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橫亘星空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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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沉悶而沉重的起航警報在先鋒突擊母艦龐大的合金腹腔內連續震響,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地心引力拉扯感。

  戰艦動力爐的轟鳴聲隔著厚重的阻尼裝甲板,化作了低頻的微弱震顫。

  伴隨著舷窗外劇烈的氣流撕扯聲,這艘體型長達數千米的鋼鐵巨獸,蠻橫地衝破了雲山星那終年積聚的暗紅色輻射雲層,徹底擺脫了這顆星球的重力。

  在一陣極其短暫的失重感後,母艦的內部重力摹擬系統平穩啟動。

  「呼——」

  江岳卸下了【破曉】動力甲的頭盔,將其掛在身側的機樞鎖扣上。

  他伸手撐在一處由多層複合防爆玻璃構築的巨型觀景舷窗前,靜靜地凝視著窗外。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以肉身脫離星球的視角,去打量這個真實的世界。

  舷窗外,原本遮蔽了一切的暗紅色雲霧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絕對死寂、卻又浩瀚得讓人靈魂顫慄的漆黑深空。

  腳下,那顆龐大而飽經戰火的雲山星正緩緩縮小,呈現出一抹病態的灰褐色輪廓。

  而在前方的視線盡頭,則是無邊無際的黑色深淵,其間綴滿了無數顆散發著冷冽微光的恆星,以及一團團如夢如幻、卻隱藏著致命輻射的星雲。

  在這無垠的星海面前,縱使是體型數千米的戰艦,也渺小得猶如一粒塵埃,更遑論人類這區區碳基血肉之軀。

  然而,江岳凝視著這片死寂的黑暗,眼眸中沒有尋常人的驚恐與迷茫,有的只是如寒潭深水般的平靜。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江岳低語,手指輕輕摩挲著背後那根沉重的純黑色鎢鋼長棍。

  他的六合術本就講究內外相合、天人合一。

  在這一刻,親眼目睹了宇宙深空的廣袤與深邃,他那顆追求武道極致的極道心境,彷佛被這無邊無際的星海生生撐開,變得前所未有的開闊與沉澱。

  他的武道,不再局限於一城一地,也不再局限於這顆小小的雲山星。

  他的目標,是那片星空的深處。

  與江岳的絕對平靜相反,此時此刻,在母艦龐大的底層兵艙內,空氣卻緊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寬闊的通道和整備大廳里,眾多精銳,正緊緊攥著自己的武器,有些侷促地坐在合金長椅上。

  脫離母星的失重感、戰艦內部封閉壓抑且充滿機油味的鋼鐵空間、以及那名震整個十七號浮陸的絞肉機戰場——【星火】淪陷區。

  這些對於新兵們來說,都是極其沉重的心理負擔。

  有人臉色發白,呼吸略顯急促,手心不斷往外冒著冷汗。有人則在下意識地反覆拆裝手中的配件,用機械的動作去掩蓋內心的忐忑。

  「啪嗒。」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卻極有節奏的腳步聲,從兵艙盡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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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岳揹負著重棍,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排汗背心,神色平靜地從大廳中央的過道上緩緩走過。

  他沒有穿戰甲,也沒有散發出任何刻意的威壓。但他就這麼安靜地走著,脊樑挺拔如軍刺,渾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呈現出一種極其恐怖的和諧發力感。

  更刺眼的,是他手腕上的戰術終端上,正跳動著代表全域第一、特權極高的深黑色【鋒刃三星】標誌。

  「是江大哥……」

  「那個在特訓營拿了第一的怪物……」

  竊竊私語聲在兵艙內低低響起。江岳那清冷孤傲的氣場,以及那枚象徵著絕對戰力的三星臂章,猶如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空氣中那股躁動不安的緊張感。

  所過之處,原本忐忑的新兵們不自覺地閉上了嘴,學著江岳的樣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背脊挺直。

  在這個信奉實力的軍團里,一尊活著的、最頂尖的極道強者,就是最強大的定海神針。

  只要他還沒慌,大軍的軍心,便亂不了。

  「滴——第七衛隊全體成員請注意,長途亞光速航行正式開啟,空間摺疊躍遷點已校準。」

  冰冷的系統通報聲,透過戰艦的內網廣播,在每一間艙室內清晰地迴蕩:

  「預計本次常規航程將持續三個月。期間所有人員請嚴格遵守軍團臨戰作息,不得無故離艙。」

  三個月!

