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狂瀾已至,第三小隊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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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遠征第一夜的玉冶星,迎來了星空墜落般的極度暴烈。

  倒計時,第二十八分鐘。

  一號防衛堡壘的左翼,此刻已經從沙盤上的防線,徹底淪為了被黑色海嘯瘋狂拍擊的孤島。

  失去了左右兩翼友軍的火力交叉掩護,整條戰線上的壓力,在瞬間成倍地向著高地倒灌而來!

  「嘶——!!」紅霧劇烈翻滾。

  天空陡然一暗,數十隻體型龐大、翼展寬達十餘米的【飛翼毒蝗】遮蔽了微弱的星光。

  它們低空掠過,巨大的生物腺體瘋狂收縮,將帶有劇烈腐蝕性的強酸雨,毫無死角地傾瀉在107高地暗堡的合金頂棚上。

  厚達數米的合金頂棚瞬間冒出濃郁的白煙,伴隨著刺鼻的惡臭,合金板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凹陷。

  「轟隆隆!!」

  不僅是頭頂,大地的顫動已經尖銳到了讓耳膜生疼的頻率。

  暗堡內部的合金地面突然大面積隆起,伴隨著碎石飛濺,七八頭體型碩大、混身生滿鋸齒鋼鐮的【掘地刃蟲】,直接從掩體內部破土而出!

  「該死!地底突襲!」負責在內堡換彈和打掃的一名輔助兵慘叫一聲,直接被一隻刃蟲生生攔腰咬斷。

  血霧狂飆中,另一頭體型足有五米長的龐大刃蟲,猩紅的複眼死死鎖定了倒在血泊中、大腿被刺穿無法動彈的魏寒,那猶如絞肉機般的口器瘋狂摩擦,帶著腥風悍然咬下!

  「老魏!!」重傷的童猛目眥欲裂,卻根本來不及抬槍。

  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渾身蒸騰著暗銀色高熱血霧的流光,自暗堡的破口處,猶如九天墜落的流星般,轟然砸落!江岳!

  他沒有任何廢話,雙腿在空中微曲,整個人裹挾著突破三級邊緣的極致重力,一記古武「千斤墜」,兩隻腳猶如兩柄萬鈞戰矛,結結實實地生生踩在了那頭掘地刃蟲的頭顱骨甲上!

  那足以抵擋等離子掃射的堅硬骨甲,在江岳雙腳落地的瞬間粉碎,整隻巨蟲的前半段身體被生生踩成了貼在地板上的一灘血泥!

  「退到最深處!守住閘門!」

  江岳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反手扣住另一頭掘地刃蟲的鐮肢,單臂發力,生生將那幾百斤重的怪物當作盾牌,砸向了後續湧上來的蟲群。

  在將內堡的危機暫時按下的瞬間,江岳深深看了一眼正在廢墟中搶修防禦的隊友,轉身再次衝出了閘門。

  為了防止三面合圍的近衛軍團將暗堡生生擠爆,他必須主動在陣地外圍五十米內展開高頻遊走。

  「轟!砰!啪!」

  荒野的廢墟中,失去了重棍、脫去了動力甲的江岳,徹底釋放了古武宗師的恐怖本能。

  他赤手空拳,手作刀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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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記最樸實無華的「炮拳」砸下,裹挾著透體而出的暗銀氣血,將一頭金紋近衛連人帶盾生生砸穿;一記鞭腿掃出,帶起的真空利刃直接將試圖合圍的刺客蟲攔腰斬斷!

  他在漫天潑灑的綠色墨雨中瘋狂騰挪。

  每一次落地,大地上都會被踩出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每一次出拳,都會在蟲群中掀起一片支離破碎的血霧!

