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對不起,姜浮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醫院裡,醫生小心謹慎地給薄妄的傷口消毒,做縫合處理。

  做完以後,醫生便退了出去。

  薄妄坐在那裡拉起衣服,往後靠了靠,靠著潔白的牆壁,輕輕一動,傷口再次疼得撕心裂肺。

  「砰。」

  門再度被打開。

  李明淮和姜浮生被狼狽地推進來,姜浮生白著臉躲在李明淮身後,看了看周圍,沒見到鹿之綾,心底更加害怕。

  她用力去攥李明淮的衣角。

  是他不讓她報警,是他不讓她告訴老太太,說之綾一定搞得定薄妄,現在之綾人呢?人呢?

  李明淮站在她面前,手往後伸去,用力握住她的,給她安撫。

  姜浮生顧不上,一把掙扎開來,哽著聲音問道,「大少爺,之綾人呢?」

  聞言,薄妄緩緩睜開眼睛,狹長的雙眼紅得像滲了血一般,有些嚇人,他直直看向姜浮生。

  李明淮面色一僵,再次將姜浮生拉到身後。

  薄妄看著他的動作,冷笑一聲,「李明淮,你當初怎麼說的,你說你這條命是我的,隨我怎麼用。」

  現在就敢這麼護另一個人。

  李明淮沒有退,仍是把手橫在姜浮生面前,「妄哥,你別動她,她犯了錯,我來償,我抵命都可以。」

  「你出去。」

  薄妄道。

  「妄哥——」

  李明淮聲音都抖了。

  「不出去,我現在就殺了她,你再來找我索命吧。」薄妄目光涼薄地看著他。

  李明淮僵住,姜浮生害怕地看看薄妄,又看看李明淮,然後伸手去推他,「你先出去。」

  李明淮皺眉。

  姜浮生小聲地道,「我想問清楚之綾在哪,你出去。」

  「……好,我就在外面,有什麼就喊我。」

  李明淮知道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轉身離開,退了出去。

  姜浮生站在原地,依依不捨地看著他離開,一轉頭,就對上薄妄看過來的視線,嚇得腿肚子發軟,一顆心怕得亂跳。

  「你為什麼喜歡他?」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薄妄坐在那裡忽然開口問道,聲音啞得厲害。

  姜浮生不明白他問這個,有些哆嗦地回答,「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麼為什麼……」

  她現在哪還有心情整理這些心思。

  聞言,薄妄坐直了身體,慢慢往前傾,一雙眼直直地盯著她,面無表情地道,「那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

  冷不丁的一個問題,姜浮生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慌亂地連退好幾步。

  這叫什麼問題?

  薄妄低眸看著她狼狽的後退動作,「你怕我?」

  姜浮生訥訥點頭,「怕。」

  「我沒真正傷害過你。」

  他道,真要論起來,他和鹿之綾誰傷害誰更多還不好說。

  「還是怕。」

  她老實地說道。

  「你從來沒想過喜歡我。」薄妄坐在那裡又問。

  姜浮生咽了咽口水,惶惶不安地點頭,「是,我不喜歡大少爺這樣類型的男人。」

  「我是什麼類型?」

  薄妄繼續問。

  姜浮生快被問哭了,「大少爺,之綾在哪?你對她做了什麼?我可以見見她嗎?」

  「回答。」薄妄沒什麼耐心,「真實的回答。」

  「……」

  姜浮生不住地後退,一直退到牆邊,還是覺得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太近,近到讓她覺得毫無安全感。

  想了想,她弱弱地講出來,「大少爺看著就是很專制很強勢的人,而且心狠手辣,不講人情,江北人人避之不及,我們做傭人的在老太太面前還能開開玩笑,可在您面前,我們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

  「您和之綾結婚以後,某些地方對她是挺好的,可是光論好的話,之綾對您更好,她以您為中心,您冷了暖了她都面面俱到地照顧,她都沒有自己的生活、思想,她連自己都不能做……」

  聽到這裡,薄妄的目色一厲,聲音驟冷,「我什麼時候不讓她做自己?」

  姜浮生嚇懵了,抱著頭就跪到地上,哭著道,「大少爺您就放過之綾吧,她很可憐的,她十五歲家破人亡,瞎了五年,孤零零的一個人嫁進薄家,薄家關係錯蹤複雜,她不得已才裝瞎,她不是故意的。」

  「……」

  「後面誤會牛郎的事她和我說過,她想和您坦誠,她想和您道歉,是我阻止她,是我說大少爺不接受道歉,大少爺您要怪就怪我吧,別怪之綾,她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姜浮生趴倒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再聽到這些事,薄妄的臉色陰沉下來,幾乎是咬碎了牙,「聽不懂人話?我問的是,她怎麼就不能做自己了?」

  姜浮生瑟瑟發抖地趴在地上。

  過一會兒,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那個渾身氣息凜冽的男人,「做自己就是想表達喜怒哀樂的時候就能表達,雖然成年人都很難肆意發泄情緒,可之綾是一點發泄的渠道都沒有啊……」