  聽到這個數字,不少新兵的臉色再次變了變。

  星際長途行軍,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敵人的炮火,而是漫長航期帶來的幽閉感與精神消耗。

  如果任由這種緊張的情緒在船艙里發酵三個月,等到抵達戰場的那一天,整支部隊在開戰前就會因為精神緊繃而徹底垮掉。

  「都給老子把頭抬起來!」

  第七衛隊的整備艙內,副衛隊長趙啟大馬金刀地坐在一輛裝甲戰車的車頭上。

  他沒有穿戰鎧,精壯如古銅雕塑般的上半身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咧著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那低沉咆哮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排氣閥的轟鳴:

  「新兵蛋子們,害怕是碳基生物的本能,老子當年第一次出征,尿得比你們還快!

  但老子今天還能站在這裡跟你們說話,是因為老子在戰場上,能用手裡的鋸子把怪物的腦袋剁下來!」

  趙啟將三米長的鏈鋸刃狠狠杵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異星的那些怪物可不管你怕不怕,它們只看你的肌肉夠不夠硬,刀子夠不夠快!

  害怕,就去訓練場把力氣給老子耗光!把殺敵的動作給我練進肌肉里,練到就算腦子嚇傻了,身體也能本能地一刀劈死敵人!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

  上百名衛隊的精銳新兵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原本身上的緊張在趙啟那粗暴而鐵血的動能吼聲下,瞬間轉化成了滾燙的戰意。

  而在另一側的戰術室里。

  副衛隊長陸明正推著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神色平靜地在全息螢幕上,下發了第七衛隊未來三個月的《日常訓練作息表》。

  「日常排程,按表執行。」

  陸明的聲音理智得沒有一絲波動,但在戰術大綱上,那一項項被死死卡到分鐘的日常指令,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窒息的嚴苛:

  「每天,除了必要的八小時睡眠與能量補給,剩下的十六個小時,全部給我填滿。」

  「主戰人員,完成與專屬動力甲的戰術同步磨合,熟記要塞淪陷區十一種核心變異獸的生物弱點剖析。

  輔助人員,每天進行三十次以上的突發性戰地救護與彈藥鏈超載組裝模擬。」

  「不要讓你們的大腦有哪怕一秒鐘的空閒時間去胡思亂想。

  在未來的三個月里,這艘星艦,就是我們的鋼鐵熔爐。我們要把每一個人,都打磨成最精密的零件,只待落地那一刻,大遠征開刃!」

  隨著陸明的指令下達,龐大的先鋒突擊母艦瞬間進入了最規律、也最嚴苛的軍事運轉軌道。

  寬闊的艦內綜合訓練場上,刺眼的燈光將大廳照得宛如白晝。

  「轟!轟!」

  童猛穿著龐大的【移動重壘】動力甲,正在機械伺服台的輔助下,一遍遍重複著快速原地定植地錨、架設六管磁暴機炮的動作。

  沉重的裝甲砸在訓練場的合金鋼板上,發出沉悶而有規律的轟鳴。

  「魏寒,你慢了零點零一秒。在陰影里潛行時,腰部的外骨骼受力曲線沒有跟上你的大筋起伏。」

  一旁,陸明正戴著戰術目鏡,對正在空氣中拉出淡淡虛影的魏寒進行著高精度的發力糾偏。

  魏寒面色冰冷,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一言不發,在身形凝實的剎那,雙腿的肌肉猛地擰緊,再度化作一道虛無的暗影,在亂石密布的模擬廢墟里飛速掠過。

