之後,反而更有一種磨刀般的躁意。

  他站在臨時修復好的演武場邊緣,黑甲只卸了半邊,露出精悍到近乎冷硬的肩頸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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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隕橫放在手邊,棍身一如既往沉沉壓著地面,像一頭睡著的凶獸。

  遠處,幾台工程機甲正搬運著破碎的演武場外牆。

  更遠些,聯邦撤離艦的引擎光在天際緩緩拖過,像一道道淡白色的線。

  「還在看?」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江岳回頭,看到申屠瑾正站在不遠處。

  她仍是一身簡潔的黑色戰鬥制服,沒有穿過分誇張的聯隊指揮裝束,身形修長,肩背筆直,整個人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不像一柄出鞘的重兵,而更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深水。

  尤其是她的眼睛。

  太靜了。

  靜得像能把人心裡最細微的雜念都照出來。

  江岳收回目光,開門見山:「想找你切磋一下。」

  申屠瑾微微一頓,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問:「因為我在戰場上的精神場?」

  「算一部分。」

  江岳點頭,「聯隊作戰時,我見過你的【寂滅】聯隊怎麼破蟲族精神網。但我更想知道,你本人的極限在哪。」

  申屠瑾看了他兩秒,嘴角似乎有一點極輕的弧度。

  「你想看我是不是只會站在後面。」

  「對。」江岳很坦然,「還有,你到底有多強。」

  申屠瑾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升空撤離的艦群,又看了看演武場那片剛剛修復完畢、尚且帶著新鑄金屬氣味的地面,平靜道:「可以。點到即止。」

  江岳點頭:「正合我意。」

  兩人都明白,這不是生死搏殺,也不是誰壓誰一頭的擂台爭雄。

  只是一次確認。

  確認彼此的戰力邊界,確認未來在更大戰場上,雙方是否能成為真正值得託付後背的戰友。

  ……

  演武場的封閉穹頂緩緩合攏,四周的防護結界一層層亮起。

  這是戰後專門為高階武者準備的演武設施,地面鋪設的是高密度複合合金,足以承受四級武者的全力交手。

  四周還有精神遮蔽層和衝擊吸收陣列,避免餘波損壞未修復區域。

  站定之後,江岳將夜隕握起,肩背微沉,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收束下來。

  申屠瑾則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落,連呼吸節奏都沒有明顯變化。

  「開始吧。」

  話音落下的剎那,江岳先動了。

  轟!

  腳下合金地面直接被踩得微微一陷,他整個人如同一根彈射出去的黑色標槍,瞬間逼近申屠瑾身前。夜隕橫掃,棍影撕開空氣,發出低沉而暴烈的悶響。

  沒有試探。

  一上來就是實打實的壓迫。

  他想看看,申屠瑾會如何接這一棍。

  而回應他的,不是硬碰硬。

  是精神。

  江岳眼前的世界,驟然輕微一偏。

  那種偏移極其細微,若非他本身擁有聽勁和【無心】極意,幾乎很難察覺。

  並不是視線真的晃了,而是自己的出手節奏、角度判斷、棍勢延伸方向,被某種無形力量強行撥動了一瞬。

  精神干涉。

  而且是極高精度的精神干涉。

  江岳瞳孔微縮,幾乎是本能般向左半步側移,棍勢隨之一沉,硬生生藉著這股偏移將原本斜砸的一記重擊扭成橫壓。

  砰!