  「……」

  薄妄的目光滯了滯。

  「而且大少爺,您知道之綾最喜歡什麼嗎?」姜浮生又道。

  「之綾最喜歡的就是收集鹿家舊物,她想留一份念想,可您把她的東西都拿過去了,好幾次還因為要陪著您,她都沒有親自去買,結果封叔不會說話,錯過好幾個物件,她為此特別難受,可回到神山,回到您面前,她還是要笑臉相迎。」

  姜浮生一五一十地道,「這些都是封叔告訴我的,封叔說,之綾為了家裡的東西、家裡的人可以到瘋魔的程度,但因為她一日還是薄家少奶奶,就只能以這個身份為主。」

  她真覺得之綾不容易,「包括她家人的忌日,她也精心打扮地陪您出席活動了,提都沒提過一句。」

  「……」

  薄妄單手搭在腿上,想到落下蛇坑裡的那幾顆佛珠,手指顫了顫。

  「再有之前,之綾和我說過,她不喜歡娛樂圈的人事複雜,可為了大少爺,她還是一次次去和各種人打交道。」

  姜浮生那段時間是跟著鹿之綾的,記得清清楚楚,「不止要工作,間隙時她還要給大少爺準備安神茶,給您備通稿,做的一切一切都是圍著您轉,孕婦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可她從來都沒有。」

  「所以,所以大少爺您可不可以不要因為之綾騙了您一件兩件事,就傷害她?她待您真的很好很好。」

  很好很好。

  好到這份上了,為什麼不能愛他?為什麼不能繼續?

  沒做過自己,她在他面前從沒做過自己?他又沒讓她這麼拘著。

  他真的沒有麼……

  薄妄開始懷疑自己。

  「她不吃香菜?」薄妄忽然問道。

  姜浮生一頭霧水,不懂問題怎麼又跳到這裡了,只能點頭,「之綾不吃香菜,胡蘿蔔、菇類也很少吃,辣的她也不喜歡,吃了會胃疼,她更適應江南那邊偏甜的菜系。」

  不是騙他的。

  薄妄聽得胸口被擂了下,他看她,「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她和你說的?」

  「那倒沒有,我和封叔什麼都吃,之綾也就跟著吃,她那個人很溫暖,從不會提什麼意見。」

  姜浮生說道,「但一張桌上吃飯,我總能觀察到她吃完辣的菜以後,都會偷偷按一下胃,所以我後來給她做飯就不放辣了。」

  他也不止一次給她做過菜,他怎麼沒有觀察到?

  不是。

  她向他點過菜,她點了一長串,全是不辣的菜……可他還是沒有想過她的飲食禁忌。

  意識到這一點,薄妄的面色白了幾分。

  「我只是不會……」

  他自言自語地道。

  他只是太過習慣她的存在,他只是還不會,她應該說的,她說了,他就會學。

  他以前字都認不全,她教了,他還不是學得會?

  「……」

  姜浮生抬頭,有些錯愕地看向他慘白的臉,不明白怎麼回事。

  「你出去吧。」

  薄妄擺了擺手。

  「可之綾她……」

  「出去!」

  薄妄惱了,語氣十分不善。

  姜浮生怕得連忙站起來,往外走去,剛走到門口又有些猶豫,她都沒問出之綾怎麼樣。

  正想著,她身後忽然傳來薄妄的聲音,「姜浮生。」

  「……」

  姜浮生被喊得一激靈,果然,還是不會放過她麼?

  她驚恐地緩緩轉過身。

  薄妄垂著頭坐在那裡,沒了剛才那種可怕的樣子,反而有些垂頭喪氣,透著渾身的疲憊無力,他緩緩張嘴,「對不起,昨天不是故意嚇你。」

  對、對不起?

  姜浮生驚悚了,大少爺跟她道歉?

  ……

  鹿之綾靜靜地站在露台上,隔著玻璃凝望向外面的夜色,望向清江南面的萬家燈火……

  似乎只有望著這星星點點的光,她才覺得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薄妄靠在門邊看著她,第一次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用盡力氣去感受她的心情。

  可他,還是無法完全感同身受。

  她知道他來了,也沒看他,只是望著玻璃外的世界。

  「你總在這裡看什麼?」

  他想起來,她自從住進這裡,就總喜歡呆在這個露台上,彈古箏也好,喝東西也好,哪怕什麼都不做,她都喜歡呆在這裡。

  「江南。」

  她輕聲地道。

  薄妄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江南就那麼好?」

  「……」

  「或者說,親情,真是那麼讓人難以忘掉的東西?」

  寂靜的夜晚,他暗啞的聲線帶了一絲不解,像個孩子般不解。

  聞言,鹿之綾終於轉眸看向他,卻不再是一昧的開導、安慰、擁抱,而是淡漠地道,「做人最基本的禮貌,是不要輕易去質疑你不曾擁有過的。」

  薄妄看著她,長睫微動,目光深得讓人看不到任何傷痕。

  她現在正用一言一行扎著他,告訴他,她真的恨上他了。


章節目錄