  斥候侯明則高掛在訓練場的頂部橫樑上,一遍遍測試著頭盔雷達對複雜電磁干擾的過濾,為下方的隊友提供最精準的情報共享。

  而在這片揮汗如雨的訓練場角落。

  江岳正穿著一件普通的排汗灰色背心,雙手緊握著那根兩百公斤重的鎢鋼合金長棍,站在一處厚重的合金靶台前。

  他沒有去搶占那些高科技模擬裝置,也沒有進行任何唯心玄奧的閉關。

  在這片枯燥、喧囂、充斥著金屬碰撞聲與汗水味的常規訓練場上,他就和最普通的老兵一樣,進行著最基礎、也最純粹的——日常打磨。

  「劈。」

  江岳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重棍的末端,脊椎大龍微微一抖。

  沒有開啟任何超頻,純憑肉身氣血的運轉。

  鎢鋼長棍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沉重而規整的弧線,轟然砸在合金靶台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

  「砸。」

  他收棍,大腿肌肉擰轉,力道順著腰跨、肩膀一路貫穿,重棍自下而上,橫掃而出。

  「劈、砸、橫掃。劈、砸、橫掃。」

  這三個動作,江岳已經在這條漫長的航線上,重複了不下數萬次。

  在旁人眼裡,這簡直是機械而枯燥的無用功。

  但只有江岳自己知道,他的每一棍遞出,體內的暗銀玉骨與精純血精,都在以一種極其驚人的規律進行著微調。

  他在透過最基礎的動作,去死死磨合剛剛從核心武庫中得到的隕星棍法。

  《隕星棍法》中記載的發力極其霸道,稍有不慎就會傷及自身筋骨。

  江岳沒有去追求殺傷力,他是在用這成千上萬次最平淡的揮擊,去讓自己的肌肉細胞、大筋彈動頻率,完完全全地習慣這種極端的拉扯。

  汗水將他的背心徹底打濕,氣血蒸騰,江岳裸露在外的雙臂皮膚,因為高密度的發力而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暗紅色。

  每一次揮棍落地,他的骨骼發力都比上一次更加圓融、更加飽滿。

  古武六合的大底盤,正在與隕星體系那狂暴的物理動能,在一次次的汗水澆築中,嚴絲合縫地融為一體。

  那柄漆黑的重棍,正在漸漸褪去它兵器的冰冷外殼,真正變成他這具極道肉體的一部分。

  龐大的聯邦第一軍團艦隊,在死寂黑暗的無垠深空里無聲地滑行,朝著那片戰火紛飛的淪陷星域,堅定前行。

  而在這冰冷的鋼鐵戰艦內部,上萬名第七衛隊的將士,正在這長達數月的枯燥特訓中,用最紮實的日常與最滾燙的汗水,將自己體內的戰刀,磨礪得越來越亮。

  大遠征的征途才剛剛起航。

  大遠征的星際躍遷通道內,時間彷佛失去了意義。

  航行進入第十五天。

  封閉的綜合訓練場內,合金長棍破空的呼嘯聲如往日般沉悶而規律。

  江岳赤裸著上身,皮膚表面因為高密度的發力而升騰起大片溫熱的白霧。

  每一次重棍砸下,他都在極力尋找大筋擰轉與骨骼共振的最佳節點。

  在這種枯燥而純粹的自我錘鍊中,那門《隕星》重棍體系的發力法門,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一點一滴地融入他那副「暗銀玉骨」之中。

  「滴——!!」

  突兀間,訓練場內原本溫和的白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刺目至極、瘋狂閃爍的深紅色警報光芒。

  「特級警報!特級警報!艦隊即將退出躍遷通道,全體人員立刻進入抗過載艙位!」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裹挾著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傳遍了整艘先鋒突擊母艦的每一個角落。

  江岳的動作猛地一頓,直刀般的長棍在半空中生生收住。

  他沒有絲毫遲疑,反手將重棍扣在背後的磁力機樞上,快步走出了訓練場,來到了走廊一側那扇巨大的複合防爆觀景舷窗前。

  「轟!」

  戰艦發出一陣劇烈至極的顛簸,那是強行脫離躍遷通道時,空間扭曲產生的恐怖引力撕扯。

  當舷窗外的空間流光散去,重新恢復成漆黑深邃的星空時,眼前的景象,讓一向冷靜的江岳,瞳孔也猛地一縮。

  死寂的漆黑宇宙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晦暗陰影。

  那並非隕石帶,而是一群在深空星海中遷徙的龐然大物——虛空巨獸!