  他一個人,用一雙肉掌,在外圍撐起了一道滴血的保護傘。

  然而,外圍有江岳,內堡的防禦,卻在以一種近乎崩潰的速度滑落。

  電磁干擾下,雷達螢幕一片死白。耳邊是暗堡合金頂棚被腐蝕穿透的「滋滋」聲,身前是不斷從地底破土而出的掘地刃蟲。

  看著源源不斷撲向傷員的猙獰蟲口,一直站在控制台前、滿臉血跡的陸明,緩緩將手中已經打空了子彈的動能步槍丟在了腳邊。

  他推了推沾滿灰塵和血跡的金絲眼鏡,一向平靜如水的眸子,冷冷地看向了前方的地表裂縫。

  倒計時,第十五分鐘。

  「吼——!!」

  一頭體型足有十米長、披掛著更厚重暗金甲殼的【近衛軍統領】強行擠入了暗堡的側方破口。

  「給老子……滾回去!!」

  童猛發出一聲近乎泣血的狂怒咆哮,他那被鋼釘焊死在機炮握把上的右手瘋狂扣下。

  在連續超負荷射擊了整整十五分鐘後,那根用貧鈾打造、已經紅得近乎半透明的槍管,終究還是迎來了物理材料的死刑。

  「轟——!!!」

  一聲絕望的金屬炸裂聲響徹暗堡。機炮轟然炸膛!

  狂暴的電磁風暴與高爆金屬碎片猶如奪命的暗器般,在狹窄的掩體內四處迸射。

  童猛整個人被爆炸的衝擊波生生掀飛出去,胸前被彈片颳得血肉模糊,整個人在撞上合金牆壁後,軟軟地癱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第三小隊最核心、也是唯一的重火力壓制點,徹底熄滅!

  「猛子!!」

  魏寒目眥欲裂,他拖著那條被止血膠勉強固定的斷腿,看著前方瞬間失去壓制、猶如潰堤洪水般瘋狂湧入內堡缺口、張開了絞肉機般口器的無數近衛蟲潮。

  「結束了嗎……」魏寒慘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極度的決絕與淒涼。

  他伸出右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按向了自己胸前那兩顆高爆電磁雷的殉爆起爆器:

  「老江,隊長……我先走一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起爆鍵的千分之一秒。

  一隻修長、沉穩、甚至連一絲顫抖都沒有的手,猶如鐵鉗般,閃電般地探出,重重地按在了魏寒的手腕上。


  一道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冰冷聲音,在死靜的暗堡內驟然響起。

  魏寒驚駭地抬起頭。只見隊長陸明,緩緩伸手,摘下了他那副沾滿了異族粘稠鮮血與灰塵的金絲眼鏡,隨意地丟在了一旁的血泊之中。

  當眼鏡脫落的那一瞬間。陸明那一雙原本溫和、沉靜的眸子,在毫無遮擋的剎那,瞬間被一抹妖異、冷酷、猶如深淵電弧般的湛藍色光芒,徹底充斥!

  「嗡——!!」

  一股雖然沒有江岳那般雄渾霸道、卻冰冷精密到了極致的恐怖氣血,陡然從陸明的體內如火山般噴涌而出!

  那股狂暴的氣流,甚至將他身上的制式戰術風衣吹得獵獵作響!

  魏寒看著這一幕,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宕機。這一刻,他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在群雄逐鹿、妖孽雲集的軍方特訓營中,陸明之所以能穩穩占據全域前十的王座,所有人本都以為,他靠的是那顆全域第三的恐怖腦域。

  但所有人都忘了,在那個純粹以武道戰力為唯一評定標準的地方。陸明,之所以能在武力上並列天驕。

  是因為,他的身體,擁有一項冠絕整個特訓營、連江岳在常態下也無法企及的恐怖特質——

  他的最大【破限】數值,高達恐怖的,二點五倍!!

  「腦域超頻……二點五倍功率,開。」陸明嘴唇微啟。

  在二點五倍破限與腦域極致共振的剎那,陸明眼中的世界,徹底變了。

  所有的蟲群,所有的動作,在他的視界中,全部被拆分成了數萬個可以精確計算的物理軌跡、動力學資料、以及由引力與空氣阻力構成的座標數字。

  「鏘——」高頻震盪細劍出鞘。

  那柄由特殊航空材料打造、只有指甲寬的細長兵器,在這一刻,發出了極其尖銳的超頻長鳴。

  陸明動了。

  「唰!唰!唰!」

  在魏寒近乎呆滯的注視下。陸明的身形瞬間在半空中拉出了數道近乎實質的湛藍色殘影!

  他沒有江岳那種一力降十會的野蠻巨力。但他擁有這個世界上,最極致的微觀計算力!