  棍風擦著申屠瑾的肩頭掃過,重重砸在他身後地面上,炸出一片蛛網狀裂紋。

  可下一秒,江岳就看見申屠瑾已經不在原地。

  她不是退,而是以一種極短的步幅直接切入了江岳左側視野盲區,右手並指如刀,帶著一縷極冷的精神波紋,直取江岳肋下。

  這一指沒有多麼誇張的聲勢,卻讓江岳心頭一緊。

  危險。

  不是來自力量,而是來自「鎖定」。

  江岳體表肌肉瞬間繃緊,【鐵脊】與【無心】同時發力,整個人以最小幅度微側,夜隕順勢回抽,棍尾倒撩,反向封死申屠瑾的進路。

  申屠瑾的指鋒在離江岳肋下僅剩半寸時停住,身軀如同提前預判到了那一棍的回撤軌跡,腳步微錯,竟毫無滯澀地從那片棍影邊緣滑了出去。

  兩人第一次交手,竟是誰都沒真正碰到誰。

  但場內氣氛已經變了。

  江岳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興奮。

  這不是普通精神系武者。

  申屠瑾是能把意念、判斷、節奏、身體反應,全都編織進一套戰鬥邏輯里的人。

  他不只是「控場」。

  他本身就是戰鬥場。

  「有意思。」

  江岳低聲道。

  下一瞬,他再度前壓。

  夜隕在他手中陡然掄起,棍身壓出一圈極沉的低嘯,直接以最粗暴的方式橫掃而來。

  純粹的力量、臟腑爆發、脊柱貫通、肩胯合一,所有發力鏈條在這一擊中幾乎被他運轉到極致。

  空氣像被砸出了實質性的凹陷。

  申屠瑾眼神不變,雙眸深處卻在這一刻亮起一點幽靜的光。

  江岳只覺得自己周圍的空間彷佛陡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聲音消失了,而是感知被極輕地切開。

  左側、右側、上方、下方,所有細微氣流與棍勢變化,在這一剎那都像被一層無形的薄幕分隔開來。

  精神場域。

  申屠瑾終於真正展開了自己的戰鬥場。

  她沒有像大範圍控場那樣用高壓精神衝擊壓人,而是以更細膩、更致命的方式,把江岳周身半徑數米的空間切割成數個不斷偏移的「判斷區」。

  每一處區域都在干擾江岳對自身出手路徑的把控。

  這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戰鬥方式。

  它不直接破壞你的肌肉,不直接震傷你的臟腑,而是讓你「以為自己能打中」,然後在最後半步把你所有發力統統引偏。

  高手交手,差的就是這半步。

  可江岳偏偏是個最擅長在半步里硬鑿的人。

  「破!」

  他一聲低喝,雙足猛地踏實。

  無心極意瞬間完全鋪開。

  在他的感知里,周圍那些被精神場域切割開的「判斷區」不再是迷霧,而變成了一個個可被借力的節點。

  申屠瑾在改變他的節奏。

  江岳卻反過來把這些干擾當成了借力點。

  夜隕被他掄到極限,棍尾砸地,借勢翻肩,再度上挑。

  那一瞬間,江岳竟將申屠瑾製造出來的精神干擾,硬生生當成了自己發力的支點。

  棍勢陡然暴漲,像一場黑色海嘯席捲而去。

  申屠瑾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專注。

  他沒有再閃。

  而是抬手,五指微張。

  下一刻,一道無聲卻極為凝練的精神衝擊,徑直撞上江岳的棍勢核心。

  不是硬抗。

  是「卸」。

  像一隻看不見的手,精準地撥開了夜隕最重的那一記勢頭。

  轟!

  合金地面被兩人交疊的勁力震得猛地一沉,四周防護結界亮度驟然攀升。

  江岳眼神一沉。

  申屠瑾的精神操控,竟然已經精細到了這種程度。

  她並沒有被自己的大力壓垮,反而藉著場域和精神力,把他的剛猛棍勢從最危險的一點上錯開了。

  江岳還未回氣,申屠瑾的身影已然近到身前。

  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的精神系站位,而是直接下場近搏。

  他的動作很快,快得不像一個習慣於精神主導的武者。

  左肘封喉,右拳直入中線,膝頂、肩撞、步法連續變換,所有動作都簡潔到了極點,沒有多餘花架,卻每一擊都精準卡在人體發力與防禦的薄弱點上。

  尤其可怕的是,她的每一次出手,竟都帶著極輕的精神牽引,讓江岳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抵消那種「下一步該往哪裡走」的誤導。

  近戰。

  意念。

  身體。

  三者被她擰成了一股繩。

  江岳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申屠瑾絕不是那種只能站在聯隊後方放精神波的「法系」。

  這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四級強者。

  而且還是極少見的,精神與肉身雙線都強到離譜的型別。

  砰!砰!砰!

  兩人連續交錯數次。

  江岳憑藉爆發和無心極意強行頂開申屠瑾的壓制,夜隕一記接一記地砸出,每一下都足以讓同級武者頭皮發麻。

  可申屠瑾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刻,用精神擾動微微偏開他的致命軌跡,再以簡潔至極的近身技反擊回來。

  有幾次,江岳甚至被逼得只能用肩、肘、脊背硬接,黑甲表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而申屠瑾那邊同樣不輕鬆。