  那是長達數公里、甚至數萬公里的星空異獸群。

  它們通體覆蓋著能夠吸收星光與雷達波的黑色幾丁質骨甲,在黑暗的宇宙中如同一塊塊漂浮的黑色大陸。

  它們沒有翅膀,依靠著體內的生物噴射氣流和引力牽引在真空里高速滑行,其龐大軀體散發出的高能輻射塵,甚至讓母艦外圍的光學感測器發出陣陣刺耳的盲音。

  在這些動輒數萬米長、如星空長城般的猙獰巨獸面前,江岳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在二級武者中堪稱無敵的鐵拳。

  在宇宙尺度的絕對質量壓迫下。

  他那引以為傲的古武六合,他那無堅不摧的暗銀玉骨,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第一戰鬥聯隊,呈防禦陣型!所有的防空鐳射主炮,電磁軌道炮,充能準備!」

  「副炮群,散射射擊,清理獸潮前鋒!」

  儘管遭遇了突如其來的獸群截擊,但大遠征艦隊展現出了讓天地戰慄的鐵血紀律。

  這一次,前往大遠征的並非一個軍團,而是由聯邦軍方統一排程、整整上百個重灌軍團組成的浩瀚編隊!

  上百艘體型長達數公里的星空母艦、數千艘重型巡洋艦,在冰冷的宇宙深空里迅速散開,排列成了一個覆蓋範圍達數十光秒的龐大鋼鐵戰陣。

  在無聲的太空中,這場足以毀天滅地的星際大戰,悍然爆發。

  沒有聲音。

  絕對的真空,扼殺了所有的聲波。這讓整場戰役在江岳的舷窗望去,呈現出一種近乎詭異、卻又震撼到了極致的毀滅美感。

  「嗤!嗤!嗤!」

  上萬門戰艦主炮同時開火。在漆黑的深空背景下,高能等離子炮、重型軌道鐳射、

  以及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聚變核爆彈,瞬間織就了一張覆蓋數百萬公里的毀滅性極光之網。

  千萬道刺目的光柱,如同神明的利刃,無聲無息地撕裂了漆黑的虛空。

  一頭長達數公里的虛空巨獸迎頭撞上了一道軌道鐳射,它那足以彈開飛彈的厚重黑甲瞬間氣化溶解,高熱的等離子流在一微秒內將它龐大的身軀生生燒穿。

  綠色的獸血在噴出的瞬間便被虛空的極寒凍結成億萬顆晶瑩剔透的冰晶,在戰火的折射下,宛如漫天飛舞的星屑。

  「轟!」

  一頭體長超過三萬米、宛如一顆小型衛星般的領主級巨獸,硬生生頂著漫天的鐳射雨,蠻橫地撞碎了前方兩艘護衛艦的能量護盾,龐大的血肉之軀,直奔第一軍團的先鋒突擊艦群碾壓而來。

  就在這一瞬間。

  江岳看到先鋒母艦的底部艙門轟然大開。

  數道散發著刺目光芒的紅色流星,頂著零下兩百度的虛空極寒與絕對真空,悍然迎著那頭山嶽般的巨獸沖了過去。

  那不是飛彈。那是聯邦真正的中流砥柱——【四級武者】!