  沖在最前方的三頭金紋近衛迎面撲來,它們的骨刺與甲殼縫隙,在陸明的眼中,露出了猶如解剖圖般的致命破綻。

  陸明身形如燕,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其飄逸的折角。

  高頻細劍一甩。

  三聲近乎微弱的利刃入肉聲。

  沒有任何阻礙。

  那柄高頻震盪細劍,順著三頭異獸頸椎甲殼下方僅有一毫米寬的軟肉縫隙,精巧、冷酷、極其刁鑽地直接刺入,挑斷了它們的神經中樞!

  三頭金紋近衛連一毫秒的掙扎都沒有,巨大的身軀在慣性下轟然向前倒塌,而在它們倒地的縫隙中,陸明的殘影早已掠過!

  他一個人、一柄細劍,整個人猶如一架在戰場上優雅起舞的精密殺戮機器。

  每一次折步,都以毫釐之差避開異族的爪牙;每一次刺擊,必有一頭高階異獸腦髓粉碎!

  沒有一滴髒血能濺到他那被氣血吹拂的戰衣上。

  在內堡坍塌的缺口處,陸明生生用這種極致精密的近戰,在一秒鐘內,洗出了一片死寂的真空死域!他,生生將重傷的魏寒與昏迷的童猛,死死護在了身後!

  倒計時,第三分鐘。

  大後方的二線防線已經利用彈性防禦將蟲潮主力拉扯、分割完畢。

  而作為整條防線上唯一沒有後撤、釘死在最前端的107高地。

  此刻,成為了方圓十公里內,所有暴怒星蝗族眼中,唯一、也是必須拔掉的血色眼中釘!

  紅霧退去。兩頭體型達到驚人十五米、渾身長滿黑色倒刺、散發著恐怖精神威壓的【近衛軍團長】,緩緩踏碎了黑夜。它們看著107高地暗堡前那兩尊渾身是血的渺小人類。

  「嗷——!!」

  尖銳的腦電波尖嘯瞬間引發了空氣的共振,上千隻最後的精銳金紋近衛,在這兩尊異族巨頭的率領下,發起了最後的、最決絕的總衝鋒!

  暗堡殘破的鐵閘前。江岳與陸明背靠背,並肩而立。

  「江岳,還能動嗎?」

  陸明甩了甩細劍上滑落的異族綠血,那一雙原本冷酷無情的湛藍色眸子裡,在這一刻,罕見地咧開了一個嗜血、甚至帶著一絲狂傲的弧度:

  「今天要是死在這,特訓營前十的牌子,可就被咱們砸乾淨了。」

  「哈哈哈哈!」江岳發出一聲暢快到極致的狂笑。他的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渾身肌肉在三級氣血的滋養下爆發出滾滾雷音:

  「兩點五倍破限……我的好隊長,你藏得可真夠深的!」

  「既然這樣,今晚,咱們就把這群雜碎,徹底殺個乾淨!!」

  「殺!!」

  兩尊放眼整個聯邦新兵史、在武道與智力上都堪稱怪胎的超級天驕,在閘門前,展開了這一生中最完美的極道共鳴!

  金紋蟲潮一擁而上。江岳,是毫無道理的毀滅之錘!

  他一拳轟出,帶起的三級透體氣血直接將沿途的三四隻金紋近衛生生轟成碎渣,雙腿一頓,大地震裂,一記古武「鐵山靠」將撲來的巨獸撞得粉碎!

  而陸明,則是最冷酷、最精準的無雙鋒刃!

  他藉助著二點五倍破限帶來的鬼魅速度,在江岳拳腳掀起的漫天廢墟與蟲血狂飆中,如魚得水般遊走。

  高頻細劍化作漫天藍色的電光,每一次閃爍,必然將江岳重擊後露出甲殼破綻的異獸一劍封喉,精準解剖!

  一力,一巧。

  一剛,一柔。兩尊血人,在三米寬的閘門前,生生用血肉,鑄造了一座異族近衛軍團合百萬人之力也無法逾越的、嘆息的長城!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江岳在狂笑中,用一記極其慘烈的古武「雙風貫耳」,雙手生生拍碎了一頭十五米級【近衛軍團長】那卡車般巨大的頭顱!