  江岳的力量太重。

  重到他的每一次封擋都像被萬噸鐵錘砸中。

  哪怕只是點到即止,那股透甲而入的震力依舊讓他手臂肌肉連續震顫,腳下合金地面被踩出一圈圈細碎裂痕。

  「你這傢伙,真是純靠身體把路砸出來的。」

  申屠瑾在一次側身避棍後,終於第一次開口。

  語氣仍舊平靜,卻多了幾分真正意義上的認可。

  江岳回以一記橫掃,低聲道:「你也不差。精神系還能打近戰,少見。」

  「因為你剛好值得我下場。」

  申屠瑾說著,身影忽然一頓。

  江岳心頭一跳。

  下一刻,他便感覺到自己的周圍像是多出了幾道「自己」的影子。

  不是幻覺那麼簡單。

  而是申屠瑾以精神意念短暫模擬出的戰鬥假象,每一道都帶著極細微的節奏差異,足以讓人一瞬間誤判真實身位。

  江岳眼神一沉,【冥心】瞬時發力。

  意識深處,成千上萬次死戰推演轟然展開。

  他沒有急著找「真身」,而是透過對方所有影子的呼吸間隔、重心偏移、氣流擾動,硬生生鎖定了那唯一真正存在的出手點。

  夜隕猛地回收,轉為上挑。

  砰!

  棍尖正中申屠瑾手腕前方半寸。

  沒有真正打實。

  但這一下,已經足夠證明江岳破了他的假象。

  申屠瑾眼神微動,隨即不再保留。

  精神場域一收一放,整個人的氣勢再度拔升一截,身形像一柄驟然出鞘的冷刃,左手封棍,右手點向江岳胸口。

  那一指來得極快。

  快到江岳甚至只能勉強側身,黑甲胸前仍被余勁擦出一道清晰白痕。

  下一刻,江岳也驟然停勢。

  夜隕橫在兩人中間。

  棍身上殘留的震動還在嗡嗡作響。

  申屠瑾的指尖停在江岳胸前不到一掌的距離。

  兩人同時收力。

  演武場內,狂暴的風壓漸漸平息,防護結界的亮度也隨之回落。

  靜了片刻。

  然後,申屠瑾先收手,後退一步。

  「到此為止。」她說。

  江岳也緩緩吐出一口氣,把夜隕重新扛回肩上。

  「平局。」

  申屠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還沒真正把三十噸的爆發全壓出來。」

  江岳笑了笑:「你也沒把精神壓制拉滿。」

  「那就算各自都留了手。」申屠瑾語氣平靜,「點到即止,平局最合適。」

  江岳沒反駁。

  確實。

  如果真是生死戰,他還有更多手段,申屠瑾也必然還有更深的精神底牌沒揭開。

  但只是一次切磋,能打成這樣,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申屠瑾不是只能依賴聯隊協同的精神控場者。

  她本身就是一名極難纏的四級宗師級強者。

  而江岳,也不只是靠蠻力沖陣的狂戰士。

  他已經能夠在與同級強者的正面對抗中,靠極道肉身與戰鬥本能撕開局面。

  兩人相視片刻,申屠瑾先開口:「你這段時間進步很快。」

  江岳道:「你也讓我長了見識。」

  申屠瑾微微頷首,像是接受了這份評價。

  「戰場上,你的尖刀特性很適合突破死局。」

  「但以後如果碰上真正的高階精神系,你要比今天更謹慎。」

  江岳「嗯」了一聲。

  他知道這是實打實的提醒,不是客套。

  能在戰場上站到這個位置的人,沒誰會說廢話。

  江岳又看了他一眼:「你也是。真到近身戰里,你比我想的更危險。」

  申屠瑾聞言,終於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算是誇獎。」

  「算。」

  兩人同時收勢,轉身往演武場外走去。

  外面的天色已經微微發暗,撤離艦隊的尾焰還殘留在天邊,像一道道尚未熄滅的白金裂痕。

  重建區的工程機械在遠處轟鳴,合金板材不斷被吊裝上新的支架。

  戰爭的熱度正在退去。

  但新的秩序,正在一點點建立起來。

  江岳走出穹頂時,停了一瞬,側頭看向申屠瑾。

  「以後有機會,再打一次。」

  申屠瑾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望著遠處那些正在升空的艦船,片刻後才淡淡道:

  「可以。」

  「不過下次,最好別只想著看我的全部實力。」

  「你要是繼續這麼快,我也得認真考慮,把你當成真正的對手了。」

  江岳聞言,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走進風裡。

  一邊是破陣的剛烈,一邊是寂滅的冷靜。

  一場平局,沒有分出高下,卻讓彼此都更清楚地看見了對方的邊界。

  而這,才是戰後休整期里最有價值的東西。

  因為真正的戰爭,還在更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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