  他們身穿特製的單兵深空防護服,渾身的不滅氣血在脫離戰艦的剎那,化作了熊熊燃燒的實質烈焰。

  那是武道意念與純陽氣血結合產生的異象,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猶如幾顆微小卻盛烈到了極點的恆星。

  真空中無法傳聲。

  但當那名手持數米長高頻震盪斬馬刀的四級武者,一刀劈在那頭領主級巨獸的額骨上時。

  「嗡——!!」

  江岳隔著舷窗,清晰地看到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物理動能衝擊波,裹挾著漫天的星際塵埃與凍結的血霧,在天穹中轟然盪開一圈長達數千米的完美圓環。

  幾噸重的黑甲在這一刀下寸寸崩碎。

  另一名四級武者更是一步踏出,身形在虛空中拉出百米殘影,雙拳狂暴地轟擊在巨獸的側腹。

  一拳。兩拳。十拳。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一圈動能衝擊波的盪開。

  那頭體長三萬米的領主巨獸,龐大的身軀竟然在真空里被這兩名人類武者,用純粹的肉身力量,生生地砸得節節敗退!

  那高頻閃爍的不滅氣血,每一次爆發,都將太空中飄散的殘骸徹底蒸發。

  這,就是四級強者的真空極道!

  可是,即便是這些能肉身搏殺虛空巨獸、在凡人眼裡如同神明般的四級強者,在這片由上百個軍團組成的宏大鋼鐵大陣面前,在身後那長達數千米的冷酷星艦群的背景襯托下。

  也依然渺小得如同在燭火旁飛舞的流螢。

  宏大,太宏大了。

  這片星海的廣袤與星戰的殘酷,在這一刻,將人類個體的渺小與科技的偉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滴——!警告!外界引力流發生異常紊亂,突擊母艦即將進行緊急避規!全體特攻隊員,鎖死重力座椅!」

  艙室內的紅燈閃爍得越發急促,刺耳的過載警報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陣陣震顫。

  第七衛隊第三小隊的專屬營房大廳內。

  江岳、陸明、童猛、魏寒,以及六名輔助人員,此刻已經被死死地扣在了防爆重力座椅上。

  數道厚重的合金安全臂交叉合攏,將他們牢牢地禁錮在鋼鐵的懷抱中,動彈不得。

  「咚!」

  一記沉悶的震動隔著裝甲板傳來,整間營房猛地劇烈搖晃了一下,全息螢幕上的各項儀盤指標在瘋狂地顫抖。

  那是巨獸死亡時引爆的能量流,波及到了戰艦的外圍護盾。

  在這種級別的深空戰役中,他們這些在雲山星上被譽為精銳、在特訓營里被稱作天驕的二級武者,連走出艙門的資格都沒有。

  「呸。」

  趙啟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死死抓著座椅的合金扶手,重型破陣重甲在引力紊亂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第一次在深空遇到獸襲吧,新兵蛋子們?」

  趙啟看著面色慘白的幾名後勤兵,咧了咧滿是血絲的嘴,聲音沙啞:

  「習慣就好了。在太空中,咱們這些二級的兵,不過是人家鐵盒子裡裝的一顆子彈。

  在真正落到平原的地表之前,只要一顆流彈,或者一丁點軌道主炮的餘波掃到這艘船,咱們連人帶這塊鐵,都會在一微秒內化作星際塵埃。」

  「什麼古武,什麼聯邦武技,在這個時候,連張紙都不如。」

  「這就是太空的法則。」

  趙啟的聲音在紅光閃爍的艙室內顯得極其殘酷且寫實。

  童猛死死咬著牙,粗壯的手指幾乎要將合金扶手捏出指印。刺客魏寒雙眼死死盯著金屬地板,一言不發。

  無能為力。絕對的被動,絕對的弱小。

  他們的命運,在這一刻不掌握在自己的手裡,而是掌握在前方艦隊的能量護盾上,掌握在那些在真空里搏殺的四級強者的刀鋒上。

  如果船沉了,他們甚至連拔刀的資格都沒有,就會在絕對的零度中窒息,氣化。

  江岳坐在最前方。

  【破曉】動力甲的面罩已經取下,他那張清冷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的五指緊緊摳進重力座椅的合金槽內。