  而同一時間,在江岳大步跨過的陰影中,陸明的身形一閃而逝。那柄超頻長鳴的高頻細劍,化作一道璀璨的藍色極光,

  自下而上,極其精準地順著另一頭【近衛軍團長】那暴退的下顎軟肉,一劍直刺,將其體內那顆巨大的核心腦髓,當場攪成了一灘廢液!

  「砰,砰。」

  兩尊體型達到十五米、在星空戰場上肆虐過無數防線的異族巨頭,轟然倒塌。

  而此時。107高地的鐵閘前,蟲屍已經累積成了將兩尊血人死死包圍的環形長城。

  「滴答,滴答。」

  綠血與血水,順著江岳的指尖,順著陸明手中的細劍,緩緩砸落。

  陸明有些虛脫地扶了扶已經帶不上的眼鏡殘軀,他眼中的湛藍色光芒開始緩緩熄滅,而江岳背部的高溫氣霧,也漸漸收斂。

  就在這時。「嘀——!!」

  清脆、刺耳的提示音,在兩人的戰術終端內同時響起。

  【倒計時:00:00。】

  【軌道主炮:充能完畢。】

  【天基核能過載清洗:啟動。】

  江岳與陸明對視一眼,嘴角同時扯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狂笑。

  他們緩緩抬起頭。只見頭頂那片被暗紅色毒霧遮蔽了整整一夜的赤色蒼穹。在這一刻。

  被一道自萬界虛空之外砸落的、泛著過載核能白光、粗達數百米的毀滅天罰。

  轟然——撕裂!!!

  這世上最極致的毀滅,往往不是在驚天動地的轟鳴中發生,而是在一片死寂的純白中,悄然降臨。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

  一號防衛堡壘的上空,那濃郁得彷佛萬年不散的暗紅色生化毒霧,被一柄自萬界虛空之外砸落、粗達數公里的純白光耀巨劍,悍然劈成了兩半!

  那是母艦【星火號】天基核能過載主炮的怒吼。

  「刺啦……」

  當那道純白色的核能清洗光柱親吻到玉冶星金屬地表的剎那,整片戰場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與色彩。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也沒有激盪的碎石。

  在高達數萬度的天基核能光輻射下,方圓數公里內的一切物質——不管是堅硬的蟲甲、還是重達數百噸的廢墟合金,通通在一微秒內,被生生剝離了分子結構,化作了漫天飄散的碳化蒸汽。

  天基重炮猶如一柄滅世的犁刀,將地表數米深的金屬地殼生生犁去了一層!

  那些處於「彈性防禦」區域、正順著交通壕瘋狂突進的【金紋近衛】殘部,在核能掃過的邊緣,連一絲掙扎和哀鳴都沒能發出,便在刺目的純白光浪中,直接碳化、解體,化為了飛灰。

  「轟隆隆隆——!!」

  在極致的純白過後,遲來的狂暴衝擊波與震耳欲聾的雷鳴,才裹挾著十二級風暴肆虐開來。

  大地震盪,高空中的核能餘威尚未散去,紅霧深處的星蝗腦蟲徹底陷入了無序的恐慌。

  母艦天基武器的絕對降維打擊,瞬間摧毀了它們所有的戰術籌碼與指揮中樞。

  原本還在瘋狂圍攻高地的金紋近衛軍團殘部,在感受到了這股來自星空之頂的絕望毀滅力量後,丟下了滿地的焦黑殘軀,極其狼狽、惶恐地向著大本營方向,潮水般瘋狂退卻。

  光芒退去,焦黑的紅霧中,第一縷帶著金屬冷冽味道的天光,終於灑在了107高地那堆積如山、甚至在核能餘波中被部分碳化的近衛屍體上。

  暗堡內。

  死死扣著起爆器、已經做好殉爆準備的魏寒,緩緩鬆開了手指;單手扶牆、面色慘白如紙的陸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膛內的渾濁血氣;

  而在閘門廢墟的最前端,那個赤手空拳、渾身沾滿墨綠色異族污血的暗銀身影,終於緩緩垂下了那一雙如同精鋼鑄就的拳頭。

  這場慘烈到了極致的血色之夜,在天基重炮的絕響中,畫上了句號。

  「這……這就是聯邦遠征正規軍的力量?」

  防衛堡壘第二防線的掩體後,大批玉冶星本土防衛軍計程車兵與軍官,正呆滯地看著前方那片被天基主炮生生犁成了岩漿河流、還散發著滾滾濃煙的荒原。

  他們常年在這顆重金屬冶煉行星上與星蝗族打拉鋸戰。

  在他們的認知里,戰爭就是用高能混凝土堡壘、用血肉之軀去和無盡的蟲海進行漫長而絕望的消耗。

  他們何曾見過,這種直接從大氣層外調動核能主炮、將整片戰場瞬間抹平、把最堅硬的近衛軍團在一秒鐘內氣化的霸道戰爭美學?