  體內的暗銀玉骨,在那股由虛空巨獸和軌道主炮共同營造的恐怖引力震盪下,正發出陣陣尖銳、憤怒的骨鳴。

  弱小,太弱小了。

  特訓營的斷層第一、軍方評定的單兵素質最高……在這一刻,在宇宙的無情尺度面前,被徹底剝離了所有的光環,露出了裡面最卑微、最脆弱的微塵本質。

  但,這種極致的無力感,不僅沒有打碎江岳的極道心境,反而像是一柄熾熱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武道核心上。

  將他心底那一抹原本只是為了在遠征中求活的念頭,生生淬鍊成了一股足以吞噬深空的滔天野心!

  他要變強。

  不只是突破三級,更要邁向那能肉身橫渡太空的四級,甚至那更強的、足以在這片無情星海中掌控自身命運的極道終點!

  「滴——」

  不知過了多久,艙室內的警報紅光終於緩緩褪去,代表著安全的幽綠燈光重新亮起。

  「警報解除。外部威脅已完全消滅,艦隊重新校準躍遷軌道,開始行軍。」

  「咔嚓。」

  重力座椅的安全扣緩緩開啟。

  大廳里的十名隊員齊刷刷地鬆了一口氣,不少輔助兵甚至虛脫地靠在椅背上,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江岳,在鎖扣彈開的萬分之一秒,便已經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

  他沒有安撫隊友,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在眾人敬畏而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江岳反手提起那根沉重如山嶽的鎢鋼重棍,神色冷烈地重新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了那間綜合訓練場。

  「砰!砰!砰!」

  不消片刻,訓練場的鐵門後,再次傳來了合金重棍砸向靶台、沉重而狂暴的撞擊聲。

  只是這一次,那棍影劃破空氣的悶雷之音。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兇狠,更加執著,更加暴烈!

  漆黑無垠的深空星海中,時間猶如被凍結的冰川,靜靜流淌。

  距離上一次遭遇虛空巨獸的慘烈襲擊,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月。

  在這漫長而枯燥的航行中,第一軍團先鋒突擊母艦始終在冷寂的宇宙中無聲滑行。

  沒有戰火的侵擾,也沒有多餘的波瀾,整艘龐大得猶如鋼鐵巨獸般的母艦內部,只剩下機器有規律的轟鳴,以及各軍團將士日復一日、近乎自虐般的枯燥磨礪。

  第七衛隊,第三小隊的綜合訓練場內。

  江岳赤裸著上身,胸腔以一種極其低沉而深邃的頻率起伏著。他白皙堅韌的皮膚表面,正不斷升騰起大片溫熱的廢氣白霧,在冷白色的燈光下繚繞不散。

  他的雙手,正死死握著那根重達兩百公斤的純黑色鎢鋼合金訓練棍。

  「起。」

  江岳在心中默念。他的身形在瞬間動了。

  沒有狂暴的呼喊,沒有多餘的架勢。

  擰筋拔骨,氣血如潮。

  江岳大步踏出,身隨步轉。在發力的剎那,他體內那副已經淬鍊到極致的「暗銀玉骨」爆發出極其沉悶的微弱共鳴。

  大腿、腰腹、雙臂的大筋如同一根根被絞緊的鋼纜,在瞬間將肉身力量壓縮到了極點。

  「轟!!」

  一棍橫掃。

  兩百公斤的鎢鋼重棍瞬間在半空中撕扯出一道黑色的扇形殘影。由於發力太快、質量太大,棍頭在掃過虛空的剎那,直接排空了前方的空氣,發出了一聲猶如悶雷般的低沉空爆。

  「砸。」

  收棍,氣血逆轉,大筋再次拉滿。重棍自上而下,帶著泰山壓頂之勢野蠻砸下。

  「掃、劈、砸,掃、劈、砸。」

  這三個最基礎、最簡單,也是最純粹的鈍擊動作,在這長達兩個月的深空航行中,江岳已經重複了不下三十萬次。

  在旁人眼裡,這簡直是機械而枯燥的折磨,但在江岳那近乎入魔般的打磨下,《隕星棍法》那霸道至極的發力法門,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融入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大筋擰轉的幅度和角度,早已被他微調到了最完美的力學波峰。