  「不僅是天基武器……」

  一名本土防衛軍的少校副官喉嚨乾澀,他看著剛剛從前線斷斷續續傳回的戰報,聲音在止不住地顫抖:

  「在剛才那三面合圍的絕境中……107高地上,只有一支十人的尖刀排守在那裡。」

  「他們不僅守住了,甚至有兩個沒有穿動力甲、沒有重武器的二級武者……在閘門前,活生生捶碎了兩頭十五米級的【近衛軍團長】!」

  「兩名二級武者……生撕近衛統領?」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聯邦特訓營里走出來的,究竟是些什麼怪物?!」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整條防線上此起彼伏。

  原本在這些本土守軍眼裡,這些高高在上的聯邦大遠征天驕,只是些來前線鍍金、沒見過真正生死絞肉的溫室花朵。

  但直到此刻,看著那被兩個人類赤手空拳打爆的軍團長殘骸,看著那一具具被高頻細劍精密解剖、堆積成環形長城的蟲屍。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敬畏,在所有本土守軍的心中,油然而生。

  與此同時,堡壘地下,最高指揮大廳。

  「滴、滴、滴……」

  伴隨著最刺耳的血色警報聲漸漸平息,全息沙盤上代表著異族近衛主力的紅色光點,在主炮犁地後,瞬間被抹去了整整九成。剩下的殘部也正在呈潰敗姿態瘋狂後撤。

  衛隊長嚴鋼那緊繃了整整三個小時、幾乎快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呼……吸……」

  這位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鐵血將領,在確認戰局逆轉的剎那,整個人竟然由於脫力,直接癱軟在了那張冰冷的指揮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徹底濕透,甚至連握著通訊器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賭贏了……」

  嚴鋼看著沙盤上,那顆依然堅挺、在血紅色的海洋中散發著孤傲幽藍色光芒的「107」標記。眼角,破天荒地有些濕潤。

  他知道,自己下達的那道近乎讓第三小隊去送死的軍令,有多麼殘酷。

  但江岳,陸明,還有第三小隊的每一個隊員,他們不僅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完美,還要悲壯!

  這顆全衛隊最鋒利、最硬的釘子,在最關鍵的時刻,用自己的血肉,給整個第七衛隊、給整條大遠征防線,生生砸出了一條生路!

  「醫療運輸隊……全員出動!帶上最頂級的生命維持艙!」

  嚴鋼幾乎是用沙啞的喉嚨嘶吼著下達了指令:「把我們一號堡壘最英雄的崽子,給我完完整整地接回來!!」

  風雪漸歇。

  漫天飄散的硝煙與過載核能留下的焦糊味中,大批的重型醫療裝甲車與手持熱武器的預備隊,順著破損的交通壕,風馳電掣般湧向了高地的廢墟。

  當這些前來接應計程車兵和醫護人員走出通道,親眼看到高地前那堆積如山、在天基餘波下呈現出死灰色碳化狀態的近衛屍山時,所有人,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沒有喧譁,沒有催促。無論是本土防衛軍的軍官,還是第七衛隊的百戰老兵。

  他們在這片沾滿了鮮血與焦土的荒原上,自發地,在道路兩旁列成了兩條筆直的長隊。

  所有人肅立,卸下了武器,用一種近乎看神明、看奇蹟般的目光,死死注視著前方那殘破不堪、還在緩緩升騰著白煙的暗堡閘門。

  「踏……踏……踏……」

  沉重、緩慢、卻極具節奏感的腳步聲,終於在死寂中,從暗堡最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率先映入眼帘的。

  是江岳。

  他赤裸著上半身,那如精鋼澆築般的流線型肌肉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與乾涸的墨綠色蟲血。