  力量從骨骼傳遞到重棍末端的傳動效率,已經被他壓榨到了幾乎沒有任何損耗的100%。

  他出棍時的力道與角度,再無一分一毫的生澀與多餘,整套《隕星》棍法,已被他磨練到了爐火純青、圓融純熟的化境。

  「呼……」

  江岳緩緩收棍,將鎢鋼重棍單手拎在身側。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根原本沉重無比的金屬杆,眉頭卻微微蹙起。

  太輕了。

  在經歷了這幾十萬次的極限發力調校後,這根重達兩百公斤的制式合金訓練棍,在如今江岳的手中,已經漸漸顯得有些「輕浮」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如果自己現在毫無保留地開啟「兩倍功率」,全力一棍砸下,這根凡鐵合金根本無法承載他那非人般的極道爆發,會在瞬間被他的力量扭曲、崩碎。

  他已經將這套棍法練到了純熟的瓶頸。

  現在的他,只差一桿真正能夠在戰火中承載他所有力量、符合他極致物理密度的頂級重棍兵刃!

  江岳將訓練棍掛回背後的機樞,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顫動,將剛才揮棍產生的熱量在瞬間閉鎖、內斂。

  在這兩個月無聲的虛空打磨中,發生蛻變的,不僅僅是他的棍法,還有他那具已經堪稱恐怖的極道肉身。

  「暗銀玉骨」的淬鍊已經達到了百分之百的極限飽和。

  全身上下三百六十塊骨骼在暗銀化之後,硬度與傳導性已經卡在了二級武者的絕對天花板上,散發著金屬般堅不可摧的冷冽光澤。

  而骨髓深處,在靈境殺戮與現實溫養的雙重淬鍊下,那些高純度的「精純血精」沉重如汞,在血管里流轉時隱隱發出沉悶的低吼。

  他常態下的肉身爆發力,已經死死地頂在了二級武者的極致臨界點,距離突破三級,只剩下一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現在的江岳,一旦穿上專屬動力甲【破曉】,所展現出的壓迫感,已經讓同階的武者感到渾身顫慄。

  「嗒,嗒,嗒,嗒。」

  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在訓練場另一側響起。

  江岳轉過頭,只見魏寒、童猛、侯明三名主戰人員,正穿著各自已經完全磨合完畢的專屬動力甲,從模擬戰場中緩緩走出。

  「隊長,江哥。」

  童猛取下了重型戰甲的頭盔,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有些興奮地錘了錘胸口:

  「剛才和魏寒在重力區過了幾十招,多虧了你之前給調校的引數,這套【移動重壘】現在簡直就像是我自己長出來的第二層皮,機炮掃射時的後坐力完全能被雙腿的機械鋼錨吃掉!」

  魏寒也卸下了頭盔,那張向來冷酷的臉上,戰意比兩個月前更加凝實:「我的【步法】配合【暗影殺機】的神經反饋,已經能做到在三步之內完全剝離視覺,大遠征開始,我有把握在一秒內割開敵方指揮官的喉嚨。」

  侯明和身後的六名輔助兵也紛紛走上前來,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精銳特有的幹練與絕對的自信。

  在這長達兩個月的航期內,第三小隊在陸明和江岳的帶領下,進行了不下百次的深度實戰協同演練。

  從最初的戰術生澀,到如今的無縫銜接。

  童猛重型機炮的飽和壓制、魏寒影子裡遞出的致命割喉、侯明全光譜雷達的控場引導,加上六大輔助兵在【撕裂者】動力甲加持下、縮短到秒級的彈藥和醫療補給。

  這支十人滿編的第七衛隊第三小隊,在不斷的汗水澆築與高壓磨合下,已經徹底蛻變成了一台冷酷、高效、在微觀和宏觀戰術上都完美咬合的鋼鐵殺戮機器。

  萬事俱備,利刃已然開刃!

  「滴——!!」

  突兀間,整個訓練場,不,是整艘長達數千米的先鋒突擊母艦,同時傳來了一陣劇烈至極的顫音。

  那是亞光速引擎在進行緊急反推、戰艦正在強行切出躍遷軌道的物理震盪!

  緊接著,刺目的臨戰綠燈瞬間將整個訓練大廳照亮,代表著戰爭到來的全軍廣播,在每一個人的耳畔轟然奏響:

  「第一戰鬥聯隊全體將士請注意!我艦已成功脫離躍遷軌道,正式切入【星火戰區】核心交戰星系!」

  「空降艙充能完畢,全軍進入一級臨戰狀態,準備登陸!」

  「終於到了……」

  陸明從指揮席上猛地站起身,那雙深邃的雙眼裡,爆發出了大遠征前夕特有的鐵血光芒。

  「第三小隊,全員披甲,拿好你們的傢伙,去空降整備艙!」

  「是!!」

  沒有任何慌亂與忐忑,十名經歷了兩月淬火的精銳爆發出整齊的怒吼,踩著沉重的鋼鐵步伐,魚貫湧入了一旁的裝甲整備艙。

  「嗡——咔噠!咔嚓!」

  密集的金屬咬合聲與液壓合攏聲在大廳內此起彼伏。

  童猛的【移動重壘】、魏寒的【暗影殺機】、侯明的斥候裝甲,以及六名輔助兵暗灰色的【撕裂者】機甲,在一排排探照燈下依次點亮,綠色的能量槽在裝甲表面泛起冰冷的光暈。

  而在最中央。

  「破曉,合攏。」

  江岳張開雙臂,任由那些沉重的暗合金裝甲板在機械臂的輔助下,將他修長挺拔的身體一寸寸包裹。

  當那頂紅白相間、帶有倒三角猩紅電子眼的猙獰面罩「咔嚓」一聲死死咬合時,一股極度內斂卻又沉重如山嶽般的極道氣血,瞬間順著【破曉】的外層偏導鋼板滌盪開來。

  江岳反手握住重棍,將其「鐺」的一聲掛在背後的磁力卡槽上,邁開沉重的腳步,走到了最前方的舷窗旁。

  艦船外圍沉重的合金裝甲板緩緩向兩側滑開。

  當外界的宇宙星空再次呈現在江岳面罩下的雙眼中時,眼前的景象,讓第三小隊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在一瞬間狂暴飆升!

  這,就是【星火戰區】。

  雲山星的安逸在這裡不復存在。

  放眼望去,深邃的漆黑太空中,上千顆星球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視線的盡頭,

  而在那些星球的外圍軌道上,此時正有無數艘戰艦的主炮在真空中交織出毀滅性的極光網路。

  刺目的原子核爆火球在遠方的虛空中如同一朵朵冰冷而盛烈的煙花接連綻放。

  無數殘破的戰艦鋼板與怪物的斷肢在冰冷的真空中漂浮,

  而在下方,那顆即將成為他們第一戰場的龐大異星地表上,大片的核爆火光正在那「小半壁」淪陷星空的地平線上瘋狂閃爍,宛如大地在痛苦地流血。

  這是上千顆星球並存、人類聯邦與異族死戰不退的星際修羅場!

  戰列艦主炮在無聲咆哮,運載著數萬名悍卒的空投艙已經化作大片紅色的雨幕砸向地表。

  一支支部隊將作為生力軍加入戰場,而後再不停歇,直至獲得榮耀,又或是被磨滅。

  江岳站在舷窗前,紅白相間的【破曉】動力甲在漫天戰火的折射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神明般冰冷而聖潔的紅暈。

  他面罩下的猩紅電子眼,死死地鎖定了那片燃燒著戰火的異族土地。

  「走吧,兄弟們。」

  江岳提起背後那根長棍,聲音穿透了面罩的鋼音擴音器,帶著無可阻擋的絕世鋒芒:

  「這是我們的星空,這是我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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