  突破三級邊緣後,他體內的骨骼和肌肉因過度消耗而在微微顫抖,那原本透體而出的暗銀色氣血已經徹底收斂,

  但他那半碎面罩下、那一雙猩紅的電子眼,卻依舊平靜得如同一汪萬年不化的深潭。

  在他身側。

  陸明手持那柄已經滿是缺口、超頻電池徹底燒毀的高頻細劍,金絲眼鏡早已不知丟在何處,一雙溫和的眼眸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的大腿上纏著簡易的止血帶,卻依然倔強地挺直了脊樑,與江岳互相攙扶著,緩步走了出來。

  在他們身後。

  是坐在懸浮擔架上、左手與機炮用鋼釘死死焊在一起、已經陷入深度重傷昏迷的童猛;

  是被強效止血膠和繃帶包紮得猶如一尊血色木乃伊、卻依舊睜著一隻眼咧嘴慘笑的魏寒;

  是裝備全光譜雷達殘損、滑翔翼折斷的斥候侯明。

  而在最後方的,是那六名【撕裂者】輔助兵。

  他們的制式動力甲幾乎全部殘破,有人拖著斷臂,有人捂著腹部的傷口,但他們的雙手,依然牢牢地護衛在重傷友軍的擔架兩側,沒有放手。

  十個人。面對數以萬計的金紋近衛立體絞殺,死守三米閘門整整三十分鐘。

  「第三小隊,副衛隊長陸明……」

  陸明停下腳步,他看著前方迎上來、眼眶通紅的軍醫和副衛隊長,用那沙啞得幾乎已經聽不出人類聲音的喉嚨,極其緩慢、卻字字千鈞地,行了一個並不標準的軍禮:

  「實到十人……無一折損!請指示!」

  實到十人,無一折損!

  這個冰冷而震撼的數字,在通訊公頻內響起的剎那,讓在場所有的本土防軍軍官、讓所有的聯邦百戰老兵,頭皮發麻,全身的雞皮疙瘩在同一時間暴起。

  在如此烈度的絞肉戰中,面對異族最強王牌近衛軍團的合圍,這支十人的尖刀排,不僅打碎了敵人的嵴梁,更是創造了「零折損」的生還奇蹟!

  「好……好!好啊!!」

  前來的副衛隊長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重重地錘在陸明的肩膀上,大吼道:「醫療艙,給老子全速接入!快!!」

  大批的醫護人員流著眼淚衝上前,將童猛、魏寒等人抬入生命維持艙。

  江岳站在焦黑的廢墟之巔,他緩緩閉上雙眼,任由玉冶星那逐漸穿透紅霧、灑落在廢墟上的第一縷金色晨曦,靜靜地照在自己那滿是血跡與刀疤的冷酷臉龐上。

  緊繃了整整一夜的嘴角,在這一刻,終於伴隨著第一縷日光,拉出了一抹釋然的弧度。

  大遠征的第一夜,在這個屬於他們的奇蹟前,徹底破曉。

  一號堡壘特種醫療中心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高濃度生物修復液的清香,以及醫療機械運轉時細微的嗡鳴聲。

  無菌手術室的艙門緩緩開啟,數條精密的銀白色機械臂在智腦的控制下緩緩縮回。

  童猛躺在重組艙內,他那隻曾被鋼釘和機炮握把死死焊在一起的左手,此刻已經完成了微觀骨骼與肌腱的重建。

  在奈米修復凝膠的溫養下,新生出的粉紅色皮膚下正隱隱有新生的血管在有力地跳動。

  隔壁的高能再生區。

  深藍色的奈米細胞再生液幾乎將魏寒整個人淹沒。他那一雙有些暗淡的複眼在溫和的營養液中緊閉,

  大腿上那道被刺客蟲生生貫穿的致命傷口中,斷裂的骨骼和撕裂的經絡正以百倍於平時的速度飛速粘合、生長。

  其餘的輔助兵們,也正躺在去輻射與清除強酸殘留的理療艙內,享受著高能波頻對肌肉細胞的深度清洗。

  雖然人人帶傷,但在軍團最頂級的醫療資源傾注下,這支經歷了修羅血戰的鋼鐵小隊,體能與氣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深淵中瘋狂回升。

  而此時,醫療中心最深處的高濃度氣血重力室內。

  江岳赤裸著流線型般的上身,在十倍的標準重力下,靜靜地盤膝而坐。他體內的氣血猶如大江大河在奔騰咆哮,發出沉悶的轟鳴。

  剛剛跨越到三級武者界限的肉身,此時正藉由重力室內充斥的高濃度氣血霧氣,進行著最後的夯實與穩固。

  每一次呼吸,江岳全身那三百六十塊【暗銀玉骨】都會發出一聲極其低沉、宛如金屬顫音般的共鳴。

  在歷經了昨夜瀕臨極限的徒手血戰後,這些變態堅固的骨骼,其表面的暗銀色光澤非但沒有退去,反而變得愈發內斂、深沉,

  就像是被萬噸重錘千錘百鍊後的百鍊鋼,傳導性與韌性再次拔高了一個台階。

  他體內的【精純血精】,此時也粘稠得猶如水銀一般,沉重地在他的血管中流淌,

  微觀層面下,新生的武道氣血正源源不斷地淬鍊著他全身的肌肉纖維與神經束,讓它們迅速適應三級武者全新的爆發結構。

  當江岳緩緩睜開雙眼時,那雙猩紅的電子眼中,倒映出了一抹極度平靜、卻又令人心悸的凶光。他的境界,徹底穩固在了三級武者。

  「江岳,看看外面。」

  陸明不知何時推門走了進來。他右臂纏著繃帶,眼鏡雖然換了新的,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江岳站起身,隔著重力室的單向透視鋼化玻璃看去。

  只見在107高地與第六陣地的後方,原本一片廢墟的焦土上,此時正矗立著數十台高達十米的本土重型工程機甲。

  大批玉冶星本土防衛軍計程車兵,正如同瘋了一般,在交通壕和彈坑間瘋狂穿梭。

  他們用合金廢墟、速凝高分子混凝土以及新型防爆阻攔網,日夜不停地在第三小隊打出的缺口後方,重築起了一道比昨夜更堅固、更厚重的第二道防線。

  昨夜第七衛隊先鋒營的鐵血戰死,以及第三小隊徒手撕裂近衛的恐怖神跡,徹底打醒了這群本土守軍。

  他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幹勁,在第七衛隊拼死換來的緩衝帶內,瘋狂基建。

  「本土防線算是穩住了。但我們的代價,太慘烈了。」

  陸明遞過去一份衛隊戰損報告,語氣有些沉重:

  「昨夜一戰,整個第七衛隊全員減員了將近四成。如果不是你和我的臨陣突破,以及天基重炮的洗地,我們可能連五分鐘都撐不過去。」

  「兄弟們,真的需要時間休息了。」

  兩小時後,堡壘地下最高全息會議室。

  伴隨著一束束湛藍色的全息光束亮起,衛隊長嚴鋼那高大的身影,投射在了會議室的最前方。

  他的半張臉都纏著被血水滲透的繃帶,原本筆挺的將官軍服上也滿是焦黑的劃痕與乾涸的蟲血,

  但那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卻閃爍著一抹洗盡鉛華的狂熱與傲骨。

  他看著下方殘存的各小隊隊長,以及江岳、陸明這兩尊在昨夜一戰中徹底打響名聲的極道新星,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昨晚,你們表現得很好。」嚴鋼沙啞的聲音透過全息裝置,迴蕩在每個人的耳中:

  「第七衛隊在昨夜的遭遇戰中,戰力削減了38%,重火力損失過半。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現在心裡都憋著一股氣,覺得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消耗戰。」

  說到這裡,嚴鋼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

  一幅巨大的玉冶星防區全息星圖,在會議室中央轟然鋪展開來。

  「但老子要告訴你們的是——不僅僅是我們在死戰!」

  嚴鋼的手指指向了星圖上另外幾十個閃爍著血紅色光芒的危險戰區:

  「昨夜,星蝗族的腦蟲指揮官對整條『第一戰鬥聯隊』的防線,發起了毀滅性的大反撲!」

  「第一衛隊防線被撕裂兩千米,第三衛隊陣地三次易手,第十二衛隊在廢墟里和異族肉搏了整整四個小時!」

  眾人的呼吸猛然一緊。

  原來,昨夜那毀天滅地般的近衛軍團衝鋒,是在整整上百公里的漫長防線上,在同一時間爆發的!

  「但是!」嚴鋼猛地一拍指揮台,胸膛劇烈起伏地大吼道:

  「在天基軌道主炮的過載洗地下,在所有衛隊寸土不讓的釘子精神下!我們,徹底粉碎了星蝗族近衛軍團的毀滅攻勢!」

  「整個第一戰鬥聯隊不僅沒有被趕回太空中,反而在今日拂曉,全線反推,消滅了整整六十萬異族主力!」

  全場一片譁然,殘存的軍官們激動得臉色通紅,連指節都握得發白。

  「這一戰,我們不僅守住了陣地,更生生將異族近衛軍團打得全面收縮回撤!」

  嚴鋼傲然挺立,行了一個最莊重的軍禮,聲音震耳欲聾:

  「大遠征先鋒營,第一戰鬥聯隊,不負眾望!」

  「我們,已經在玉冶星這台重金屬絞肉機的最前沿,為G7軍團,徹底釘下了無法動搖的戰術錨點!」

  「軍團,在戰線上站穩了腳跟!!」

  聽著嚴鋼那近乎咆哮的戰報,江岳和陸明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閃過的一抹釋然。昨夜的血流成河,沒有白費。

  他們的斷甲,同伴的重傷,以及魏寒險些拉響的殉爆雷,最終換來的,是整個人類聯邦在玉冶星大遠征戰場上,最輝煌的一次戰略立足!

  「攻守易勢的時刻,到了。」

  嚴鋼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低沉而狂熱,他手勢一變,全息星圖瞬間拉向了行星外層空間的近地軌道。

  只見在那片漆黑而冰冷的虛空中,不知何時,已經亮起了密密麻麻、大片代表著人類聯邦友軍訊號的藍色游標。

  那些游標,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著一號防衛堡壘所在的赤道扇區,瘋狂匯聚!

  「在昨夜先鋒軍死死釘住登陸大門的三小時後,G7軍團主力,第二、第三戰鬥聯隊,以及超重型軌道空降師,已經突破了星蝗族的虛空防線,全面進入了行星降落軌道!」

  嚴鋼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如滾雷般激盪,帶給所有人無法想像的底氣與希望:

  「不僅如此,後續登陸的部隊中,還包括了兩個整編的星際重灌機械化師。」

  「而隨大軍一同降臨的,還有軍團直屬的核心戰力——數尊跨越了中階門檻、實力達到四級以上的聯邦武道宗師!」

  聯邦武道宗師!四級強者!

  那才是大遠征真正用來推平異族領地、撕裂生態寄生網路的核心鋼鐵重錘!

  「在接下來的一周內,玉冶星本土防衛軍將全面接管防線,我們第七衛隊,將擁有長達七天的絕對休整期。」

  嚴鋼深深地看著江岳和陸明,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深沉的期待:

  「但老子醜話說在前面,等休整期過去,軍團主力重組完畢。我們第七衛隊,將不再是防守的盾。」

  「我們,要跟著四級宗師的腳步,化為撕裂星蝗族老巢最狂暴、最鋒利的矛!把這群寄生在這顆星球上的畜生,給我通通犁成灰燼!」

  「攻守易勢,犁平荒原!!」

  會議室內,殘存的小隊長們紛紛拔地而起,行軍禮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整間屋子內的鐵血戰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會議結束。

  江岳獨自一人,緩步走出了地下暗堡,來到了107高地一處尚算完好的金屬露台上。

  寒風呼嘯,將他身上的破損作訓服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透過開始逐漸稀薄、消散的暗紅色生化毒霧,看向了那片泛著冷冽藍色的晨曦天空。

  只見在那片高空之上。

  數百艘體型達到數千米長、猶如鋼鐵島嶼般的聯邦重型星際登陸艦,

  正裹挾著劇烈摩擦大氣層產生的耀眼紅芒,排成遮天蔽日的宏大雁陣,轟然撕裂雲層,朝著大地,降臨而來!

  無數降落傘與軌道艙,在天空中拉出了千百道璀璨的白光尾跡,猶如一場在晨曦中下起的、波瀾壯闊的流星雨。

  大軍壓境,狂瀾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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